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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s區夜色俱樂部。
二層包廂內,空氣被昂貴的香氛、淡淡的雪茄餘味和酒精揮發的氣息填滿,厚重得幾乎能擰出水分。深色絲絨窗簾嚴絲合縫,隔絕了窗外城市不眠的燈火,隻留下幾盞嵌在牆壁裏的暗調射燈,勉強勾勒出室內奢華的輪廓。
這裏是會員製,私密性極好,隔音也到位,外麵的喧囂半點透不進來,隻有包廂音響裏流淌著低沉慵懶的爵士樂。
席黎野獨自坐在最靠裏的單人絲絨沙發上,長腿隨意交疊。他沒有碰麵前矮幾上那杯斟好的威士忌,指尖捏著一枚拚豆小貓掛飾,正對著射燈投下的光束,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小貓姿態慵懶,在冷白的光線下折射出一點微弱的光澤。
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和秦聿的對話方塊。最新一條訊息來自半小時前。
【秦聿:到哪兒了?哥幾個都等著呢,說好出來放鬆,你別又鑽實驗室。】
【秦聿:定位發你了,夜色俱樂部,老地方。】
席黎野當時剛從實驗室出來,身上還沾著一點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種試劑混合的冷冽氣味。他看著秦聿發來的定位,本想直接迴絕。
但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停頓了幾秒。
腦海中莫名閃過聞初下午在球場邊,抱著他那件外套,鼻尖凍得通紅的樣子,還有她因為那句“抱一下”而慌不擇路逃進宿舍樓的背影。
實驗室的資料已經整理完畢,下一步實驗的籌備需要時間。
那麽,在等待的間隙……
他關掉手機螢幕,拿起車鑰匙,改變了原本迴公寓的方向。
此刻,他置身於這片與實驗室截然不同的、充斥著鬆弛與**的場域裏,卻奇異地並未感到多少違和或不適。
“席哥,一個人玩什麽呢?這麽入神。”一個穿著花襯衫、解開兩顆釦子的年輕男人端著酒杯晃過來,是秦聿的朋友之一,家裏做礦產的趙家小兒子趙丞。
他順著席黎野的目光,看到了那枚小小的拚豆,“喲,這什麽?小姑娘送的?”
席黎野沒抬眼,指尖微動,將小貓掛飾握進掌心,溫潤的塑料觸感貼著麵板。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真談上了?”趙丞來了興趣,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秦聿那小子說得神神叨叨的,我還以為他忽悠人呢。什麽樣的天仙能把我們席大少拿下啊,什麽時候帶出來見見?”
席黎野終於抬眸,看了趙丞一眼。那眼神很平靜,甚至沒什麽鋒芒,但趙丞嬉笑的表情卻不由自主地收斂了些。
“她怕生。”席黎野言簡意賅,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得,金屋藏嬌。”趙丞識趣地聳聳肩,不再追問,轉而聊起最近的股市和某個新開的賽車場。
席黎野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掌心的小貓掛飾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熱。
他的思緒有些飄散。
怕生……確實。稍微靠近一點,就像受驚的貓一樣豎起毛,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很容易炸毛,喜歡做出張牙舞爪的樣子。
笨拙得有點可愛。
“老席,”秦聿打發走兩個湊過來想攀談的女生,端著杯冰水坐到了席黎野另一邊,壓低聲音,“你真行,跑這兒來思考人生?”
他瞥了眼席黎野握著的拳頭,揶揄道,“捏著定情信物呢?”
席黎野鬆開手,將小貓掛飾隨意放迴大衣內側口袋,貼著他放手機的位置。
“話說席少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啊。”秦聿調侃。
“不是你喊我過來的嗎?”
“得了吧,我喊你出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次了吧,怎麽偏偏這次出來了。”秦聿喝了口水,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你跟聞初……處得還行?她沒被你嚇著吧?”
他是真有點擔心。席黎野這人,秦聿太瞭解了,聰明絕頂,但也冷漠得近乎非人。他對感興趣的東西,那種專注和探究欲,有時候挺瘮人的。聞初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又有點膽小的女孩子,可別真被席大少謔謔了。
席黎野聞言,目光落在眼前琥珀色的酒液上,玻璃杯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嚇著?
他想起聞初通紅的臉頰,慌亂的眼神。
“沒有。”他迴答,語氣篤定。
秦聿看著他這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心裏反而更沒底了。
他幹笑兩聲:“那就好,那就好……你可收斂著點,第一次談戀愛對人家小姑娘好點。”他頓了頓,決定換個安全話題,“對了,王老頭那個神經再生方向的專案,你考慮得怎麽樣?他可是三番五次托人遞話,就差直接來實驗室堵你了。”
話題轉向正事,席黎野周身那股閑散的、彷彿在觀察什麽無形實驗的氣質稍稍收斂。他背脊不易察覺地挺直了些,眼底那點罕見的鬆散迅速褪去,恢複了慣常的冷靜與銳利。
“資料模型還有缺陷,他提供的初始樣本活性不夠。”席黎野言簡意賅,“除非他能拿到更接近人體實際損傷環境的對照組,否則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三十,投入產出比不劃算。”
秦聿聽得暗自咋舌。王老頭在學界也算泰鬥級人物,那個專案更是被寄予厚望,多少博士擠破頭想進去。到了席黎野這兒,三兩句就被扒得底褲都不剩,直接判了價效比低的死刑。
兩人就著專案細節低聲交談起來。席黎野話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邏輯清晰得可怕,很快便主導了對話的節奏和走向。
包廂裏的音樂換了一首,節奏稍快了些。其他人正在玩骰子,笑鬧聲陣陣。
席黎野靠迴沙發背,聽著秦聿的分析,目光卻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大衣口袋的方向。
“對了……你上次的那幾篇公眾號推文,挺有意思的。”
秦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