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提著籃子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陳桂花此時坐在正屋門檻上纏線,宋穗坐在一旁幫忙。
看見宋禾的身影,宋穗的表情先是微不可察的變了變,接著迅速低下頭。
陳桂花問:“挖了多少野菜?”
宋禾把籃子放下,讓她看。
陳桂花看了一眼,然後指著放在屋門口一邊的柳枝籃子對宋禾道:“那是你春福嫂子家的雞蛋,你明天去城裡的時候把這些雞蛋也賣了,也不知道現在雞蛋什麼價?”
說著陳桂花又囑咐了一句,“要是連十八文一斤都賣不了,就別賣了。”
宋禾剛剛一回來就看見了那些雞蛋,立馬就想到應該是是有人想讓她捎帶著往縣城賣的,現在聽陳桂花這麼說也不驚訝,畢竟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好。”
春福是下坯村顧裡正的小兒媳,春福丈夫的叔伯兄弟便是和大姐定親的顧承禮,這幾年三家人因為定了親,走動的比較近。
宋穗現在臉色紅潤,絲毫不見之前的蒼白之色,在聽見陳桂花說“你春福嫂子”幾個字的時候,下意識握緊手裡的線團,目光不自覺的看向宋禾。
宋禾今天一直覺得宋穗狀態不對勁,早上時宋穗看向自己的眼神裡明顯有敵意。
見宋穗一直目光奇異的盯著自己,宋禾索性直接問出來:“大姐,你一直看我幹啥?”
宋穗目光閃了閃,“沒什麼。”
宋禾:“我把籃子拿去灶房。”
把籃子放好,宋禾走到自己睡的西廂房。
這間屋子擁擠又狹窄,南邊靠牆的地方摞著糧食,旁邊堆積各種農具雜物,北邊靠牆處放著一個用木板搭的簡易小床,小床旁邊放著一個木製箱子。
宋禾把箱子挪開,在把牆壁下邊的半塊磚頭移開,從裡麵掏出一個小碎包。
開啟布包,露出裡麵長長一串銅錢,一共一千三百文,這是三年間宋禾零零散散去縣城賣東西“吃回扣”攢下的小金庫,從裡麵拿出些銅錢,明天她要去縣城,可以順道在鎮上收些雞蛋到縣裡賣,到時候得用錢。
把箱子歸位後,宋禾吹滅油燈,躺在木板床的開始睡覺。
此時另一個房間,宋穗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昨天晚上她做了無比真實的夢,導致她夢醒之後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處,這才讓家裡以為她病了。
夢裡她的確嫁給了顧承禮,可顧承禮運氣極差,每次臨近參加科舉家中就有事發生,他十幾年後才勉強考上秀才。
而且顧家還有一堆多嘴多舌的親戚,夢中的自己嫁給顧承禮吃了十幾年的苦。
她現在根本不想嫁給顧承禮,所以在白天中午吃飯時,聽到娘說自己和顧承禮定親,又聽到神婆說自己以後能做官太太時,臉色才一下變得那樣難看。
因為她知道顧承禮考上秀才後便去縣衙做了小吏,自己即便是嫁給他,也根本不可能當的上官太太。
宋穗又翻了一個身,忍不住開始回想夢裡的細節。
在夢裡,顧承禮不久之後考上了童生,同年她嫁給顧承禮,一時間成了整個顧家村人人都羨慕的物件。
她原本以為自己嫁人後會和戲文裡唱的那樣,相公在一旁讀書,她就在一旁陪著,但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顧家人口少,顧承禮又是獨子,她作為顧家媳婦自然要操持家務,可她在家做姑孃的時候何曾乾過這些操勞的活計。
剛開始她在婆家的日子和未嫁人在孃家做姑娘時過得沒差,她每天打掃打掃睡覺的房間和相公的書房,然後等著相公從私塾回來。
可村裡總有多事的老虔婆,她們竟然仗著八竿子纔能夠得著的長輩身份,跑到顧家數落她懶,還說什麼十裡八鄉就沒見過哪個媳婦和她一樣在家不幹活的。
宋穗越想夢裡的事,就越感到委屈,黑暗中她對眼眶漸漸發紅。
在家時,燒火做飯挖野菜有宋禾,餵雞餵羊餵豬也有宋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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