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通道的儘頭,並非南荒熟悉的焦土與莽林,而是一片混混沌沌,彌漫著鹹腥水汽的無垠之海。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閃電在雲層中遊走,偶爾撕裂天幕,照亮下方那片令人絕望的墨色汪洋。
“看來,我們走錯路了。”洛凝霜站在一塊萬仞絕壁的邊緣,任由狂風吹拂著她的長發與裙擺。
她體表一層淡淡的星光流轉,將所有風浪都隔絕在外。
“路沒錯,是距離遠了點。”夏侯走到她身邊,目光投向那片波濤洶湧的無儘之海,“當年從南荒到神隕星宮再到中州,是進入空間裂縫後隨機傳送出來的。如今想從中州直接回去,除非有精準的空間道標,否則隻能橫渡這片‘無儘海’。”
當初他從日月神教那幾個倒黴蛋的儲物袋裡,找到過關於這方世界地理的記載。
東南西北,四大域和中州之間,皆被這片法則混亂、危機四伏的無儘海所隔絕。
“不過海裡有合道境的老怪物,雖然輕易不會露麵。但返虛境的海獸,多如牛毛。”夏侯伸了個懶腰,語氣平淡,“而且,這裡的空間極不穩定,我的空間挪移,也會受到很大限製。想飛過去,大概要飛個百八十年吧。”
洛凝霜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夏侯嘴上說著危險,心裡估計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從這片海裡撈點好處了。
兩人不再停留,化作兩道流光,貼著海麵,朝著有生靈氣息的方向疾馳而去。
半日後,一座雄偉到超乎想象的巨城,出現在海天儘頭。
整座城市建立在一片向內凹陷的巨大環形港灣之中,城牆以一種黝黑的巨石砌成,上麵布滿了歲月的刻痕與刀劍的劃傷。
無數高達千丈的燈塔,如同忠誠的衛士,矗立在城牆與港口各處,塔頂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靈火,光芒穿透風浪,為往來的船隻指引方向。
港口內,停泊著形態各異的巨大海船。
有的通體漆黑,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有的則潔白如玉,船身線條流暢,彷彿藝術品。
無數修士在碼頭上忙碌地穿梭,叫賣聲、吆喝聲、法寶的轟鳴聲,混雜著濃烈的海腥味,構成了一副喧囂而又充滿活力的畫卷。
這裡是覆海城,無儘海邊緣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夏侯與洛凝霜收斂了氣息,將修為壓製在元嬰後期,裝扮成一對出來闖蕩的道侶,混入了人潮。
“兩位客官,是住店還是吃飯?小店新到了一批深海龍躉,那叫一個鮮!”
“這位仙子,看看我這‘避水珠’,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戴上它,保你入海千丈,如履平地!”
剛一進城,各種攬客的商販便圍了上來。
夏侯一臉嫌棄地揮開一個往他手裡塞小魚乾的夥計,拉著洛凝霜,徑直走向城中最宏偉的一座建築。
“聽海閣”。
這名字倒是雅緻,隻是門口兩個抱著膀子,一臉橫肉的元嬰期守衛,破壞了這份雅緻。
“聽風,還是看海?”一個睡眼惺忪的賬房先生,頭也不抬地問道。
“聽風。”夏侯將一枚儲物戒指放在櫃台上,“關於無儘海最新的海圖,可靠的船隻,以及……最近不太安分的海盜。”
賬房先生的神念在戒指裡掃過,惺忪的睡眼瞬間亮了起來,他抬起頭,臉上堆滿了笑容:“原來是貴客!裡邊請,小的這就去請我們最好的‘說書人’。”
片刻後,一間雅緻的靜室裡,一個山羊鬍老者,將一枚玉簡恭敬地放在夏侯麵前。
“前輩,這是您要的東西。海圖是半個月前剛更新的,囊括了中州到南荒百分之七十的安全航道。至於船隻,覆海城最好的‘破虛寶船’,都出自魯大師之手。他的船,足以抵禦返虛境海獸的全力一擊。隻是……”
“隻是什麼?”
“魯大師脾氣古怪,從不輕易為人造船。他隻看心情,不看靈石。”老者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至於海盜,最近確實有一夥叫‘黑鱗海蛟’的格外猖狂,據說他們背後,有本城三大家族之一的索家撐腰,行事毫無顧忌。”
夏侯微微點頭,將玉簡收起,正欲起身。
隔壁雅間的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一個穿著華服,麵色倨傲的青年,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掌櫃的!魯大師那邊,都安排好了嗎?本少爺要的船,可不能有任何耽擱!”
“索少爺您放心,已經打點好了!魯大師說了,隻要您能拿到他要的東西,保證給您造一艘最好的!”掌櫃的連忙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那索姓青年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間一瞥,正好看到了準備離開的洛凝霜。
他眼神瞬間一亮,那一貫清冷出塵的氣質,讓他看得有些發直。
他習慣性地抬起下巴,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開口:“這位仙子,看著麵生。可是要去渡海?正好,本少爺也準備出海,我的船是覆海城最好的破虛寶船,仙子若是不嫌棄,可與我同行。總比跟著一個元嬰期的窮酸,風餐露宿要好。”
他身後的狗腿子們,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靜室內,那山羊鬍老者嚇得臉色發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可是知道夏侯剛剛出手有多闊綽,這索林簡直是踢到鐵板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夏侯連看都沒看那青年一眼。
他隻是拉著洛凝霜的手,彷彿沒聽到任何聲音,徑直從那青年身邊走了過去。
這種無視,讓索林的臉色十分難看。
在覆海城,還從沒有人敢這麼無視他!他正要發作,卻被身旁一個中年管家拉住。
“少爺,聽海閣內,不宜動手。而且,魯大師那邊更重要。”
索林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眼神陰鷙地看著夏侯和洛凝霜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查查他們的底細。我倒要看看,是什麼貨色,敢在本少爺麵前裝模作樣!等出了城,我要讓他們連人帶骨頭,都沉到無儘海裡喂魚!”
走出聽海閣,洛凝霜才側過頭,看了夏侯一眼。
“你脾氣變好了?”
“跟一條路邊的狗計較,不嫌掉價麼。”夏侯撇了撇嘴,“而且,當著你的麵殺人,血濺到你裙子上,不好洗。”
洛凝霜輕笑不語。
兩人按照玉簡中的地圖,穿過大半個城區,來到了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商鋪,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廢品回收站。
各種廢棄的船隻零件,巨大的齒輪,斷裂的龍骨,堆積如山。
一個赤著上身,渾身肌肉虯結,頭發亂得像鳥窩一樣的老頭,正坐在一根巨大的桅杆上,一手拿著酒葫蘆,一手拿著錘子,叮叮當當地敲打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金屬。
他就是覆海城唯一的煉器宗師,魯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