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的聲音乾澀無比,他那隻剛剛接好的手臂,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彷彿隨時會再次斷裂。
羊鬍子老者更是嚇得魂不附體,手中的幾張保命符籙,捏得死死的,卻沒有半分祭出的勇氣。
他很清楚,在眼前這個青年麵前,任何符籙,都不過是些廢紙。
夏侯的目光,平靜地從他們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那顆被壯漢緊緊攥在手中,尚沾染著溫熱血液的暗金色妖丹上。
“吵完了?”他問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然而,這平淡的問話,落入兩人耳中,卻不啻於催命的魔音。
“不……不吵了……”羊鬍子老者反應極快,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前輩,誤會,都是誤會!我等……我等隻是在為前輩清理門戶,斬殺這頭惡獸!”
說著,他一臉正氣地指著庚金龍蜥的屍體,彷彿自己是正義的化身。
“哦?”夏侯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理門戶?這頭畜生,得罪你們了?”
“它……它擋了前輩的路!”老者眼珠一轉,立刻找到了理由,“此等不長眼的孽畜,死有餘辜!我等替前輩出手,也是應當的!”
一旁的壯漢也回過神來,連忙附和道:“對對對!前輩,這顆妖丹,乃是我等費儘九牛二虎之力,專門為您取來的!還請前輩笑納!”
他一邊說,一邊顫顫巍巍地,將那顆價值連城的元嬰巔峰妖丹,雙手奉上,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夏侯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兩人見狀,心中皆是一緊,以為夏侯要收下妖丹,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
隻要這位殺神肯收東西,那他們的小命,或許就能保住了。
然而,夏侯的手,卻並沒有去接那顆妖丹。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彈。
“啪。”
一聲清脆的,如同水泡破裂般的輕響。
萬獸穀壯漢那顆碩大的頭顱,毫無征兆地,爆成了一團血霧。
紅的血,白的腦漿,濺了旁邊的羊鬍子老者滿頭滿臉。
壯漢那魁梧的身軀,失去了頭顱,還保持著前一刻躬身獻寶的姿態,直挺挺地,轟然倒地。
那顆暗金色的妖丹,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滾落在塵埃裡。
“啊——!!!”
羊鬍子老者在呆滯了足足三息之後,才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跳開,身上的道袍被溫熱的液體浸透,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他看著夏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隻剩下了最純粹的,最極致的恐懼。
沒有理由。
沒有任何理由。
這個男人殺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或許,僅僅是因為,他覺得你……礙眼了。
“聒噪。”
夏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那顆滾落在地的妖丹,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弄得這麼臟。”
他似乎有些嫌棄。
羊鬍子老者聽到這句話,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沒有逃跑,也沒有求饒。
而是猛地一掐法訣,數十道清潔符,瞬間飛出,將地上的血汙,以及他自己身上的汙穢,清理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他又祭出一道烈火符,將壯漢的無頭屍,燒成了飛灰。
做完這一切,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夏侯,五體投地。
“前輩,老朽願為您效犬馬之勞!隻求前輩,饒老朽一命!”他的聲音,顫抖,卻清晰,“從此以後,老朽願為前輩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知道,逃是肯定逃不掉的。
求饒,看剛才那位的下場,顯然也沒用。
那麼,唯一的生路,就是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一個元嬰後期的修士,一個精通符籙之道的玄符門長老,無論放在哪裡,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賭,賭對方或許需要一個跑腿打雜的下人。
夏侯看著跪伏在地的老者,眼中露出了一絲玩味。
“哦?為我效勞?”他緩緩走上前,彎腰,撿起了那顆暗金色的妖丹,在手中拋了拋,“你能為我做什麼?”
老者聽到這話,心中一喜,知道有門!
他連忙抬起頭,急切地說道:“前輩!老朽精通符籙之術,無論是攻擊,防禦,還是遁法,禁製,都略有心得!前輩日後若有差遣,老朽定能為您省去不少麻煩!”
“而且,”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老朽對這南荒之地,也算頗為熟悉。前輩若是想尋找什麼天材地寶,或是上古遺跡,老朽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他這是在極力地,推銷自己。
夏侯看著他,點了點頭,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著他的提議。
老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聽起來,似乎有點用。”夏…侯緩緩說道。
老者聞言,大喜過望,正要再次表忠心。
“可惜。”
夏侯的口中,卻又吐出了兩個字。
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彷彿是發自內心的,遺憾。
“我不需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並指如劍,對著老者的眉心,隨意地,一點。
一道灰白色的,微不可見的劍氣,一閃而逝。
羊鬍子老者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他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是無法理解的困惑,最後,化作了無儘的,絕望。
“為……為什麼……”
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了三個字。
夏侯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第一次,倒映出了一絲,類似於“憐憫”的情緒。
“因為,”他輕聲說道,“你太聰明瞭。”
“一個太聰明的下人,用起來,不放心。”
“噗。”
老者的眉心,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生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想不明白。
自己,竟然是死於……太聰明?
夏侯收回手指,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他之所以費這麼多口舌,不是因為無聊,更不是因為心軟。
他隻是,想從這個老狐狸的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資訊。
比如,這南荒之地,是否還有其他值得他注意的地方。
而這個老狐狸,也確實很上道,主動地,將自己知道的最有價值的資訊,當成了投名狀,說了出來。
“天材地寶,上古遺跡麼……”夏侯喃喃自語。
他抬手一招,老者手指上的儲物戒指,自動飛入他的手中。
神識掃過,裡麵除了一些符籙和靈石,果然還有幾枚記載著南荒秘聞的玉簡。
“廢物利用,倒也不錯。”
夏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屈指一彈,幾縷赤色的火焰飛出,落在地上的屍體上。
瞬間,便將一切,都燒成了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看向了隕龍淵深處的方向。
這裡的血腥味,或許很快就會引來其他的妖獸或者修士。
此地,不宜久留。
他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這次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