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強求,坦然地在原地盤膝坐下。
此地的道韻與壓力,對他而言,正是最佳的修行之地。
他開始閉目凝神,一麵適應這股威壓,一麵解析著此地更為精純、更為本源的法則碎片。
就在夏侯安然入定時,他的身後,那條由近百名化神修士聯手鋪設的“安全通道”,也終於延伸到了一個關鍵的節點。
“快了!就快到四百裡範圍了!”
“大家再加把勁!穿過前麵那片煞氣通道,就能看到返虛境前輩們的身影了!”
在魔子血屠的不斷鼓動下,眾人早已是強弩之末,卻依舊咬牙堅持著。
他們的通道,歪歪扭扭,光芒閃爍,艱難地向著禁區深處蜿蜒。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穿過那條被濃鬱煞氣籠罩的狹長通道時。
一道充滿暴虐與怒火的血色遁光,迎麵從通道深處衝了出來。
正是之前被天地法則反噬,狼狽逃竄的紫陽真人!
他此刻道袍破碎,渾身浴血,心情正是最糟糕的時候。一肚子無處發泄的邪火,正愁沒地方撒。
然後,他就看到了這條由一群化神螻蟻鋪設的、看起來可笑又礙眼的“法則通道”。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
紫陽真人怒吼一聲,心中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一個化神期的怪物在他麵前裝神弄鬼也就罷了,怎麼又來一群化神期的垃圾在這裡丟人現眼?
他現在看任何化神修士,都覺得麵目可憎!
“給本座滾開!”
紫陽真人甚至都懶得動用法則,隻是將自己返虛境的龐**力,化作一道狂暴的衝擊波,向著那條脆弱的通道,狠狠地轟了過去!
“轟隆隆!”
那條本就極不穩定的“安全通道”,在返虛大能的含怒一擊下,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從頭到尾,寸寸碎裂!
“啊!”
“不!!”
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名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瞬間崩潰的通道,以及從缺口中瘋狂湧入的混亂法則,當場絞成了血霧。
連鎖反應,轟然爆發!
整條通道,在短短數息之間,徹底崩解!
魔子血屠、金烈陽、渡厄禪師等人反應最快,在通道崩潰的瞬間便抽身飛退,但依舊被餘波掃中,個個狼狽不堪,人人帶傷。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數月來的心血,就這麼毀於一旦,看著數十名同道慘死當場,一個個目眥欲裂。
“前輩!你……”
金烈陽又驚又怒,指著紫陽真人,正欲質問。
“聒噪!”
紫陽真人心情極差,反手就是一巴掌。
一個由法力凝聚的巨大巴掌印,跨越虛空,狠狠地扇在了金烈陽的臉上。
“噗!”
金烈陽如遭重創,整個人被抽得倒飛出去數百丈,半邊臉都腫成了豬頭,牙齒混著鮮血掉了滿地。
這位中天域的天之驕子,徹底被打懵了。
紫陽真人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冷哼一聲,化作遁光,徑直離去,找地方療傷去了。
平原的邊緣,隻留下一群劫後餘生、麵麵相覷的化神修士。
他們的臨時聯盟,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血屠!都是你!若不是聽信你的鬼話,我等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一名倖存的修士,悲憤地指著血屠,怒吼道。
“沒錯!我師弟就死在了剛才的崩潰中!血屠,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一時間,群情激奮,矛頭齊齊指向了臉色鐵青的魔子血屠。
血屠眼中殺機爆閃,但他此刻也受了傷,麵對數十名憤怒的同階,也不敢犯了眾怒。
他心中更是憋屈到了極點,他的“九幽血河大陣”,他的無上魔屍,就這麼……被一個路過的、心情不好的返虛修士給攪黃了?
這上哪說理去?
遠處的角落裡,一直閉目養神的劍無心,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了一眼那片混亂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道遠去的血色遁光。
“一群蠢貨。”
他低聲說了一句,便再次閉上了眼。
仙屍禁區之內,歲月失去了意義。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轉眼便是五年光陰。
這五年裡,那些化神修士早已作鳥獸散。
那場由紫陽真人一手造成的慘劇,讓他們徹底斷了念想,或是黯然離去,或是轉而在戮仙戰場的其他地方尋覓機緣。
唯有寥寥數人,如那孤高的劍修劍無心,依舊固執地停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而禁區的深處,則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永恒靜止。
夏侯與那幾位走到此地的返虛境大能,盤坐在各自的位置,一動不動。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參悟著這片天地間殘留的至高道韻。
這一日,盤坐了整整五年的夏侯,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彷彿有混沌開辟、星辰生滅的景象一閃而過。
他站起身,周身的氣息依舊是化神中期,但那股內斂而圓融的道韻,卻比五年前又深厚了數倍。
他向前,試探性地,邁出了一步。
一步落下,穩如泰山。
接著,是第二步,第三步……
整整五年苦修,他終於適應了此地的威壓,並對那更為本源的法則碎片,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一口氣,向前走了足足三裡之地,這纔再次感受到那種瀕臨極限的壓力,不得不停了下來。
五年,三裡。
這個速度,若是傳揚出去,足以讓任何修士感到絕望。
然而,他這個動作,卻驚醒了附近的其他幾位返虛大能。
那名修行毒功的黑袍老者,那名斷臂的刀客,還有另外兩位氣息各異的返虛修士,都不約而同地睜開了眼,目光齊齊彙聚在夏侯的身上,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五年……前進了三裡?”
斷臂刀客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
他們這些人,被困在此地短則數十年,長則上百年,也不過是挪動了數裡而已。
而這個化神中期的小輩,隻用了五年,就追上了他們近百年的苦功?
這是何等恐怖的悟性與天資!
“小友,請留步。”
一名身穿八卦道袍,仙風道骨的老道士,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他的氣息在幾人中最為平和,此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隔空對夏侯稽首。
“老道清虛,見過小友。敢問小友尊姓大名,師承何處?如此驚世之才,絕非無名之輩。”
其他幾人也紛紛看來,眼神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充滿了探究與好奇。
一個如此妖孽的化神修士,背後若沒有通天的背景,他們是不信的。
夏侯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幾位返虛大能。
他心中明鏡似的,這些人看似客氣,實則是在盤他的底。
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絕地,自己一個化神修士,懷揣著足以讓返虛都眼紅的秘密,若是沒有足夠的威懾力,下場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萬法仙門,夏侯。”他淡淡地吐出五個字。
“萬法仙門?”
清虛道長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萬法仙門作為天南域的三大巨頭之一,他自然知曉。
“原來是萬法仙門的高足,失敬失敬。”清虛道長臉上的笑容更甚,“不知小友……師承門中哪位長老?”
夏侯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家師,玄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