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暖黃柔和,將窩在沙發角落的身影籠罩其中。
聞初盤腿坐著,懷裏抱著已經在她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初七,她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貓咪光滑的皮毛,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螢幕的光映亮她帶笑的側臉。
她似乎刷到了什麽有趣的視訊,肩膀微微抖動,嘴角抿著努力不發出太大聲音吵醒腿上的貓主子。
席黎野坐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攤開的醫學期刊,目光落在那些醫學的專業術語上。
空氣裏流淌著靜謐的溫馨,混合著小初七輕微的呼嚕聲,以及她偶爾因憋笑而溢位的氣音。
時間在這種氛圍裏,彷彿被拉長了,又流逝得格外悄無聲息。
席黎野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塊深藍色的表盤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簡約的指標安靜地行走著。
短針,不偏不倚,指向了羅馬數字“xi”。
長針,則正以一種從容不迫的速度,緩緩逼近表盤最下方那個代表“30”的位置。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根纖細的秒針,看它劃過最後幾個刻度,最終精準地停駐在“6”的方向——十一點三十分整。
席黎野的嘴角微微彎起。
他合上手中的期刊,發出輕微的聲音,將聞初的注意力從手機螢幕上稍稍引開。
她抬起頭,帶著點被打斷的茫然,看向他。
席黎野迎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好像……很晚了?”
“我送你迴去?”
聞初聽完,下意識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確實,抱著貓刷手機,不知不覺時間就溜走了。
是該迴去了,不然趕不上……
等等!
她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扭頭看向牆壁上的掛鍾,時針和分針組成一個銳角,明確無誤地指向十一點三十二分。
聞初:“……?”
她眨了眨眼,又低頭飛快地瞥了一眼自己手機螢幕頂端的時間顯示。
23:32。
確認無誤。
她緩緩地抬起頭,再次看向對麵沙發上的男人。席黎野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電光石火間,聞初腦海裏閃過他剛才那句“好像很晚了”以及緊隨其後的“我送你迴去”。
聞初微微眯起眼睛,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敢置信:
“……席黎野。”
她一字一頓,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是故意的吧?”
她抬起手指,虛虛點了點牆壁上的掛鍾:
“特意等到我宿舍熄燈了,才說‘很晚了要送我迴去’?”
席黎野麵對她的指控,臉上沒有絲毫被戳穿的窘迫,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臉上還帶著幾分無辜:有嗎?我隻是好心提醒啊。
“你……”她瞪著他,一時語塞。
最後,聞初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弄得徹底沒脾氣了。
她鼓了鼓臉頰,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猛地站起身走到臥室抱出枕頭和被子。
然後,她轉過身,將被子和枕頭扔到男人旁邊的沙發上。
“你!睡!沙!發!”聞初抬著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兇巴巴的,“我睡床!”
說完,她像是怕他反駁或做出什麽意料之外的舉動,快速彎腰,想要抱著小初七去臥室。
然而,她的指尖還沒碰到小初七溫暖的皮毛,一道身影便已經擋在了她麵前。
席黎野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可以睡我的床。”他緩緩開口,然後,微微下移,落在了小初七身上,“但是她不行。”
“我家可沒有讓貓上床的習慣。”席黎野頓了頓,視線慢悠悠地轉向沙發上那隻開始意識到氣氛不對的小貓:
“而且,小初七自己也不喜歡睡床,對嗎?”
他都沒有和聞初一起睡過,這隻小貓怎麽可能搶在他前麵呢。
話音剛落,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在沙發上揣著手手的小初七,琥珀色的圓眼睛在對上席黎野那雙平靜的眸子時,激靈了一下。
然後從沙發上一躍而下,徑直奔向了玄關處它自己那個鋪著柔軟墊子的專用貓爬架小窩。
充分展示了什麽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聞初:“…………”
席黎野眼底的笑意加深,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溫和,“很晚了寶寶,該休息了。”
聞初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認命般拖著腳步走向主臥。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迴頭。
“你……”她想說點什麽,比如“沙發會不會太短你睡不舒服”,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了顯得自己好像很在意他一樣。
最後,她隻是咕噥了一句:“……晚安。”
然後飛快地閃進臥室,關上了門。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公寓位於高層,隔絕了大部分城市的喧囂,隻有極遠處偶爾傳來模糊的車流聲,襯得室內一片沉靜。
可能是因為聞初上次在這裏睡過一次的原因,所以她沒有了第一次時的緊張。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也許是心理原因,明明她用的是席黎野沒有用過的備用被子和枕頭,但是她還是能夠聞到獨屬於他身上的雪鬆氣息。
聞初近些天和他呆久了,聞到這種味道就會產生一種安全感,在這熟悉的氣息包裹下,最後一絲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下來,她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然而,另一邊沙發上的男人,卻沒有絲毫睡意。
席黎野在黑暗中睜著眼。
適應了昏暗後,他能看清天花板上簡單的線條,也能聽到自己平穩卻過於清醒的呼吸聲。
白日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迴放——
校門口,那個叫林時的男生看向聞初時,眼中毫不掩飾的亮光,和她毫無防備的禮貌微笑。
那笑容明明幹淨尋常,此刻卻在寂靜的催化下,悄然蔓延至心口某處。
某種深植於骨髓的渴望,在寂靜的溫床裏無聲滋長纏繞。
他想過去。
這個念頭清晰而強烈。
半夜未經允許潛入他人的房間,絕非紳士所為,甚至堪稱冒犯。
但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在冷笑:那些東西,從來就與他無關,這裏是他的公寓,她是他的女朋友。
他本來也不是什麽紳士的好人。
腦海中預演了用鑰匙開啟門鎖的步驟,以及可能麵對的她被驚醒時驚訝或防備的眼神。
那或許會有點麻煩,需要他花費點心思去哄,但……也並非不能接受。
他起身然後拿著備用鑰匙來到臥室門前,指尖輕輕握住門把手,向內一推——
“哢。”
一聲極輕的彈開的響動,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門,竟就這麽開了。
席黎野的動作頓住了。
——她……沒有鎖門?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發怔,呼吸不由得凝滯了一瞬。
——就這麽信任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