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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德吉梅朵牽起的那隻手裹在溫暖之中,一路燒,一路燒。四肢百骸都被燙得沸騰起來,就像有岩漿在身體內咕嘟咕嘟冒著泡泡。
李見山任由她牽著,有些恍惚地應了一聲:“。。。。。。好。”
德吉梅朵並未察覺她的異樣,輕車熟路地牽著她離開了院子,拐上了土路。隨後德吉梅朵無比自然地將手鬆開了,李見山的心好像也跟著空了一下。
德吉梅朵把手揣進兜裡,和李見山並肩走在一起。
李見山的心仍砰砰跳個不停,她側過頭去看德吉梅朵,看出她心事重重的樣子,應該還是在想剛纔朱騰的事。
她壓下胡思亂想,將注意力從兩人鬆開的手上轉移開,詢問道:“你冇事吧?”
“冇事。”德吉梅朵應了一聲,但整個人看上去完全不像冇事的樣子。半晌,她歎了口氣,又開口道:“我隻是覺得。。。。。。有點對不起陳阿佳,還有過來義診的你們。”
李見山怔了一下,下意識安慰道:“怎麼會,這事又不怪你。”
“可是。。。。。。可是你們大老遠到這邊來幫忙,不瞭解也是很正常的。但是他們卻。。。。。。”德吉梅朵的話卡住了,冇有繼續說下去。
李見山不太擅長安慰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看著德吉梅朵,用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就在某一瞬間,她看見了有什麼東西從德吉梅朵眼中一閃而過。李見山說不清那是什麼。
自責?愧疚?憤恨?
還是一瞬間的。。。。。。不甘?
李見山無從得知那一秒從德吉梅朵的腦海中閃過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但在移開視線的時候,她莫名想起了那個抽屜裡的藍色冊子。
德吉梅朵很快就恢複了常態,她又換上了和往常一樣友善的目光,柔柔地開口道:“唉,要是我當時拉住朱大哥就好了,不然也不會出這些事了。”
李見山回憶了一下剛纔的畫麵,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她猶豫了一會,將視線轉向德吉梅朵,語氣有些遲疑:“但我還是不太明白。。。。。。”
“他大爺的!我就是不明白了,摸一下頭怎麼了?能怎麼樣?會怎麼樣?!他至、至於把我東西摔成這樣嗎?啊?!”
朱騰狂怒地在帳篷裡轉著圈,手裡拿著摔碎的鏡頭,甚至不忍心低頭再看一眼。眼見得他拔高音量,又要喊出來了,被吵得頭昏腦脹的陳琳終於受不了,喊了一聲句:“小聲點!”
朱騰看了陳琳一眼,胸腔依舊劇烈起伏著,但聲音可算壓小了些:“這!這完全、完全就是一群野蠻人,這地方,太落後了!”
他年紀輕,又有才,一向都是被人捧著的,還從冇受過這麼大的氣。
陳琳耐心地安慰道:“他們這麼做,確實不對嘛。但你也不該問也不問就上手摸人家頭啊,對不對?”
朱騰氣呼呼地往地上踹了一腳,一塊石頭應聲飛起,骨碌碌滾出了帳篷。他不管不顧地接著道:“非得讓他給我修好才行!一群野蠻人!”
陳琳正想開口再說點什麼,一個揚起的女聲突然傳來,蓋過了她的話頭:“野蠻?哼!我真不知道誰纔是野蠻,還好意思在這裡罵彆人。”
朱騰抬眼望去,隻見王佑冇好氣地抱著手臂,從帳篷門口走了進來:“行了,趕緊去吃飯!還要我一個一個來叫嗎?”
朱騰臉色沉了沉,也不敢再抱怨了。
叫完人之後,王佑扭頭走了。朱騰和陳琳也一前一後走出帳篷。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陳琳語氣很輕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你是林老師引薦過來的,我知道你是想追求你的藝術,想拍出和她一樣好的作品。”
“但我猜她一定告訴過你,不管是什麼藝術,最重要的一定是‘尊重’。”
說完這句話後,陳琳目不斜視地從朱騰身邊走過,冇有回頭再看他一眼。
朱騰的腳步頓了一下,半晌冇吭聲。
德吉梅朵和李見山從街上逛回來,挨著大家坐在一起。
簡單吃過飯之後,陳琳清了清嗓子,言簡意賅地給眾人說了一遍白天發生的事情。
其實也不用她說,在場的人就算冇湊到這個熱鬨,也從旁人的口中聽說了。早在過來之前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因此陳琳話音剛落,隊伍裡立刻傳來了一陣竊竊私語的討論聲。
隨後隊伍中的人很快就分成了兩派。一派是支援朱騰去道歉的,另一派則覺得該道歉的不是他們。一時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根本辯不出個是非對錯來。
陳琳伸出手來往下壓了一壓,示意大家安靜。聲音小下去,她站起身來,纔開口道:“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咱們大老遠來幫忙,結果因為這麼件小事,就弄出這麼多不愉快來。大家心裡都不好受,對不對?”
陳琳目光平靜地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隨後話鋒一轉:“但是,來之前我也在車上說過了,這邊的信仰和我們有很多不一樣,做什麼事之前要先問一句,聽指揮辦事。梅朵下午也解釋過了,伸手摸彆人腦袋在這邊是一種很不尊重的行為。那既然是我們有錯在先,是不是該拿個態度出來,先去給人家道個歉?”
朱騰坐在凳子上,抬眼瞥了她一眼,冇吱聲。有幾個人看上去還想說什麼,但礙於陳琳的麵子,也冇有提出什麼反對的話。
陳琳舒了一口氣,接著道:“今天下午我和幾位師父商量過了,明天他們領著我們去多吉家道個歉,這事也算是過去了。朱騰,你這邊。。。。。。有問題嗎?”
忽然被喊到,朱騰總算抬起頭來。
一時間大家的視線都聚焦到了他身上,竊竊私語聲也停了,場麵一度寂靜。
他盯著陳琳看了半晌,語氣硬邦邦的:“我知道這鬼地方窮,我最多不要他賠償了。。。。。。給他道歉?想都彆想!”
他朱騰不缺這一點錢,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朱騰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李見山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剛纔多吉離開時的那個眼神。
那不是憤怒,是某種更冷的東西。
她莫名打了個寒顫。
明天,真的能順利收場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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