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廣場之上,依舊是那般萬古不變的死寂與空曠。
夏侯與洛凝霜的身影自虛空中跌出,落在溫潤如玉的地麵上。
“噗!”
夏侯噴出一口夾雜著臟器碎片的暗金色血液,臉色蒼白。
他強行催動“大**寂滅·歸一”,又硬扛著空間門戶關閉前的撕扯之力,哪怕是肉身強大,但也受了不輕的傷。
體內的元嬰黯淡無光,五臟六腑移位,若非有《火煉金身決》的底子和星核珠子護住生機,此刻的他怕是連動都動彈不得。
洛凝霜的情況稍好一些,但捏碎宗主令牌,強行開啟跨界傳送,也耗儘了她所有的法力。
她掙紮著站起身,看著身旁氣息微弱的夏侯,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慌亂。
他們是逃出來了,但代價,有些大。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夏侯勉強睜開一條眼縫,扯了扯嘴角,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有金色的血液從嘴角溢位。
“死不了……”他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神念,傳遞著資訊,“……這次,虧大了。回頭,得找炎九陽他們,收十倍的利息。”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想著算賬。
洛凝霜心中那點慌亂,不知為何,竟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衝淡了幾分。
她迅速冷靜下來,環顧四周。
這裡是神隕星宮的外圍廣場,雖然看似安全,但誰也無法保證,會不會突然出現什麼凶獸傀儡。
當務之急,是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為夏侯療傷。
她的目光,最終落向了遠處,那座漂浮在虛空中的孤島偏殿。
漱星池。
她不再猶豫,走到夏侯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攙扶起來。
少女的清香與男子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
洛凝霜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但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雜念,架著夏侯,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那座斷橋走去。
所幸,廣場上並未出現任何異狀。
來到斷橋前,看著那千丈的虛空天塹與其中閃爍不定的空間裂縫,洛凝霜貝齒輕咬。她法力幾乎耗儘,想要飛渡,已無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從儲物手鐲中,取出了一條星光熠熠的鎖鏈。
這是她曾經在藏兵閣外圍時,得到的一件極品靈器,名為“星河索”。
她將星河索的一端牢牢地固定在身後的白玉石柱上,另一端奮力一甩,鎖鏈如同一條銀色的靈蛇,劃破虛空,精準地纏繞住了對岸的一根斷柱。
拉了拉,確認穩固後,洛凝霜將夏侯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緊緊地環住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
“抓緊了。”她低聲說了一句。
兩人順著那根繃緊的鎖鏈,一點一點地,朝著對岸挪去。
鎖鏈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偶爾有空間亂流刮過,吹得鎖鏈劇烈搖晃,驚心動魄。
洛凝霜將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腳下和手上,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與夏侯的身體,幾乎是緊密地貼在了一起。
夏侯的頭無力地靠在她的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白皙的脖頸,讓她感覺有些癢,心跳也莫名地快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當雙腳終於踏上對岸堅實的土地時,洛凝霜才鬆了口氣,隻覺得渾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她將夏侯扶入漱星池大殿,安置在池邊。
看著那依舊如同液態星光般流淌的池水,和中央那三枚重新凝聚而成的星源之晶,兩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上一次來這裡,他們還是心懷鬼胎,互相算計的臨時盟友。
而這一次,卻成了同生共死的戰友。
“你為我護法。”夏侯的神念再次傳來,依舊是命令般的口吻。
洛凝霜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死不了就趕緊療傷,彆在這礙眼。”
說完她便走到大殿門口盤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藥服下,開始恢複法力,同時警惕著外界的一切風吹草動。
夏人侯看著她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心念一動,許久不用的玄黃玲瓏塔從他體內飛出懸於頭頂,垂下微弱但堅定的玄黃之氣將他籠罩。
做完這一切他才放下心來,意識沉入了識海與丹田。
開始療傷。
這是一個枯燥,而又需要極致耐心與毅力的過程。
殿外的洛凝霜從最初的警惕到後來的平靜,再到最後也進入了深層次的閉關。
漱星池濃鬱的星辰之力,對她而言同樣是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
她的修為在這一次漫長的閉關中,穩步地提升著。
元嬰後期的境界被她徹底鞏固,並且,開始觸控到了那一層通往“化神”之境的,無形的壁障。
她偶爾會從修煉中醒來,看一眼那個被玄黃之氣籠罩的身影。
那道身影,已經盤坐了整整五年。
五年裡,他如同一尊石雕一動不動,氣息時而強盛時而微弱,彷彿在生與死的邊緣反複橫跳。
洛凝霜已經從最初的擔憂,變得有些麻木了。
她甚至覺得,這家夥或許是在借著這次重傷,進行某種她無法理解的破而後立的修煉。
直到第六年的某一天。
正在入定中的洛凝霜,猛地被一股強橫霸道的氣息驚醒!
她睜開雙眼,駭然地望向大殿中央。
隻見那團籠罩了夏侯六年的玄黃之氣,正在劇烈地翻湧、收縮。
一股遠比六年前更加凝實,更加深邃,更加內斂的氣息,從中緩緩地散發出來。
那氣息不再像之前那般鋒芒畢露,反而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淵,看似平靜卻蘊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玄黃玲瓏塔被夏侯收回了體內,他的身影,重新顯露出來。
依舊是那副青衫模樣,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再次發生了變化。
他的眼眸如同一潭古井,深邃得看不到底,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與周圍空間完美融合的道韻。
他緩緩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
“劈裡啪啦……”
一陣炒豆子般的脆響,從體內傳出。
他體表的肌膚,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琉璃寶光,彷彿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件由天地打造而成的完美法器。
元嬰巔峰!
不,甚至已經半隻腳邁入了化神之境的門檻!
這一次的破而後立,讓他的道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穩固更加紮實。
“六年了……”夏侯輕聲自語,聲音有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