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初不知道怎麽形容心裏的感覺,酸澀、愧疚、心疼,纏纏繞繞,堵得她鼻子發酸。
她忽然覺得,把她關在這裏的罪魁禍首席黎野也不可惡了。
是她一開始對這段感情就不純粹,帶著分手的目的去靠近他。
哪怕後麵動了心,卻依舊被那卡在70%的好感度困住,一麵忍不住地想要相信他,一邊又在他不在身邊的日子裏,反複懷疑、反複拉扯。
他壓縮休息時間迴來找她,看到公寓沒人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聞初無法想象那個畫麵,隻覺得有幾分心疼。
是她的不安猶豫和反反複複的不確定,才把他逼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逼得他隻能用最極端最笨拙的方式,把她鎖在身邊。
到現在,就算她再遲鈍,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顆滾燙的心,以及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愛意。
真真切切,毫無虛假。
或許無論她如何解釋備忘錄的那個分手計劃都已經沒用了,但是她可以給他一個最真切的答案。
她抬起手,輕輕環住席黎野的脖頸,微微用力將他的頭按低,目光直直對上他那雙卑微又偏執的眼眸。
“席黎野......”她的聲音很認真,一字一句帶著堅定,“我是不是還沒有正式跟你說過——”
“我很喜歡你。”
話音落下,她微微傾身湊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又一個輕柔的吻,輕聲重複道:“聞初喜歡席黎野,很喜歡很喜歡。”
“所以,你聽到了嗎?”
席黎野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現在的情緒,隻覺得一切的不安焦慮和害怕她離開的恐懼,在這一刻都隨著她的這句話盡數崩塌。
她說她喜歡他。
她說聞初喜歡席黎野。
而他也喜歡她。
眼眶變得濕潤,似乎有什麽東西就要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滑落。
他渾身有些發顫,控製不住地吻上她的唇,帶著深入骨髓的愛意連眼淚的苦澀滋味,都混著這個吻一並渡給了她。
“我......也喜歡你,聞初”
他慢慢重複:“我愛你。”
這是聞初第一次看到他哭的樣子。
她從未想過那個原書中瘋批陰暗的男主,有朝一日會流著淚吻她,會讓她的心,跟著他一起酸一起疼一起軟成一灘水。
她慢慢的迴應這個吻,胳膊攀上了他的脖頸。
這個吻很綿長,如細雨一般纏繞在兩人的心頭。
一吻畢,聞初還有些喘不過氣。
席黎野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胸口劇烈起伏,好不容易纔將心底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好想......要她。
但是現在不可以,老婆已經好久沒吃飯了,會很餓的。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唇角的水漬,語氣帶著溫柔恢複了之前的樣子:“老婆,是不是餓了?我做了麵,還是熱的,我們先吃點,好不好?”
他不捨地鬆開懷裏的人,轉身端起床頭櫃的托盤。
將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動作卻笨拙又虔誠,夾起一筷子麵,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才小心翼翼遞到她嘴邊。“你嚐嚐,應該不燙了,是你喜歡的番茄雞蛋麵。”
聞初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眼尾還泛著紅,聲音軟得一塌糊塗:“好。”
她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慢慢把一碗麵吃完。
最後,聞初看向托盤旁邊的一杯牛奶,她微微抬頭戲謔的看著他,“這次牛奶裏麵還有什麽不該有的東西嗎?”
她不是傻子,上次她喝完牛奶就困的要死,再加上上次被席黎野吻一下就暈過去了,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隻不過是她願意再深究罷了。
席黎野耳尖一紅,眼神心虛地飄向一邊,二話不說就轉身往外走:“老婆等一下,我再給你倒一杯新的。”
聞初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原來還真有。
這人,壞得很。
一個招數,還想用第二遍。
等他重新端來一杯幹幹淨淨的牛奶,聞初才仰頭,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放下杯子,她低頭,指尖輕輕碰了碰腳腕上那圈細細的金鎖,聲音軟乎乎的:“這個,你什麽時候幫我解開呀?”
“可以……再等幾天嗎?”
他湊過來,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脖頸,語氣裏滿是患得患失,“老婆......我還是很沒有安全感。”
一旦確定她是喜歡他的,他便忍不住變得肆無忌憚,又忍不住變得更加膽小。
聞初看了看他,最後還是心軟了,無奈的點點頭,“好吧,那就這幾天哦。”
席黎野又伸手過來抱住聞初,似乎是抱不夠似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兩人親親抱抱,房間裏滿是久違的溫柔笑聲,衝淡了之前所有的冰冷與不安。
席黎野又要吻她,但是聞初的唇已經被吻的腫起來了。
她不答應的往後仰,指尖無意間蹭到他的右腿的某處,席黎野的動作猛地一頓,低頭悶哼了一聲,“嘶……”
與此同時,聞初也聞到了自己手掌心,沾上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她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指尖微微收緊,語氣裏帶著慌亂和急切:“席黎野,你怎麽了?我碰到你哪裏了?”
席黎野連忙掩飾性地動了動腿,語氣故作輕鬆:“沒事沒事,老婆,不小心碰到傷口了,不嚴重。”
“傷口?”聞初皺起眉頭,伸手就要去撩他的褲腿,“什麽傷口?我看看!”
“別別別,真的不嚴重,不用看。”席黎野連忙按住她的手,眼神躲閃。
“你說實話!”聞初的語氣帶著幾分生氣。
“不許騙我。”
席黎野垂了垂眸,“就是......上次在公寓沒看到老婆,心裏很難受,就忍不住......”
聞初的心猛地一揪,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褲腿,沒有再強行去撩。
“你明明知道大腿有傷,為什麽剛剛還讓我坐在你腿上?”
“上過藥了,已經結痂了......”他小聲嘟囔,語氣裏還有點懊惱,像是在怪自己不爭氣。
“我沒想到,隻是抱一下老婆,就裂開了......”
早知道會被老婆發現,就應該多纏幾層繃帶。
(此男完全不會反思是他自己一直要抱老婆親老婆的問題才被發現的。)
聞初的眼眸有幾分泛紅,她歎了一口氣,“你給我看看,我給你上藥。”
席黎野拿來醫藥箱,然後老老實實的給她看傷口。
他的腿上不是一條傷口,而是密密麻麻的好幾條傷口,傷口深度由淺到深,越靠下的傷口越深。
當年見到朋友遺體時,那人腿上也是這樣密密麻麻的刀痕。那不是傷害,那是他們在無邊痛苦裏,唯一能抓住的止疼方式。
聞初的眼淚不自覺湧了上來,指尖懸在傷口上方,慢慢的給他上藥,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你怎麽能因為我這麽傷害自己?還不告訴我?”
席黎野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更慌了,連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淚:“老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你心疼的。”
“我那天迴到公寓,看到你沒在,我真的太慌了,我在公寓裏等了你一晚上都沒等到,心裏很難受,就用刀劃了一下自己,才能稍微好受一點。”
“我劃的很輕,一點都不疼的”。
他頓了頓,指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聞初送給他的腕錶。
他不敢再劃手腕了,因為怕血染髒了這塊表,所以最後隻能劃大腿了。
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緊緊攥著聞初的手,“老婆,我是不是很瘋?是不是很沒用?你別討厭我,好不好?我再也不傷害自己了......”
聞初望著他這副模樣,所有的氣,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她慢慢地把最後一處傷口包好。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怪你。”
她的聲音很嚴肅,“但是你要答應我,以後不能再這樣傷害自己了。”
席黎野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一遍遍地重複:“好,我答應你,隻要老婆不離開我,我就再也不會傷害自己,再也不讓老婆心疼。”
聞初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卑微又急切的保證,他抱得太緊了,緊得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也很亂,也能感覺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算了,自己選的男朋友隻能自己來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