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明明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卻自有一股衝霄的銳氣，讓周圍三尺之內，都形成了一片無形的真空地帶，無人敢於靠近。
那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轉過身，一雙清冷而銳利的眸子，跨越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夏侯的身上。
四目相對。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碰撞，隻有一種源自同類之間的默契與瞭然。
劍無心。
夏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他，他本以為像劍無心這樣的劍癡，應該會找個地方潛心磨礪劍意，而不是來逛這種嘈雜的坊市。
劍無心朝著夏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正在這時，他身後跟著的幾名同樣背著劍的年輕修士，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師兄，你認識他？”一名看起來最為年輕的弟子好奇地問道。
這幾人，應該就是劍無心的同門師兄弟了。
他們的修為，也都在化神境，個個氣息淩厲，顯然都是劍道好手。
“嗯。”劍無心應了一聲。
那年輕弟子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夏侯幾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懷疑：“莫非他就是師兄在戮仙戰場提過的那個……很強的人？可他看起來，平平無奇啊，修為也才化神中期。”
他這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周圍一些修士也聽到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劍無心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喜師弟的無禮，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夏侯對此倒是毫不在意，他徑直走了過去。
“看來，你的劍，又利了三分。”夏侯的目光，落在了劍無心背後的那柄劍上。
雖然被粗布包裹，但他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比在戮仙戰場時，更加凝實、更加純粹的劍意。
劍無心的眼中，也終於露出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與戰意。
“你的道，也更深了。”他說道，“我已看不透你。”
兩人之間的對話，讓旁邊的幾名劍修聽得雲裡霧裡。
那年輕弟子更是撇了撇嘴，覺得這個鬥篷人說話太過狂傲。
“師兄，彆跟他廢話了，這攤位上都是些破爛，我們還是去前麵的‘奇珍樓’看看吧，聽說那裡剛到了一塊天外隕鐵，正是煉製飛劍的絕佳材料。”另一名看起來較為沉穩的弟子開口建議道。
劍無心搖了搖頭：“你們去吧，我與這位道友，有事要談。”
那幾名弟子麵麵相覷，雖然心中好奇，但也不敢違逆師兄的意思，隻好行了一禮，先行離去。
隻是那年輕弟子在離開時，還不忘回頭瞪了夏侯一眼，彷彿在說“你彆想騙我師兄”。
待他們走後，劍無心開口道：“找個地方？”
“好。”夏侯點頭。
兩人沒有去什麼酒樓茶館，而是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坊市之中。
下一刻，他們已經出現在瞭望海城外，一處人跡罕至的黑色礁石灘上。
海風呼嘯，捲起千層巨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我等你很久了。”劍無心開門見山。
“等我？”夏侯有些意外。
“不錯。”劍無心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戮仙戰場一彆，我閉關十年，自問劍道又有精進。”
“所以，你想試試？”夏侯問道。
“我想與你一戰。”劍無心緩緩抽出了背後的長劍。
那是一柄極其古樸的長劍，劍身之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沒有絲毫的光華，卻散發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恐怖鋒芒。
“痛痛快快地，打一場。”劍無心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戰意，“我想知道，如今的同輩之中，到底還有誰，能讓我拔出這一劍後，還能站著。”
他的話，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驕傲與自信。
放眼天南、中天各大域的年輕一輩，他劍無心，有這個資格說這句話。
夏侯看著他那純粹到極致的眼神，忽然也笑了。
無敵太久，確實有些寂寞。
他也想知道，如今的自己，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而眼前這個劍癡，無疑是最好的試金石。
“如你所願。”夏侯沒有拒絕。
“不過，在此地動手，動靜太大，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夏侯看了一眼遠處的望海城。
“城東三百裡，有一座無名荒島，那裡被空間亂流籠罩，人跡罕至，正適合你我。”劍無心顯然早就想好了。
“好。”夏侯點頭，“明日午時，荒島之巔，我等你。”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在百丈之外。
劍無心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握著劍的手，微微收緊。
第二日，日上三竿。
望海城東三百裡外，一座被濃霧與狂暴的空間亂流終年籠罩的荒島之上。
此地乃是無儘海中的一處絕地，因其獨特的環境，即便是返虛境的大能，若無要事，也絕不願輕易踏足。
然而今日，這座死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荒島，卻迎來了數位不速之客。
荒島中央，最高的一座黑色山峰之巔。
夏侯身披鬥篷，靜靜地站在崖邊，任由那足以撕裂鋼鐵的罡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的身形卻如淵渟嶽峙，紋絲不動。
他的身後不遠處，劍無心的那幾位師兄弟，也赫然在列。
“師兄真的要和那個家夥打？這裡可是空間亂流的核心區域，一個不慎，被卷進去，就算是返虛大能也得脫層皮！”那名最年輕的弟子，望著周圍不時閃現的漆黑裂縫，臉上寫滿了擔憂。
“師兄自有分寸。”旁邊一位年長的弟子沉聲說道，但他的目光，也同樣凝重，“隻是，我還是想不明白，師兄為何會對一個化神中期的修士，如此看重？”
“是啊，那家夥看起來普普通通，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強者的氣勢，彆不是個樣子貨，騙了師兄吧？”
“閉嘴！”為首那名最為沉穩的弟子，低聲喝止了他們的議論，“師兄的眼光，何曾錯過？你們隻需看著便是。”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其實也和幾位師弟一樣，充滿了疑惑與不解。
劍無心，在他們天劍宗，乃至整個劍域，都是一個傳奇。
自入門以來，同階之內，未嘗一敗。
其劍心之純粹，劍道之高絕，被宗門老祖譽為“天生劍胚”，是宗門未來數萬年氣運所係。
這樣的一個人，卻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化神中期修士，發出了挑戰。
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在他們低聲議論之際，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山峰的另一端。
正是劍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