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從海麵之下爆射而出,穩穩地落在“渡虛”寶船的甲板上。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夏侯!”洛凝霜第一時間迎了上來,當她看到夏侯身後的海麵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騰時,清冷的臉龐上寫滿了凝重。
“沒事,拿到了點東西,順便放了個大家夥出來散散步。”夏侯輕描淡寫地說道,同時飛快地將深海發生的一切,言簡意賅地告知了洛凝霜。
話音未落,整片魔鬼海域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海天相接之處,那座鎮壓諸天的昊天塔虛影,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彷彿隨時都會潰散。
一股純粹、古老、充滿了毀滅與瘋狂的恐怖魔威,正從深海之下,勢不可擋地向上蔓延!
曾經堅不可摧的規則壁壘,在這股魔威的衝擊下,如同脆弱的玻璃,最終“哢嚓”一聲,徹底崩碎!
“轟!”
一道粗壯的黑色魔氣光柱,從夏侯剛剛衝出的海麵衝天而起,直入雲霄,將天空中翻滾的劫雲都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一個頂天立地的龐大魔影,在光柱中緩緩凝聚。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彷彿由世間一切的負麵情緒構成,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足以讓人的道心崩潰,墮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哈哈哈……億萬年了……本座……終於出來了!”
那宏大的魔音,在天地間回蕩,充滿了重獲自由的狂喜與對整個世界的無儘惡意。
“完了,完了,這下玩脫了……”金色玄龜從船艙裡探出腦袋,看著那尊恐怖的魔影,嚇得龜殼都在發抖。
就在此時,一道璀璨的雷光,從遠方天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破長空,瞬息而至。
來人正是雷千絕。
他此刻的模樣,再無之前的瀟灑與從容,頭發散亂,衣袍上還有幾處破損,顯然是在剛剛的異變中吃了點小虧。
他一出現,目光便鎖定在夏侯身上,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哭笑不得的神情:“好小子!老夫就知道你是個惹禍的精!你到底乾了什麼?竟把這‘太初天魔’的‘鎮魂石’給挖走了!”
“鎮魂石?”夏侯一愣,旋即明白,他說的應該就是那塊道源碎片。
“廢話!那昊天塔並非無窮無儘,能鎮壓這老魔億萬年,靠的就是那塊鎮魂石不斷消磨它的本源,同時又像餵食一樣吊著它的命,讓它陷入沉睡!”雷千絕氣得直跳腳,“你倒好,直接把人家的飯碗給端了,它不跟你拚命纔怪!”
夏侯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他也沒想到,自己一個順手牽羊,竟然牽扯出這麼大的因果。
而且雷千絕不是準備突破合道境嗎?怎麼會來這裡?
“吼!”
那太初天魔顯然也發現了他們,那龐大的魔影發出一聲咆哮,一隻由純粹魔氣構成的滔天巨爪,遮天蔽日,向著渡虛寶船狠狠拍下!
這一爪之下,空間凝固,萬法凋零,似乎要將這片海域連同其上的一切,都徹底抹去!
“麻煩大了!”雷千絕臉色一變,一股銳利到極致的劍意衝天而起,他身後浮現出一柄貫穿天地的雷霆巨劍虛影,“小子,帶著東西快滾!老夫給你殿後!”
他已經做好了燃燒道基,與這天魔死戰到底的準備。
然而,夏侯卻站在船頭,紋絲不動。
洛凝霜握緊了他的手,眼中沒有絲毫懼意,隻有絕對的信任。
在外界天翻地覆之時,夏侯的混沌道界之內,同樣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那塊被他強行“切割”下來的道源碎片,一進入道界,便化作一道流光,主動射向了道界中央,那緩緩旋轉的混沌星核。
兩者甫一接觸,便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源自宇宙開辟之初的宏大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星河,湧入了夏侯的識海。
他“看”到了混沌的誕生,他“看”到了法則的交織,他“看”到了世界的構建……
那枚道源碎片,其本質並非“鎮魂”,而是純粹的“創造”與“構築”!它是構成世界最基礎的“骨架”與“藍圖”!
夏侯的混沌道界,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本源的補全!
如果說之前的道界,隻是一個充滿了各種強**則的“領域”,一個虛幻的“界”。那麼此刻,在吸收了這塊“構築”碎片後,它開始朝著一個真正的“世界”演化!
道界之內,不再是混沌一片。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地火水風開始演化,五行法則構建出穩固的大陸骨架,時空法則定義了時間的流速與空間的延伸……
原本五百裡方圓的道界,開始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擴張!
六百裡,八百裡,一千裡!
他的根基,他的底蘊,他的法力,都在這一刻,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暴漲!
外界,那隻遮天蔽日的魔爪已然當頭落下。雷千絕已經準備拚命,洛凝霜的星辰道界也已催發到極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夏侯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眸,不再是之前的深邃,而是一種近乎於“無”的平靜,彷彿倒映著諸天萬界,又彷彿空無一物。
他的氣息,沒有變得更強,反而完全內斂,返璞歸真,與周圍的天地,隱隱融為一體。
他隻是平靜地抬起手,對著那落下的魔爪,隨意地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毀天滅地的法則。
隻有一句話,輕輕地從他口中吐出。
“此地,不應有魔。”
言出,法隨!
那足以拍碎大陸的滔天魔爪,在距離渡虛寶船百丈之處,突兀地,無聲無息地,開始“消散”了。
它不是被擊潰,不是被磨滅,而是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從這個世界的“概念”中,被抹去了!
“什麼?!”
無論是蓄勢待發的雷千絕,還是遠處咆哮的太初天魔,都同時愣住了!
“言出法隨……修改規則……這……這是合道境的手段!”雷千絕看著夏侯,如同在看一個怪物。
這小子,前後不過幾十息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夏侯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彷彿能掌控一切的力量,目光平靜地望向那尊龐大的魔影。
他知道,自己還沒到合道境。
但吸收了那塊“構築”碎片後,他的混沌道界已經初步擁有了“真實世界”的雛形。
在自己的道界輻射範圍之內,他就是此地唯一的“天道”,可以有限度地,修改現實的規則!
“前輩,”夏侯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雷千絕,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說,如果我們把這不聽話的家夥,重新塞回籠子裡,會怎麼樣?”
“什麼?”雷千絕沒反應過來。
夏侯卻不再解釋,他將目光,投向了那座因失去“鎮魂石”而搖搖欲墜的昊天塔虛影。
“你的飯碗我拿了,但作為補償,我幫你把籠子修得更牢固一點,不用謝。”
他再次抬起手指,這一次,對準的,是昊天塔那龐大基座的正中心。
一縷由純粹的“構築”與“混沌”法則交織而成的,閃耀著七彩光芒的本源之力,從他指尖射出,如同一道創世神光,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精準地印入了昊天塔的基座之上!
“嗡————!”
整座昊天塔,在這一刻,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