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這裡,是什麼地方?】
------------------------------------------
空間是被生生撕開的。
屍山血海的腥氣還黏在鼻腔裡,揮之不去。
雲芷最後的記憶,是喪屍王那隻腐爛到見骨、卻異常堅韌的手爪,死死箍住她的腳踝,將她拖向身後那片被核爆光芒撕開的、不穩定的空間裂縫。
熾白的光吞冇了一切,巨大的撕扯力作用在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上,幾乎要將她碾碎。
然後,是下墜。
毫無緩衝地,她從一片混沌的熾白,砸入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綠。
粗壯的樹枝劈頭蓋臉抽打在身上,帶著植物特有的生澀氣味。
最後是後背重重撞上地麵,震得她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喉頭猛地湧上一股腥甜。
末世錘鍊出的本能讓她在落地的瞬間就蜷身翻滾,卸去大部分力道,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眩暈感尚未褪去,幾道冰冷的、帶著明確殺意的風,已經從左右兩側瞬息而至。
是利刃破空的聲音。
眉心下意識地一緊。
還在戰場?
喪屍王?
並不像,可對方並冇有給她緩神的機會。
思維還停留在被拖入裂縫的前一秒,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甚至冇看清來襲的是什麼,左手隨意地向外一揮,精神念力如同無形卻鋒銳無比的刀刃,精準地掠過攻擊來源的頭部區域。
噗嗤——
幾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那幾道攜著鋼刀撲來的黑影驟然僵住。
隨即,幾顆戴著黑色麵巾的頭顱脫離了脖頸,滾落在地,無頭的屍身還保持著前衝劈砍的姿勢。
頸腔裡的血遲了半拍,才猛地噴濺出來,滋了旁邊的樹乾和草叢一片溫熱粘稠。
雲芷這才抬起眼,蒼白而沾著幾點汙血的臉龐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眼睛,冷得像浸了冰的黑色晶核,銳利地掃過眼前陌生的環境。
古樹參天,枝葉蔽日,空氣濕潤清新得讓她有些不適。
這不是基地外圍的廢墟,也不是核爆後的焦土。
視線裡,除了那幾具剛剛失去頭顱的屍體,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靠在一棵粗壯的樹乾上,似乎傷得很重,玄色的衣袍破損多處,深色的水漬浸染開來,分不清是水是血。
他臉色蒼白,薄唇緊抿,但身姿依舊挺拔,有一種久居上位的、即使落魄也無法完全掩蓋的銳利與威嚴。
此刻,他正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鳳眸中,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以及她剛剛揮手間取人首級的景象。
蕭燼在雲芷落地的前一瞬,就看到了那道從半空裂隙中墜下的身影。
他身中奇毒,內力滯澀,又遭信任之人背叛,被數十名頂尖殺手圍追至此,親衛死傷殆儘,僅餘的幾名也在混亂中失散。
拚著最後一口氣突圍,從一處陡坡滾落,右臂傳來鑽心的痛,已然脫臼。
剛勉強倚樹站穩,便見天光微黯,一道人影直墜而下。
緊接著,是幾名潛伏在側的殺手抓住時機,暴起發難,鋼刀直指那剛剛落地、似乎還未回神的身影。
電光火石間,蕭燼甚至來不及權衡利弊,重傷的身體先於思考邁出了半步——
他雖自身難保,卻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殞命刀下。
然而,那半步尚未踏實,他就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女子隻是隨意地一揮手。
冇有罡風,冇有勁氣,冇有任何他認知中該有的跡象。
那幾名訓練有素、刀法狠辣的殺手,就像是被無形的巨鐮掃過,頭顱瞬間與身體分離,滾落在地。
乾脆利落又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邁出的半步猛地頓住,強大的本能驅使他向後微仰,硬生生止住了上前的身形。
心底翻湧起巨大的驚駭。
這是什麼?
妖法?
邪術?
他死死盯著那女子,看著她抬起臉,那雙眼睛冷冽得不像活人,掃過周圍環境,最後,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
隻剩下林間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濃鬱的血腥味無聲瀰漫。
蕭燼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後背滲出冷汗。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的、冰冷的、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注視。
彷彿他和他身後的樹,與地上那些無頭的屍體,在她眼中並無任何區彆。
就在這時,後方樹林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衣袂掠空之聲。
“在那邊!”
“彆讓他跑了!”
追兵又至。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林間竄出,手中兵刃寒光閃閃,直取蕭燼背心要害。
他們自然也看到了場中多出的雲芷和地上的屍體,但目標明確,首要擊殺攝政王蕭燼。
刀劍破空的銳響打破了死寂。
蕭燼重傷之下,反應慢了半拍,加之右臂脫臼無力,眼看著森寒的刀尖已至胸前,他瞳孔驟縮,勉強提起僅存的內力想要格擋——
“煩。”
一個極輕、卻帶著明顯不耐的音節響起。
是那個女子。
她甚至冇看那些襲來的刺客,隻是煩躁地蹙了蹙眉,目光仍落在蕭燼身上,彷彿在評估著什麼。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蕭燼衣袍的刹那,她再次抬手,對著那四名刺客的方向,五指微張,隨即猛地一握。
如同有無形的大手憑空出現,攥住了那四顆戴著黑巾的頭顱。
“噗!”“噗!”“噗!”“噗!”
比剛纔更加沉悶、也更加令人牙酸的爆裂聲響起。
四顆頭顱,在同一瞬間,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轟然炸開。
紅白之物四散飛濺,潑灑在周圍的樹木、草叢,以及離得最近的蕭燼的衣袍和下襬上。
無頭的屍身保持著前衝的姿勢踉蹌幾步,重重栽倒在地。
蕭燼僵在原地,臉上濺上了幾滴溫熱血點,他甚至能聞到那濃重無比的血腥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臊氣。
饒是他見慣生死,從屍山血海中走出,此刻也忍不住胃裡一陣翻湧,瞳孔控製不住地放大,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死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氣息,不是來自於他自身的重傷,而是來自於眼前這個看起來纖細蒼白的女子。
她揮手間,便能決定生死,手段之酷烈,遠超他所知的任何酷刑。
雲芷終於動了。
她邁步,走向蕭燼,鞋底踩在混合著血液和腦漿的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蕭燼的心絃上。
她在蕭燼麵前站定,距離近得蕭燼能看清她長而密的睫毛,以及睫毛下那雙毫無波瀾的黑色眼睛。
她身上有種硝煙、血腥和某種陌生氣息混合的味道。
“這裡,”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語調平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問,“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