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嬤嬤站在院中:“這是新來的周奶孃,往後與你們一同照顧小主子!”
周奶孃一襲整潔的藍色布衫,身姿豐腴康健,紅潤的麵上掛著柔和的笑容,朝二人微微行了一禮抿嘴笑,語氣謙和:“日後還請二位多多照拂。”
孟嫻愣住,沒想到新奶孃竟然是一同入府考覈的周奶孃。
當日崔嬤嬤更中意周奶孃,是她搶先一步抓住機會,主動請纓跟婢女去哄小主子,憑著專業照料留下。
而周奶孃並未入府,她本以為對方落選後,兩人不會再見麵。
不曾想李奶孃犯錯離開,崔嬤嬤竟將周奶孃招了進來,直接頂了李奶孃的差事。
念及此,心頭微沉——
畢竟自己也算搶了她的差事,不知周奶孃是否因此否嫉恨。
“往後你們好生當差,伺候好小主子,莫要生出什麽事非。”崔嬤嬤沉聲警告一番後離開。
周奶孃朝孟嫻和孫奶孃笑笑,輕聲道:“我先去收拾。”
選了張空床,從箱籠裏拿出被褥和枕蓆,見床柱有些灰塵,又詢問孫奶孃去何處打水。
孟嫻正到了當值的時辰,便先行一步去東廂房照顧小千金。身後傳來周奶孃的詢問聲,孫奶孃細心應答,偶爾伴隨著幾句笑聲,明顯相處得極為不錯。
接下來幾日,周奶孃接替李奶孃的班,與孟嫻、孫奶孃按排班輪流當值。
她為人圓滑周到,待人和氣笑盈盈,短短數日便與一眾婢女、婆子相處熟絡,就連世子夫人身邊的丫鬟都相處甚好。
孟嫻原本一直顧慮對方對她有敵意。
可連著觀察兩日,見周奶孃一心照顧小千金,做事踏實,麵對她也態度溫和。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便不再刻意關注對方。
她晨間當值,下晌和夜裏便多了空閑,便趁機多出府探望睿兒。
於是傍晚暮色降臨,侯府各處亮起燭光,下人們在忙碌,孟嫻趁機跑到後門,守門婆子看到她皺眉:“孟奶孃,你怎又要出府?”
前幾日她出府正巧被婆子撞見,後來便每迴都得婆子允許才能出去。
孟嫻忙塞過去半兩碎銀:“嬸子,您行行好,家裏孩兒不過一月多大點,我實在不放心。”不住央求。
婆子收了銀子:“也罷,速去速迴,切莫耽擱太久。”
孟嫻連連感謝,心裏卻在滴血,為了能出府,她已給了婆子一兩銀子。隻盼侯府早些發月錢,或是向主子尋個通行才行。
到租賃的小院,屋內燭火搖曳,透過窗棱看到婆婆正疊尿布,一旁的竹編睡籃裏,孩子正咬著胖乎乎的小手,乖巧軟糯。
孟嫻心軟成一團抱起,孩子看到她,咿呀叫起來。
孟嫻擦淨他小手和嘴邊的口水坐下餵乳,看著稚嫩的小臉,隻覺得連日的辛勞疲憊都消散了。
喂飽孩子,取出特意帶迴的連體衣給孩子換上,十分貼合身形。
桂花婆婆點頭:“你倒是巧思,這衣裳方便,就是這圖案是什麽,怎這般奇怪?”
孟嫻抿嘴笑:“隨意做的。”她繡的是卡通小貓,婆婆沒見過奇怪也正常。
接著又將一個彩色小魚掛在睡籃上,小孩子視力弱,隻對色彩鮮豔的東西敏感,果然放上去睿兒便不停盯著看。
“睿兒也很喜歡是不是~”
這次時間充裕,孟嫻特意多陪了會兒孩子,平日裏不能陪伴,她心中實在愧疚。
直到孩子睡下,嬤嬤催促,她才留了奶離開,臨走前還帶走了婆婆給的幾塊布料。
後街巷路上一片漆黑,唯幾戶人家屋簷下掛著燈籠,孟嫻小跑到後門,拍門喊著婆子。
不時往後看,總覺身後似有人。
吱呀,婆子沉著臉開了門,不待她開口,孟嫻塞了半兩銀子過去:“多謝嬸子,請你吃酒!”說罷閃身進了侯府。
不遠處,夜色濃重陰影中,陸瑾臣眉頭緊皺,周身氣息冷冽。
一旁小廝膽戰心驚,小心道:“府裏有規矩夜間不得隨意出府,那女子這般晚歸,又給婆子塞銀子,定是私自出府,世子,可要小的將人拿住問清楚?”
陸瑾臣冷眼:“先問那婆子。”
小廝應是,過去將準備關門的婆子攔住,喝問方纔的事。
陸瑾臣神色淡然,他今日忙完陛下交代的差事,和同僚分開後迴府,想著去看女兒,便走了後門,誰曾想,竟看到那個奶孃。
女子滿發絲微亂,胸前衣襟並不規整,滿臉的笑意,讓他不禁想起那抹粉白。
不過這般晚出府,她大抵是不放心夫君和孩子迴去探望。
婆子被盤問,又看到不遠處的世子,嚇得差點跪下,忙不迭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
小廝便道:“世子,是照顧昭華小主子的孟奶孃,她夫君病逝,孩子在府外,不放心才迴去探望,不過到底違反了府裏規矩,可要警告一番?”
世子眼底訝異一閃而逝,她夫君居然病逝了?
心底那點沉鬱不由消散:“不必,她也是一番慈母之心。”
抬步進了侯府,脊背寬闊,步履從容。
小廝詫異極重規矩的世子這般好說話,不過想到世子每迴下值都去探望小千金,便覺瞭解了,當即也沒多訓斥婆子,追了上去。
婆子吃驚,她私自收銀子讓人出府,世子爺居然沒罰她?
陸瑾臣一路來到蒹葭院。
略過四下行禮的丫鬟,邁步踏入東廂房,目光掃視一圈,落在屋內抱著孩子的婦人身上,是一張陌生的臉,腳步微頓。
孫奶孃抱著孩子慌忙拜見。
陸瑾臣緩步走到桌邊坐下,淡淡問了幾句關於昭華的事。
孫奶孃誠惶誠恐地作答。
陸瑾臣看著酣睡的昭華:“好生照顧昭華,莫再出意外!”很快就離開,全程不到一炷香。
世子夫人的婢女過來尋人,卻沒追上。
…
次日,陸瑾臣天黑下值迴府,依舊走得後門。
暮色沉凝,便見侯府後門那身著素淨青衣的奶孃被滿臉怒意的婆子責罵,叱責她竟趁她不在竟偷偷出府,再有下次便稟主子,奶孃麵色難看離開。
小廝:“主子,這……”
陸瑾臣走過去。
婆子轉頭看到世子臉色刷白,慌亂解釋‘不是她開的門,是孟奶孃私自出府’。
陸瑾臣進府,從她身旁路過:“日後不必攔她。”頓了頓,“也不可收銀子。”
婆子震驚張大嘴,直到世子即將走遠,反應過來連連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