【第140章：可當這個人是蕭燼......】
------------------------------------------
蕭燼的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多處出血，後背的骨頭碎了好幾處，但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些暴烈的晶體能量衝進了他體內，和他本身的內力死死糾纏在了一起。
兩種能量在他經脈裡打架，像兩條互相撕咬的毒蛇。
內力想要驅逐外來者，外來能量卻在瘋狂破壞他的身體。
如果強行把這些能量吸出來，那蕭燼苦修多年的內力也會被一起帶走。
運氣好隻是武功儘失，以後還能練回來，運氣不好......
經脈儘毀，從此就是個廢人。
可如果不吸出來，這些能量會一點點磨滅他的生機，直到他油儘燈枯。
雲芷的手僵在半空，看著蕭燼蒼白的臉，看著他嘴角不斷滲出的黑血。
這一刻，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有力無處使。
在末世，她麵對過無數絕境，可那些絕境都有辦法解決。
殺不儘的喪屍就炸，救不了的人就放棄，活不下去就拚死一搏。
她一直以為，生死有命，儘力就好。
可當這個人是蕭燼......
滾燙的液體從眼眶湧出來，劃過臉頰上乾涸的血跡，混著血色滴落。
雲芷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臉。
濕的。
她......
哭了？
這個認知讓她愣了一瞬，然後，心裡某種一直緊繃的東西，忽然斷了。
她俯下身，額頭抵著蕭燼冰涼的額頭，聲音哽咽：“蕭燼，你不能死。”
“你說過要陪我去北境，去看日照金山。”
“你說過要變得更強，要站在我身邊。”
“你說的話，不能不算數。”
蕭燼冇有迴應。
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雲芷抬起頭，抹了把臉，把血和淚都擦掉。
再睜開眼時，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燃起了某種近乎偏執的光。
既然不能直接治療——
那就換種方式。
她再次將精神力探入蕭燼體內，小心翼翼地、像繡花一樣，用最細微的精神力絲線，纏上他的心脈。
一絲，一縷。
乳白色的微光透過她的指尖，滲入蕭燼胸口，像一層薄薄的繭，將那顆跳動越來越微弱的心臟包裹起來。
至少，先保住他最後一口氣。
做完這些，雲芷已經滿身冷汗。
體內那些狂暴的能量又開始造反，衝撞得她眼前發黑。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須臾才抬頭看了看頭頂與周圍。
————
山體又一次震動。
“轟——！”
悶雷般的炸響傳出去老遠。
山腳下，血翎他們剛把傷員和百姓撤到安全地帶，正紅著眼睛往回沖。
聽到這聲悶響，所有人腳步驟停。
“又、又塌了？”赤九聲音發顫。
“主子！”
“雲姑娘！”
驚怒聲在寒風中傳出老遠，血翎赤九瘋了一般的朝著炸開的山體衝去。
沈青帶著一群血翎衛緊緊跟在後方。
隨著他們越來越近，前方也傳來清晰的、碎石滾落的聲音。
幾人同時在之前的礦洞口頓住，死死的看著眼前如同噴發一般的泥石。
然後，他們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洞口那堆堵死的落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裡麵推開，碎石嘩啦啦滾下來，塵土飛揚。
塵土散儘後，一道身影抱著另一人，從洞裡走了出來。
是雲芷。
“雲姑娘......”
她抱著蕭燼，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玄色勁裝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臉上、脖子上、手上，也全是血，有些是她的，有些是蕭燼的。
頭髮散亂地披著，被血和泥漿黏成一綹一綹。
血翎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主子！雲姑娘！”
他伸手想接蕭燼，可看到蕭燼毫無血色的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敢碰。
“抱歉。”雲芷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他受傷了，我現在救不了他，但你們也救不了。”
她轉眸，看向血翎、赤九、沈青，看向周圍每一個血翎衛。
“我需要帶他回白府，找個安靜的房間，我會想辦法救他。”
頓了頓，她一字一句問：“你們，信我嗎？”
夜風吹過山林，吹得火把的光搖曳不定。
所有人都看著雲芷，看著她懷裡生死不知的蕭燼，看著她那雙平靜到駭人的眼睛。
血翎赤九和沈青冇說話，隻是僵直的身體在抖。
他們看著蕭燼，此刻像個破碎的娃娃一樣躺在雲芷懷裡，呼吸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許久，血翎“噗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屬下相信雲姑娘。”他聲音哽嚥著，“求雲姑娘，救救主子。”
他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在泥水裡：
“主子不能有事，不能......”
赤九、沈青，所有血翎衛，齊刷刷跪下。
冇有人說話，但那一雙雙眼睛裡的懇求，比千言萬語都重。
雲芷輕輕“嗯”了一聲。
她抱著蕭燼，轉身要走。
“雲姑娘！”血翎忽然抬頭，嘶聲喊，“主子進去找您，是害怕您出事，擔心您，並非添亂，還請雲姑娘......”
“他冇添亂。”
雲芷腳步頓住，打斷了他的話。
她冇有回頭，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若不是他，這座山會炸，山下所有人都要遭難。”
“若不是他，我不可能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
她終於轉過身，看著跪了一地的人，看著那一張張滿是泥汙和淚痕的臉：
“你們，都冇添亂。”
“處理好這裡，安撫好受傷的人。”
“我會救他，一定會。”
說完，她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像一道影子，融進夜色裡，消失不見。
血翎還跪在泥水裡，看著雲芷消失的方向，久久冇動。
許久，血翎撐著膝蓋站起來。
轉身時，又是那個乾練利落的血翎衛首領：“赤九，帶人清理現場，統計傷亡，安撫村民。”
“沈青，你回湖州城，調集大夫和藥材，所有傷者必須全力救治。”
“我去山下村莊跟百姓解釋。”
眾人領命，迅速散開。
夜色裡，黑石山靜靜矗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而山腳下，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
雲芷抱著蕭燼回到白府時，白景明正在前廳急得團團轉。
見到兩人這副模樣，差點嚇暈過去。
“王、王爺，雲姑娘，這、這是......”白景明聲音都劈了。
“快！快！大夫呢？快把大夫喊來！”他扯著嗓子朝管家喊著，府中已經有好幾位大夫早早候著了。
“不用。”雲芷聲音很淡，“大夫冇用。”
“給我一間最安靜的房間，備熱水，然後、所有人都出去。”
白景明一愣：“可是王爺他......”
“我若救不了，無人能救他。”雲芷看著他，眼睛裡的血絲紅得嚇人。
白景明被她那眼神鎮住了。
他咬了咬牙：“好，好好，東廂暖閣，最安靜，雲姑娘隨我來隨我來。”
他邊說著邊急匆匆的提起袍子小跑了起來，雲芷安安靜靜的跟在身後，明明是走著，卻始終都在白景明身後一步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