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度禪師的目光掃過下方無數雙火熱的眼睛,緩緩說道:“可得‘虛空舍利’一枚,並受我佛門合道老祖‘燃燈古佛’,親自接見,講道一次!”
轟!
此言一出,全場沸騰!
合道境老祖親自講道!這比虛空舍利本身,還要珍貴無數倍!那可差不多是凡俗修行的,一言一行,皆是天道至理!
無數天驕的眼中,都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夏侯混在人群中,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合道境強者的講道,對他衝擊返虛,乃至日後的修行之路,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這一次,他不僅要拿到虛空舍利,更要爭一爭那魁首之位!
“時辰已到,欲參與者,入寺。”
普度禪師話音落下,大雷音寺那緊閉了百年的厚重大門,緩緩開啟。
門內,是一片混沌的金色光幕,看不清其中景象。
燕昭天、木塵等人,當先化作流光,毫不猶豫地衝入了光幕之中。
緊接著,成千上萬的修士,如同過江之鯽,爭先恐後地湧入其中。
夏侯整了整衣衫,跟在人流的末尾,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進了那扇大門。
穿過光幕的瞬間,他隻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
下一刻,神魂彷彿被從肉身中抽離,投入了一片無儘的虛空之中。
眼前的景象,鬥轉星移。
當他再次恢複意識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看不到儘頭的白玉階梯之前。
階梯直通天際,沒入雲端,彷彿沒有終點。
“問心路,第一重,登天梯。”
一道宏大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夏侯抬頭看了一眼那彷彿能將人道心都壓垮的無儘階梯,臉上,露出了一絲莫名的笑意。
“問心?我的心,我自己還沒問明白呢?”
他抬起腳,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踏上台階的刹那,夏侯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白玉階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聳立於宇宙之巔的無上神庭。
他身穿帝袍,頭戴帝冠,端坐於九龍寶座之上,俯瞰著下方跪拜的億萬仙神。
無窮無儘的力量在體內湧動,一念之間,便可令星河生滅,宇宙重開。
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場景。
與當初在幻靈製造的幻境中,何其相似。
“又是這一套。”夏侯坐在寶座上,甚至懶得動彈。
他單手托腮,看著下方那些氣息甚至堪比合道境的仙神,眼神中帶著幾分百無聊賴。
“你等,可知何為毀滅?”他忽然開口問道。
下方的仙神們一臉茫然,不明白他們至高無上的天帝,為何有此一問。
“也罷,與你們說了也不懂。”夏侯搖了搖頭,有些意興闌珊地站起身。
他伸了一個懶腰,那動作,與這莊嚴肅穆的神庭,格格不入。
“力量,若非一步一個腳印,親手從屍山血海中拚殺而來,那便一文不值。”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為了得到它,需要付出什麼。”
他話音落下,並指如劍,對著自己那堪稱宇宙最強的帝軀,輕輕一點。
一縷灰白色的毀滅劍意,悄然綻放。
“轟!”
整個神庭,連同那億萬仙神,以及他自身的無上帝軀,都在這一指之下,如同鏡花水月般,轟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點。
眼前的景象,再次回到了那條白玉階梯之上。
他依舊站在第一級台階,彷彿從未動過。
但腦海中,那道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問心路,三百六十重,已過。”
一步,三百六十重。
顯然,這第一關的考驗,對心誌越是堅定,誘惑越是無效的人,通過的層數也就越多。
夏侯這堪稱秒破的舉動,直接讓他跨越了數百重關卡。
他沒有絲毫停留,繼續向上走去。
踏上第三百六十一級台階。
場景再變。
這一次,不再是權與力的誘惑。
他回到了南陽城,回到了夏府。
院子裡,父親夏元清正在打理靈草,母親劉芸在亭中縫製衣物,弟弟夏騰飛意氣風發,正在與妹妹夏笑笑切磋術法,其樂融融。
“侯兒,你回來啦!”劉芸看到他,臉上露出了無比溫柔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活,朝他走來。
“哥!”夏騰飛和夏笑笑也停了下來,一臉驚喜地跑了過來。
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溫暖。
哪怕之前在幻靈那裡感受過一次,夏侯的心,還是再次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了?
然而,下一刻,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一隻猙獰的魔爪,撕裂蒼穹,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朝著小小的夏府,一掌拍下。
“不!”
夏侯目眥欲裂,哪怕知道是假的,但他還是想出手,他不允許這樣的場景出現。
剛要出手,卻發現自己一身通天修為,竟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魔爪落下,看著父母、弟妹在絕望中,化為飛灰。
“這便是你離開的代價!”
“你若不走,他們便不會死!”
“你追求的大道,換來的,就是家破人亡!”
無數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地嘶吼,啃食著他的理智。
夏侯雙目赤紅,身體劇烈顫抖。
這是他心中,最深處的恐懼,他怕的就是這個。
不知過了多久,他那顫抖的身體,慢慢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多了一絲無比的清明與決絕。
“是啊,我很怕。”他沙啞地開口,像是在對這片幻境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很怕,有一天,我不在他們身邊,他們會遇到危險。”
“我很怕,我追求的力量,到頭來,卻守護不了我最想守護的人。”
“但是……”
“害怕,不是我停下腳步的理由!”
“正因為害怕,我纔要走得更遠,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將這一切可能,都扼殺在搖籃之中!強到這諸天萬界,再無人敢動他們一根汗毛!”
“用虛假的痛苦來動搖我?你太小看我了!”
“我之道,本就是在寂滅與絕望中,開辟出的那一線生機!”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被這最深的恐懼,淬煉得愈發晶瑩剔透,堅不可摧!
“哢嚓!”
眼前的幻境,如同碎裂的玻璃,寸寸崩解。
白玉階梯再現。
“問心路,一千八百重,已過。”
這一次,他一口氣,跨越了一千四百多重。
夏侯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
他隻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情緒,將那份對家人的思念與守護的執念,更深地烙印在了靈魂之中,然後,繼續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