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焰沒有溫度,沒有光芒,卻蘊含著一種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焚滅萬物的恐怖意境。
是那縷火焰,將他的刀芒,連同其中蘊含的刀意和法力,一同“消融”了。
“三……三昧……”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後麵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因為夏侯的手指,已經點在了他的眉心。
瘦高個臉上的驚恐永遠地凝固了。
他的身體從眉心開始,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隨風飄散,連同他的元神和那柄血色長刀,都未曾留下一絲痕跡。
風雪依舊。
彷彿這裡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夏侯隨手一招,將那三具屍體上的儲物袋攝入手中,神識一掃,便皺了皺眉。
窮鬼。
他轉身,邁步,朝著那座在風雪中更顯孤寂的“風雪驛”,不緊不慢地走了回去。
當那扇沉重的石門再次被推開。
驛站內,那份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獨自歸來的年輕人身上。
恐懼、敬畏、好奇……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血狼團”的人呢?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吧檯後,那刀疤臉壯漢擦拭酒杯的動作,第一次停了下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夏侯,眼神中多了一絲凝重。
夏侯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徑直走到了驛站中央,那張之前正在高談闊論“噬金石”的桌子前。
桌旁的幾個修士,看到夏侯走來,個個臉色發白,身體僵硬得如同冰雕。
其中一個膽子小些的,雙腿一軟,險些從凳子上滑下去。
“幾位道友,莫要緊張。”夏侯的語氣很平和,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在下隻是對你們剛才提到的‘噬金石’和‘狂刀盟’,有些興趣。”
他隨手從剛剛繳獲的儲物袋裡,摸出幾塊中品靈石,放在桌上。
“這點靈石,不成敬意,就當是請幾位道友喝酒的。不知可否,詳細說說?”
桌上那幾塊中品靈石,在昏暗的油燈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然而對於桌旁的幾名修士而言,這幾塊靈石卻比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修士,他看著夏侯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前輩……前輩客氣了!您想知道什麼,儘管問,我們一定知無不言,知無不言!”
“前輩”這個稱呼一出,旁邊幾人也如夢初醒,紛紛點頭哈腰,生怕慢了半拍。
眼前這位,可是眨眼間就讓“血狼團”人間蒸發的狠角色。
彆說幾塊中品靈石,就算對方現在要他們的儲物袋,他們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夏侯見狀,也不堅持,收回了靈石,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淡淡道:“說說吧,關於狂刀盟和那塊噬金石,你們知道多少?”
山羊鬍修士不敢怠慢,連忙將自己所知的情況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回前輩的話,那狂刀盟是這隕星之墟外圍附近最不好惹的勢力之一。
盟主外號‘段狂刀’,是個二轉金丹的狠人,一手刀法出神入化。
他們大概在半月前,確實走了大運,在亂磁山穀的外圍區域,挖到了一塊拳頭大的噬金石。”
“當時動靜不小,被好幾撥人看到了。狂刀盟為了這塊石頭,當場就和另一夥叫‘黑風寨’的修士火並了一場,死了七八個人,才把石頭搶到手。”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修士補充道:
“是啊是啊!後來段狂刀帶著石頭來風雪驛,當晚就驚動了天外樓在此地的管事。
聽說,天外樓的管事親自出麵,用一件攻伐類的上品靈器,外加三瓶有助突破瓶頸的‘破障丹’,才從段狂刀手裡把那塊噬金石換走。
這事兒早就傳遍了,現在誰都知道段狂刀發了一筆橫財!”
“天外樓的管事?”夏侯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對,就是天外樓!”山羊鬍修士點頭道,“天外樓勢力遍佈整個修真界,我們這風雪驛裡,就有他們設立的一個據點,專門收購各種來自隕星之墟的奇珍異寶,也販賣情報和法寶丹藥。”
夏侯點了點頭,又問道:“那狂刀盟在何處落腳?”
“他們沒有固定的山門,行蹤不定。不過,他們最常去的地方,是驛站往北三百裡外的一處‘冰窟坊市’。
那是我們這些散修自發形成的一個交易點,段狂刀得了好處,這幾天八成正在那裡的銷金窟裡快活呢!”
得到了想要的訊息,夏侯站起身,對著幾人略一頷首,便轉身離開了驛站。
看著夏侯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那幾名修士才長長地鬆了口氣,隻覺得後背都已被冷汗浸透。
“我的娘啊,嚇死我了……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誰知道呢,反正以後看到他,繞著走就對了。”
冰窟坊市,名不副實。
此地並非真正的市集,而是在一座巨大冰川的腹地,由無數修士強行開鑿出的一個巢穴。
洞窟縱橫交錯,如同蟻穴,陰暗潮濕。
唯一的照明,來自於洞壁上鑲嵌的一些低階發光石,以及修士們法袍上自帶的微光,將一張張在半明半暗中顯得格外警惕和冷漠的臉,映照得影影綽綽。
夏侯走進這片地下世界,空氣中那股混雜著劣質丹藥、血腥與寒冰的氣味,比風雪驛站裡更加濃烈。
他沒有四處打探,隻是循著一道最是喧囂嘈雜,充滿了酒色財氣的波動,不緊不慢地向著坊市深處走去。
在一處最為寬敞的冰窟內,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一個滿臉橫肉,赤著上身,露出滿背猙獰刀疤的壯漢,正左擁右抱著兩個衣著暴露的女修,將一把把靈石粗暴地塞進她們的衣襟裡,引得一陣陣誇張的媚笑。
壯漢的腳邊,還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酒壇。
他的背後,靠著一柄門板般寬闊的血色長刀,刀未出鞘,凶煞之氣已然撲麵而來。
此人,正是狂刀盟盟主,段狂刀。
夏侯的腳步,停在了這處冰窟的入口。
他平靜的出現,與洞窟內的狂放與**,形成了一種格格不入的鮮明對比。
“哪裡來的小白臉,滾出去!這裡是段爺包下的場子!”一個守在門口的狂刀盟修士,見夏侯走來,立刻厲聲喝罵,伸手便要推搡。
夏侯看都未看他一眼。
隻是一縷無形的勁風,從他袖袍下悄然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