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抵擋初入返虛境強者隨手一擊的太陽神盾,在接觸到灰色洪流的瞬間,隻擋住了兩息,便迅速地消融瓦解,最終化作虛無。
“噗!”
陽昊如遭雷擊,張口噴出一道金色的神血,身上的太陽神輝都黯淡了三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緊接著,是燕昭天的祖龍印。
那尊小印發出一聲哀鳴,垂下的萬道龍氣被瞬間衝垮,印身之上,“哢嚓”一聲,竟是崩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燕昭天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遁入虛空的血厲,最為淒慘。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避開了鋒芒,卻不料那湮滅之力,竟是連空間都能侵蝕!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從虛空中傳出,一截斷臂被硬生生地從虛空中擠了出來,在半空中便化作了飛灰。
而劍無塵,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身周那方劍之世界,在灰色洪流的衝擊下,劇烈地扭曲、震顫,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破碎。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冷峻麵容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吃力的潮紅。
至於那些跑得慢的,各大宗門的普通弟子,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跡一般,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一擊之威,竟至於斯!
而作為始作俑者,夏侯的情況,同樣糟糕到了極點。
他的身體,已經不能用“淒慘”來形容了。
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麵板,法身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走!”
他甚至來不及去看自己的戰果,一把抓住身後早已搖搖欲墜的洛凝霜,另一隻手對著身前的虛空,猛地一劃!
空間挪移!
他要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逃離此地!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空間通道的瞬間。
一道冰冷的聲音,彷彿自九幽之下傳來,死死地鎖定了他的神魂。
“我給過你機會。”
一道純白色的劍光後發先至,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即將成型的空間通道之上!
“嗤啦——!”
空間通道,應聲而碎。
狂暴的空間亂流,從中噴湧而出。
百丈之外,劍無塵的身影緩緩浮現,他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但那雙眼眸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冰冷,都要銳利。
“既然你不願走陽關道,那便永遠留在這座獨木橋上吧。”
他身形一晃,再次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重傷的夏侯與洛凝霜直斬而來!
與此同時,陽昊,燕昭天,血厲,這三大天驕,也強行壓下了體內的傷勢,從三個方向再次圍了上來!
他們的眼中沒有了之前的輕視與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必殺的決心!
此子,太過妖孽!
今日,若不能將他徹底留在這裡,待他日成長起來,必將成為所有人的心腹大患!
前有絕路,後有追兵。
“嗬……”
絕境之下,夏侯反而發出了一聲輕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更多的卻是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那張蒼白如紙的絕美臉龐,少女的眉頭即便是昏迷之中也緊緊蹙著,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伸出手,輕輕撫平了她眉間的褶皺。
“睡一會兒吧,醒來,就都結束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對洛凝霜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溢血的眼眸之中再無半分平日裡的慵懶與玩味,隻剩下如深淵般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決然。
他竟然,再次抬起了雙手!
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令天地都為之戰栗的毀滅氣息,竟然又一次,開始從他那殘破不堪的身體之上,瘋狂地攀升!
“你……你瘋了?!”
遠處,剛剛停下腳步的木塵,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還要來?!
他不要命了嗎?!
以他現在這副樣子,再強行催動一次那等禁忌神通,根本不需要彆人動手,他自己就會先一步爆體而亡!
劍無塵那疾馳而至的身影,猛地一頓,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陽昊、燕昭天、血厲三人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這個家夥,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們不怕實力強大的對手,但他們怕這種,一言不合就拉著所有人一起同歸於儘的瘋子!
一時間四人的攻勢,都不由自主地遲滯了一瞬。
而夏侯,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身上那股攀升的氣息,隻是一個幌子!
在他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刹那,他抱著洛凝霜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義無反顧地,墜入了身後那片剛剛被劍無塵斬碎,此刻正狂暴肆虐,充滿了未知危險的空間亂流之中!
“不好!中計了!”燕昭天第一個反應過來,怒吼出聲。
“追!”劍無塵的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再也顧不上維持高手風範,化作一道劍光,同樣衝入了那片混亂的虛空。
陽昊和血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狠厲,也緊隨其後。
他們今日,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若是還讓這兩人跑了,那他們這些頂級宗門的天驕,顏麵何存?!
……
神隕天宮的內部空間,本就不穩定。
此刻,這片被強行撕裂的虛空亂流之中,更是凶險萬分。
一道道如同利刃般的空間裂縫,毫無征兆地在身邊劃過,足以輕易地將化神修士的護體罡氣撕成碎片。
一頭頭奇形怪狀,隻存在於虛空之中的上古凶獸,被此地的動靜所吸引,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
夏侯抱著洛凝霜,就像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在狂風暴雨中艱難地穿行。
他體內的法力,早已在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中,消耗得七七八八。
每一次空間挪移,都讓他那布滿裂痕的法身,傷勢更重一分。
現在全靠著星核珠子,在源源不斷提供法力,緩慢的修複著身體。
好幾次,他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道致命的空間裂縫,或者是一頭堪比化神巔峰的虛空巨獸的偷襲。
身心俱疲。
“媽的,這次真是虧大了。”他忍不住在心中暗罵了一句,“等老子恢複過來,非得挨個上門,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不可!”
然而身後的追兵卻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綴著他不放。
尤其是劍無塵。
那家夥的劍意,彷彿一盞指路明燈,牢牢地鎖定了他的氣息,無論他如何變幻方向,如何藉助虛空亂流掩蓋行蹤,都無法徹底擺脫。
“這樣下去不行,遲早會被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