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絨長大衣,襯得肩寬腿長。
他一邊走進來,一邊脫下身上的大衣,隨意遞給旁邊迎上來的王管家。
裴段此刻像被按了靜音鍵,瞬間噤聲,挺直了背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坐在一旁的聞初也不由自主地坐得更端正了些。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氣場?
裴建國和林秀雲也迎了過來。裴建國臉上帶著笑:“小燁迴來了。路上還順利吧?”
裴燁微微頷首:“順利,爸。”他的目光隨即落在林秀雲身上,“阿姨。”
林秀雲連忙笑著應了:“哎,迴來了就好。”
聞初也抬頭看了看他,上次裴燁勸自己和席黎野分手的記憶還很深刻,現在的氛圍下,她也禮貌的打招呼:“裴先生?”
她沒有叫“哥哥”,雖然媽媽已經和裴叔叔結婚了,但是裴燁這種有邊界感的人,她也不敢隨意攀關係。
倒是一旁的裴建國開口了:“初初叫什麽裴先生啊,太見外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叫他哥就行了。”
裴燁對裴建國的話沒什麽意見,點了下頭。
他們這樣說的話,她也沒什麽顧慮了,開口,“哥。”
裴燁“嗯”了一聲,目光隨即落到一旁的裴段身上:“作業寫完了?”
裴段渾身一激靈,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老老實實的迴答:“還、還差一點……”
裴燁沒說話,隻是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看到了攤開的試卷和旁邊草稿紙上聞初剛剛寫下的痕跡。
抬眸看向聞初:“你教的?”
聞初沒想到他會直接問自己,愣了一下才點頭:“嗯……他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我稍微提點了一下思路。”
裴燁“嗯”了一聲,看向裴段:“思路清楚了?”
“清、清楚了!”裴段趕緊點頭如搗蒜。
“那就寫完它。”裴燁語氣平淡,“晚飯前交給我檢查。”
“是!”裴段大聲應道。
一旁的王管家笑:“就知道你這小兔崽子最怕小叔叔了。”
裴燁轉身,對裴建國和林秀雲說:“爸,阿姨,我先上去換件衣服。”
“好,快去。”裴建國笑著點頭。
裴燁徑直走向樓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樓轉角。
直到他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客廳裏那股無形的低氣壓才彷彿稍稍散去。
裴段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小聲對聞初說:“你看見了吧?我小叔叔是不是超可怕?”
聞初抿了抿唇,沒迴答。
原書中的裴燁算是個十分正派的角色,女主優秀還有能力,在後期裴燁算是女主職業道路的伯樂。
他很欣賞女主,甚至在得知言玥被席黎野強製愛,失去自由後,出於正義感和對人才的珍惜,他也曾暗中相助。
可能是年紀比主角團大很多,所以這位成熟男人身上的道德感很重,當時書裏的評論區都在喊他daddy。
這樣的人,與其說可怕,不如說是令人敬畏。
“好好寫你的作業吧,”聞初小聲對裴段說,“不然你小叔叔真生氣了。”
裴段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分心,埋頭苦幹。
裴燁迴來,算是裴家今晚人都到齊了。
晚飯時,氣氛比聞初預想的要輕鬆一些。裴建國和林秀雲努力活躍氣氛,裴段在裴燁麵前乖得像隻鵪鶉,隻顧埋頭吃飯。
裴燁話不多,但舉止得體對長輩尊敬,偶爾迴應一兩句,也不會讓話題冷場。
總體來說,這頓家庭晚餐,還算平靜和諧。
吃完飯,林秀雲拉著裴建國去散步。裴段被王管家盯著迴房間完成作業。
聞初沒什麽事,便獨自一人來到了裴家別墅後麵那個精心打理的花園。
冬日夜晚的花園,別有一番靜謐的韻味。雖然大部分花卉早已凋零,但常青的鬆柏和精心修剪的灌木叢在暖黃色地燈的映照下,依然呈現出優雅的輪廓。
還沒走幾步,繞過一叢高大的冬青,聞初就再次看到了裴燁的身影。
他站在花園深處那個古典的中式涼亭外,背對著她,似乎正在和人通電話。
手機貼在耳邊,側臉的線條在朦朧的月色和地燈映照下,比在室內時顯得柔和了一些。
最讓聞初詫異的是,他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絲和平常不一樣的口吻。
“……嗯,我知道,藥記得按時吃。”他的聲音比平時低緩,透過夜晚清冽的空氣隱約傳來,“廚房裏有食材,餓的話你就自己做一點,別總吃外賣,不健康。”
因為離得遠,所以聞初隻能聽到大概,但是裴燁似是注意到了自己,掛了電話。
“出來。”
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聞初瞬間有種被當場抓獲的心虛感。
聞初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從冬青後麵走了出來,小聲打招呼:“哥……我、我出來散步,沒想到你也在這裏。”
裴燁點了點頭,倒是也沒在意聞初偷聽他打電話,將手機放迴口袋。
他邁步朝她這邊走來,兩人在花園小徑上相對而立。
“上次的話,你考慮過嗎?”
聞初想起上次見到裴燁就被他勸分的場麵,時間線拉到現在,想到自己不僅沒和席黎野分手,還抱了親了,莫名有些被大人問起情感生活的心虛。
“哥,我能問問你為什麽一定要我和席黎野分手嗎?”
她頓了頓,想起席黎野手腕上的疤痕,想起他平靜講述過往時的脆弱,心裏微微發軟,語氣也不自覺地帶上了維護的意味:“我覺得......他很好啊。”
裴燁皺了皺眉,“他不適合你。”
聞初心裏的困惑更濃,甚至生出一絲逆反:“哥,哪裏不合適了啊?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麽偏見?”
裴燁沉默了片刻,他斟酌用詞想要用他調查到的事情來勸說一下眼前的這個繼妹。
“他十歲那年,”裴燁終於開口,帶著一種陳述過往的冷靜,“被人發現解剖活體小動物,被父母強製禁止,然後他開始轉向傷害自己。”
“那一年,京城圈子裏都知道,席家的少爺,每天都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成年後,”他繼續道,“他去地下賽車,摔斷過腿養了三個月,也參加過非法的地下拳賽。”
裴燁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有些更深入更黑暗的細節,他沒有說出口。
比如,席黎野並非僅僅因為心理疾病失控而自殘。
他迷戀那種小刀劃過麵板,切入血肉的細微觸感和掌控感,迷戀那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極致刺激。
他的心理問題,遠比簡單的情緒障礙要複雜和危險得多。這些年所謂的控製良好,不再發作,在裴燁看來不過是一種更深沉的偽裝和壓抑。
在裴燁的價值觀和認知裏,這樣的人無論家世如何顯赫,外貌如何出眾,能力如何超群,其核心都是不穩定且危險的。
而聞初,林秀雲帶來的這個繼妹,本質是幹淨柔軟的。
她應該擁有安穩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被捲入席黎野那種混亂的旋渦裏。
裴燁收迴目光,重新看向聞初。
“他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