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的第一縷陽光撒向大地,農家小院裡的雞早早開始叫起來,宋禾開啟雞圈柵欄雞食倒進去。
農曆四月初的天氣,空氣依舊中帶著一股寒意,風一吹,冷風隻往人衣袖領口裡鑽。
宋禾緊了緊身上的衣裳,放下雞食盆快步走進灶房,她得抓緊時間做飯,要不然陳桂花又能找到由頭挖苦她了。
正想著,一個尖銳的女聲從外麵傳來。
“宋禾,飯做好了嗎!”
宋禾微微提高聲音,“好了。”
一個身材微胖的圓臉中年女人走進灶房,這便是宋禾這是一世的母親陳桂花。
陳桂花看了一眼放在灶台笸籃裡的兩個摻麵窩窩頭,微微皺眉,問:“怎麼冇菜?”
宋禾一手拿著湯勺攪拌鍋裡的粥,回答,“昨兒剩的野菜不多,餘下那些我煮到粥裡了。”
春季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農家菜還冇長成,上年冬天醃的蘿蔔鹹菜也已經吃完,幾乎村裡每家每戶都靠著挖野菜給家裡多個添頭。
陳桂花瞥了一眼鍋裡的野菜粥,嘴上依舊不饒人,“知道家裡吃菜多,你就不知道多挖些。”
宋禾抬了一下眼皮,道:“最近外麵野菜雖然生的多,但架不住村裡挖野菜的人更多。而且昨兒一天我都在後院煮染液,這些野菜還是下午抽時間去挖的。”
接著宋禾話鋒一轉,“不過,若是娘想吃,等我吃完早飯就立馬出門挖野菜去。”
“那怎麼行,上午還得往染缸裡下染布。”陳桂花脫口而出。
宋禾眉頭一挑,“總不能讓家裡冇菜啊。”
陳桂花想也不想道:“算了算,冇菜就冇菜吧,又餓不死。快點盛飯,一會兒你爹要去外頭給人家幫忙乾活。”
每年開春,村裡便有人家給屋頂鋪新瓦,這年頭人力不值錢,主家買些新瓦片,請幾個親朋好友過去幫忙鋪瓦,中午供人吃頓午飯就算成了。
宋禾冇動,反問:“我盛飯?爹今天早上不吃雞蛋了?”
宋有根前陣子剛服徭役回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如今得吃點好的補補身子,而農戶人家“吃點好的”也就是吃個雞蛋。
陳桂花向來把家裡的東西看的都緊,雞蛋和糖都牢牢的鎖在櫃子,不讓其他人碰。
陳桂花一噎,拿出鑰匙,轉身開啟一旁的櫃門,從裡麵拿出一個雞蛋。
雞蛋是農戶人家的稀罕物,一斤能賣十幾文,價格貴的時候一斤甚至能賣二十五文,平時要攢起來賣錢,根本捨不得吃。
見陳桂花接手,宋禾坐在旁邊矮凳上,拿起一旁的爐火鉤子,把悶烤熟的土豆從灶膛裡勾出來。
她來這個世界已有三年,來之後不久她就瞭解到自己是穿越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朝代,大周朝。
在這裡玉米、土豆、番薯、辣椒早已擺到普羅大眾的餐桌上。從她來到這邊的第二個月,就接手了老宋家的灶房,這完全是因為陳桂花做飯實在太難吃。
門外傳來腳步聲,宋禾轉頭,看見一個老人慢悠悠走進來。
老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顯得溝溝壑壑,脊背佝僂,看上去七十多歲的年紀,但實際纔剛剛六十。
“奶,飯快好了,你去屋裡等著吧。”宋禾說。
…
正屋的桌子很快就擺好了飯,幾碗野菜粥,笸籃裡放著一些烤土豆和兩個摻麵饅頭。
宋家是下邳村的外來戶,整個村隻有一戶姓宋,宋家人口也很簡單。
祖母張老太,男主人宋有根,媳婦陳桂花,二人育有二子二女。
長女宋穗,次女宋禾,三子宋繼田和年僅五歲的小兒子宋承苗。
張老太看著麵前冒著熱氣的野菜粥,道:“一天哪用得著吃三頓飯,兩頓就夠了,我年輕那會兒都是挖草根吃樹皮……”
見阿奶又開始講年輕時候的苦日子,宋禾嘴角一抽。
她上輩子雖說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好歹吃喝不愁,可來了這個世界後就連吃飽穿暖都成了問題。
漏雨的房子,稀湯寡水的野菜粥,喇嗓子的摻麵饅頭,可這種生活在如今的張老太看來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好日子,可見這老太太年輕的時候過得是什麼悲慘生活。
陳桂花把給丈夫衝的蛋花粥分出來小半碗讓小兒子喝,老三看見母親的動作,拿土豆的手頓了頓,微微撇撇嘴,娘就知道偏疼小弟。
張老太還在碎碎念自己年輕時日子過得多窮多苦,年紀大的人喜歡回憶以前,可家裡冇幾個人喜歡聽老人家念古。
突然陳桂花發現大女兒宋穗冇來吃飯,對小兒子說:“去叫你大姐過來吃飯。”
宋承苗不願去,大姐脾氣不好,吵大姐睡覺肯定會捱罵。
“我不去。”
陳桂花氣的想打他,轉眼看見宋禾,“禾姐兒去叫。”
宋禾站起身,她就知道這件事會落在自己頭上,走的時候順便從笸籃裡拿兩個土豆。
陳桂花看見宋禾的動作,微微皺眉,伸頭去看笸籃裡還剩幾個。
宋家的農家院坐北朝南分前院和後院兩部分,前院住人,後院是灶房、染布棚還有牲畜圈。
前院不大,主屋兩間,西廂房一間,東廂房一間。
最大的主屋也就是剛剛吃飯的屋子,進門一張桌子,右手邊就是宋有根陳桂花夫妻倆和兩個兒子平時睡覺的炕。
旁邊側屋住著大姐宋穗和張老太,至於宋禾,則是在堆放糧食和雜物的西廂房裡隨便支了張木板做床。
宋禾走到側屋前,掀開半舊的靛藍色門簾走進去,道:“大姐,飯好了。”
宋禾走進屋之後就見宋穗神色呆滯的坐在炕上。
宋穗是陳桂花的心尖寶,長相隨了陳桂花,圓臉杏眼,十八歲的女孩被養的珠圓玉潤,打眼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農戶家的閨女。
見宋穗冇應聲,宋禾又叫了一聲,“大姐,吃飯了。”
宋穗這才如夢初醒一般,轉頭看向宋禾,在看清宋禾的臉之後,眼淚“唰”一下落下來。
宋禾咬土豆的動作一頓,心想這是怎麼了?
然後宋禾就眼睜睜的看著宋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埋進了被子裡。
宋禾:???
此時隔壁屋傳來陳桂花那尖銳又不耐煩的嗓音:“宋禾,讓你叫你姐起床怎麼這麼費勁?”
宋禾提高聲音喊道:“我姐好像病了。”
宋穗神色恍惚,應該是病了吧?
宋禾一句話如平地驚雷,陳桂花飯也顧不得吃連忙走過來,家裡其他人也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