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嫻身體僵住。
陸瑾安走過來,拍打著手裏的摺扇,不耐煩地開口:“我問你,屋裏頭有什麽人?男的女的?叫什麽名字?”
孟嫻差點控製不住抬頭。
他莫非是知道裏頭有女子,所以不願意進去?
孟嫻正遲疑怎麽迴答,瞥到一旁小廝手裏提著個籃子,眼中閃過訝異,莫非是要送到主院的?
“說話!莫非你是啞巴?”
陸瑾安不耐煩。
孟嫻微微垂下頭,盡量粗著嗓音:“迴主子,裏麵是王家前來的女眷,其他婢子不知曉。”
陸瑾安煩躁:“真是笨,什麽都不知道!”
他左右看了看,忽然指著籃子:“你幫我把籃子拿金屋裏。”
孟嫻沉默,隻覺這位爺就喜歡強人所難,這一看就是交給他的差事,自己不願意辦,卻要讓婢女幫忙。
而且……
侯府的用意是讓他去見那位張小姐。
若二人成了婚,這位爺自然不會再有機會拈花惹草。
後退兩步,搖頭:“奴婢隻是洗尿盆的粗事丫鬟,不能進屋。主子,您還是自己送進去吧。”說罷,轉身便要走。
陸瑾安滿臉驚愕,下意識扯住丫鬟後衣領。
孟嫻心頭一個激靈,迅速轉身狠狠將手拍開。
啪!
素白的手拍在一隻手臂上,她疼得手抖。
陸瑾安也震驚不已,竟敢有人打他,抬眼看去,見到一張白淨的貌美麵龐,在白日的光茫下,愈發顯得肌膚瑩白,一雙如水的眼眸裏滿是惶恐和憤怒。
陸瑾安瞪大眼睛:“你,是你……”
孟嫻一愣,才反應過來,自己應激了,察覺他想抓自己下意識就打了過去。
這下子,不打自招。
孟嫻臉上青青白白,瞅著他轉怒為喜的神色,心頭一慌。
這位爺居然還沒改變想法,居然還記得她!
“您,您認錯人了!”轉身便跑走,彷彿後麵有狗追。
陸瑾安先是吃驚,隨即笑起來:“嗬嗬,又來這招,真以為我找不到你了!現在你就在裏麵,我倒要看看你往哪兒跑!”
心頭激動不已,之前他猜她是奶孃,整日去後院找人,結果卻一次都沒遇上。
讓他忍不住懷疑那晚自己撞鬼了!
本已將此事放下,沒想到今日人卻自己出現了。
這迴,她可跑不了了!
一把搶過小廝手裏的籃子,笑容得意:“走,我親自去送!”
小廝……
孟嫻慌張跑進主院,心髒怦怦亂跳,知道這迴四爺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思考著該怎麽辦?
可她剛跨進花廳門檻,便被屋內的景象驚得僵在原地,方纔還熱鬧歡快的氛圍,此刻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亂失措。
侯夫人緊緊抱著昭寧,往日裏端莊溫和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
她懷中的昭寧,此刻小臉漲得通紅,雙眼圓睜,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微弱聲響。
“快!快去請大夫!”
侯夫人的聲音惶恐,嘶啞破碎,一邊用力拍著昭寧的後背,一邊淚如雨下,哽咽著喊道,“昭寧,乖,快把東西吐出來,吐出來就好了,聽話……”
力道又急又重,卻絲毫不見成效。
昭寧的呼吸反而越來越微弱,小臉的紅色漸漸褪去,泛起一絲不正常的青紫。
周圍的女眷們也亂作一團,個個神色慌張,眼眶泛紅,雙手合十默默祈禱,還有的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溫書瑤臉色同樣蒼白,卻強忍著慌亂,輕聲安慰侯夫人:“母親,您別慌,大夫很快就來了,昭寧會沒事的。”
可她的聲音裏也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目光緊緊盯著昭寧。
榮氏和姑嫂也滿臉焦急。
王氏此刻將懷中的兒子抱得更緊,輕聲安撫著,眼底卻滿是無措。
陸明秀和陸**和張家的姐妹倆嚇得臉色發白,緊緊靠在一起,眼眶通紅,卻不敢上前添亂,隻能小聲啜泣。
孟嫻站在人群邊緣,心頭一沉——
昭寧是被食物卡住了喉嚨,若不能及時將異物取出,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此刻屋內一片混亂,眾人急得團團轉,卻連正確的救治法子都想不出來。
有的說要給孩子喂水,試圖衝下去,可剛餵了一口,昭寧便嗆得更厲害;有的說掐孩子的人中,可掐了幾下,毫無用處;還有的想伸手去摳孩子嘴裏的異物,卻讓昭寧愈發難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昭寧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雙眼漸漸失去了神采,小手也慢慢鬆開。
侯夫人哭得幾乎暈厥,緊緊抱著昭寧,聲音絕望:
“昭寧,我的乖孫,你可不能有事啊,都怪我沒照顧好你,謙兒若知曉……大夫怎麽還沒來!”
孟嫻再也無法袖手旁觀,上前一步:“侯夫人,讓奴婢試一試!”
這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孟嫻身上,有驚訝,有懷疑。
溫書瑤:“孟奶孃?”
侯夫人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孟嫻,聲音顫抖:“你……你真的能救昭寧?若是能救我的乖孫,我定不會虧待你!”
“奴婢不敢欺瞞夫人,奴婢曾見過類似的情況,知曉如何救治。”
孟嫻語氣堅定,此刻早已忘了慌亂,目光專注地看著昭寧,“事不宜遲,再耽擱下去,小主子就危險了!”
侯夫人連忙點點頭,顫抖著將昭寧輕輕遞給孟嫻。
孟嫻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將昭寧抱在懷裏,讓孩子的身體微微前傾,頭部低於胸部,一隻手托著孩子的胸口,另一隻手的手掌呈空心狀。
在孩子的後背兩肩胛骨之間,用力且有節奏地拍打起來。
她的力道控製得極好,既不會弄傷孩子嬌嫩的身體,又能起到震動喉嚨、促使異物排出的作用。
一下,兩下,三下……
孟嫻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手心也全是汗水,緊緊抱著孩子,不敢有半分鬆懈。
周圍人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孟嫻和昭寧,大氣不敢出。
連侯夫人都止住了哭聲,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孫兒,心髒提到了嗓子眼。
可拍了十幾下,依舊沒有動靜,昭寧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孟嫻心頭一緊,立刻換了一種法子。
她將昭寧輕輕放在腿上,讓孩子平躺,雙手交叉,掌心對著孩子的腹部,在孩子肚臍和劍突之間。
快速且有力地向上擠壓,一遍又一遍,動作嫻熟而堅定。
屋內靜得隻剩下孟嫻擠壓的聲音和眾人緊張的呼吸聲,。
就在眾人快要絕望的時候,
隻聽“哢”的一聲輕響,
昭寧猛地咳嗽起來,一口小小的糕點碎屑從她嘴裏吐了出來,落在孟嫻的衣袖上。
緊接著,昭寧大口大口地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