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內的火光,輕輕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夏侯那一番驚世駭俗的“開飯館”言論,讓洞窟內原本有些曖昧旖旎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洛凝霜怔怔地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上,看不出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她那雙清冷的星眸,先是錯愕,隨即染上一抹羞惱,最後,卻又莫名地,彎成了一對好看的月牙兒。
“噗嗤。”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輕笑出聲,如同冰封的湖麵,裂開了一道縫隙,有春水從中流淌而出。
這十年來的顛沛流離,生死與共,似乎都在這一笑之中,化作了繞指的柔情。
“就你?”她白了夏侯一眼,嘴角卻噙著一抹怎麼也藏不住的笑意,“你連烤一頭火雲蠍都能烤焦了,還想當掌櫃?怕不是三天就把飯館開倒了。”
夏侯聞言,摸了摸鼻子,難得地有些尷尬:“那是意外,火候沒掌握好。”
“那三百桌的道侶大典呢?”洛凝霜偏著頭,明知故問。
“這個……”夏侯一本正經地思索了片刻,然後煞有介事地說道,“這個可以有。到時候我負責收禮金,你負責敬酒,分工明確,保證穩賺不賠。”
洛凝霜被他這副財迷的樣子逗得徹底沒了脾氣,隻是搖著頭,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堆篝火,火光映得她臉頰微紅,也不知是烤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洞窟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尷尬,反而多了一種溫馨與寧靜。
許久,洛凝霜才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南荒……我不想回去了。”
夏…侯看著她,沒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宗門待我,有養育之恩。師尊她……待我恩重如山。”洛凝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與苦澀,“楚天雄要殺你,是因為宗門顏麵。楚淩雲要害我,是他咎由自取。可那些普通的弟子,長老……他們是無辜的。”
她抬起頭,星眸中帶著一絲懇求:“我不想看到你,和整個天星宗,不死不休。”
夏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知道,洛凝霜說的是實話。
這十年來,他能感覺到,她心中那道關於宗門的坎,始終沒有過去。
對於從小在宗門長大,視宗門為家的她而言,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手覆滅天星宗,無異於親手摧毀她的過去。
“嗯。”夏侯點了點頭,出乎她意料的,竟是乾脆地答應了,“可以。”
洛凝霜愣住了。
“不過,”夏侯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腹黑的弧度,“楚天雄,楚淩雲,還有那個賣隊友跑路的三長老。這三個人,必須死。至於其他人,隻要不主動跳出來找死,我可以當他們是空氣。”
“這是我的底線。”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洛凝霜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這已經是夏侯最大的讓步。
為了她,他甚至願意放棄一部分,那深入骨髓的,“斬草除根”的原則。
“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決定了,那就彆在這待著了。”夏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破地方的火毒之氣,吸多了上火。我們得找個地方,打探一下這北漠究竟是個什麼情況,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能讓我突破化神的好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洛凝霜那已經達到元嬰後期頂峰的修為,補充道:“也看看,有沒有能讓你,更進一步的機緣。”
兩人收拾好洞中為數不多的物品,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們相依為命了十年的容身之所。
夏侯揮了揮手,一道劍氣閃過,將整個洞口徹底封死。
“走吧。”
……
離開了紅岩山脈,兩人才真正體會到,北漠這片土地,究竟有多麼的貧瘠與荒涼。
入眼所及,皆是無邊無際的金色沙海與被烈日炙烤得龜裂的赤色大地。
空氣中,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反而充斥著一種,能侵蝕法力,灼傷經脈的狂暴火毒。
若非兩人修為高深,又有夏侯這個混沌元嬰的變態在,尋常元嬰修士,恐怕在這裡待上一年半載,修為不退反進都算是天賦異稟了。
他們一路向北,飛了近半個月。
期間,也遇到了不少在北漠橫行的妖獸,大多是火屬性或土屬性,性情暴虐,悍不畏死。
這些妖獸,自然都成了夏侯研究新菜譜的實驗品。
在經曆了“爆炒沙蠍腿”、“油炸火蜥蜴”、“清蒸地火蟒”等一係列黑暗料理的輪番轟炸後,洛凝霜終於忍無可忍,嚴令禁止夏侯再靠近任何廚具,兩人也就不再去滿足口舌之慾,專心趕路。
這日,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儘頭。
那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的沙岩堆砌而成的城池。
城牆呈現出一種飽經風霜的暗紅色,上麵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彷彿訴說著此地曾經經曆過的慘烈戰爭。
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不絕。
進出城池的修士,大多氣息彪悍,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股血與火的氣息。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有的是宗門弟子,有的則是獨來獨往的散修,看起來,魚龍混雜。
“沙石城。”
洛凝霜看著城門上方,那三個用古老的文字,雕刻出的,蒼勁有力的大字,輕聲念道。
“進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隨著人流,走進了這座北漠之中,為數不多的大型修士聚集地。
城內的景象,比城外更加熱鬨,也更加混亂。
寬闊的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
夏侯和洛凝霜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
他們此行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打探訊息。
兩人尋了一圈,最終,在城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家,名為“聽風樓”的茶館。
這家茶館,看起來頗為冷清,與外麵那喧鬨的街道,格格不入。
兩人對視一眼,走了進去。
茶館內,光線昏暗,隻有寥寥幾桌客人,都在低聲交談著什麼,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一名身材乾瘦,留著山羊鬍,看起來精明無比,修為在元嬰中期的灰袍老者,迎了上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兩位客官,裡麵請。不知是喝茶,還是……聽風?”
“聽風。”夏侯言簡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