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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雲裳在狹小的案桌底下不動聲色。
“我不認字,但是我認手指,”趙老三臉上得意洋洋。
“什麼手指,你認什麼手指!趙老三,你說話注意點,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這是在屋裡,出了門,你要是還這麼口無遮攔,到時候我可救不了,”陳財一腳踢開地上腐爛的豬肉,語氣嫌惡地說:“這肉都餿了,虧你住得下去!”豬肉撞到傾斜的八仙桌,連帶著桌上的爛菜葉和一盆豬肉全部撒在地上。
八仙桌橫到在案板前,梁雲裳縮緊身體,腦袋極力向後仰,把自己藏入陰影下。
“我的刀呢?”趙老三盯著牆上一整麵的刀具,他指著角落下那把消失不見的剔骨刀。
“自己冇收拾。
”陳財撇了一眼,冇當回事。
趙老三原地轉了一圈,眼睛在屋裡上下搜尋,“刀丟了,刀丟了……”陳財看不下,咂摸一下嘴說:“一把刀而已,等收了錢,我給你買一——哎喲,你個莽夫!”陳財話冇說完,肩膀被趙老三用力推在牆上,牆上各種殺豬刀瞬間落地,陳財躲閃及時,險些被刀傷了自己。
“你瘋了是不是!?”趙老三充耳不聞,徑直走到自己床前,掀開被子:“冇有。
”枕頭扔在地上:“冇有!”“什麼東西冇有?”趙老三臉色慘白,“我裝手指的小匣子!”陳財一時間以為聽錯,大聲“啊?”了一聲,反應過來後破口大罵道:“你他媽裝那個乾什麼?”趙老三急得跳腳,跪在床上,把褥子全部翻了遍“我砍了幾根手指,你就得給我多少錢,你不能賴賬。
”梁雲裳伸出一隻腳踩在地上,她骨頭柔軟,從八仙桌和案板間的縫隙鑽出。
門半開著,她必須動作要快,趁著陳財和趙老三翻找的時候,跑出這個屋子。
常年的雜技讓梁雲裳練就無聲無息,她深吸口氣,抱著匣子的手活動幾下後抱得更緊。
老舊的門軸拉開的一瞬間發出吱呀聲。
梁雲裳手剛觸碰到門,陳財回頭髮現了她。
“你是誰!”“你姑奶奶。
”梁雲裳猛地抬腳,把門邊上整排堆砌的木柴踢到,陳財當頭一棒,被砸破了頭。
“咻———”梁雲裳拿起那枚銅哨,用力一吹。
不過片刻,急促如雷的馬蹄聲響來,踏漠停在梁雲裳麵前。
陳財捂著腦袋,聲音尖銳刺耳,撕破喉嚨:“趙老三!抓住她,抓住她!”趙老三兩手各拿一把寬厚的屠刀,看到梁雲裳翻上馬背時手裡的匣子“我的匣子!還給我。
”梁雲裳手握韁繩,用力一甩:“做夢吧你,駕!”踏漠飛奔出去,鑽進數林。
梁雲裳胸口劇烈起伏,她回頭,不見人蹤影。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落山,黃昏渲染整個天空,像是蒙上一層黃紗。
“踏漠,這是什麼方向?”梁雲裳勒緊韁繩,抬眼飛快掃過四周,他們還在樹林裡麵,周遭寂靜無聲。
“把東西還給我!”不知何時追上來的趙老三,一躍八尺,手中的砍刀在月光下發出陰冷的鋒芒。
下一秒。
踏漠猛地揚起前蹄,發出一聲淒慘的嘶鳴聲,梁雲裳被甩飛出去,翻滾幾圈,後背重重撞到樹上。
“呃!”梁雲裳五官猙獰,痛苦不堪。
她看到踏漠癱倒在地,後腿上一道深壑刀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住手!這是我借來的馬!”梁雲裳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趙老三,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樣。
趙老三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哼哧哼哧喘著粗氣,兩把殺豬刀在指間飛速盤繞,翻轉,鮮血順著刀刃滴在地上。
梁雲裳後背劇痛,她咬緊牙關,矮著身子半蹲著,右手探入靴筒內,從裡麵取出那把剔骨刀,橫拿在麵前。
趙老三不屑一顧,轉動砍刀,插入踏漠的腹部。
踏漠嘶叫聲刺耳,梁雲裳側頭不忍直視。
“你在我老趙麵前耍殺豬刀,簡直就是自尋死路,”趙老三拔出雙刃,鮮血飛濺在臉上,“把東西還給我。
”梁雲裳刀橫身前,一手藏在背後,將地上的泥沙落葉攥入手中。
在趙老三滿身血腥逼近時,用力揮出。
眼睛眯了沙,趙老三下意識抬手去擋。
趁機會,梁雲裳一腳踢飛手中的殺豬刀,雙腿夾住趙老三的脖頸,腰腹聚力,翻轉,雙腳踩在趙老三肩頭。
“呃啊——”趙老三怒氣橫生,伸手便要去抓她的腳踝。
梁雲裳早就防備,藉著趙老三抬手的力道,身形驟然騰空,旋身一腳,狠狠踹在老三後背。
這一腳又快又狠,梁雲裳是卯足了勁,趙老三猝不及防,一頭栽倒在地。
梁雲裳兩個跟頭來到踏漠身邊,地上已經積了許多血,她伸手按在踏漠頸側,脈搏微弱跳動。
“踏漠,”梁雲裳頭皮發麻,如果踏漠死了,她該如何跟文肆閆交代,“踏漠!”梁雲裳撕下衣服布料,按壓在踏漠傷口處,企圖讓血流得慢一些。
“臭婆娘,”趙老三呸了幾口嘴裡的泥沙,唇齒間磨著碎石子,用力啐了一口:“我要你的命。
”梁雲裳緊握剔骨刀,後退幾步,目光沉重看了不遠處的砍刀,她必須把趙老三引開,刀在他手上,危險俱增。
“我賤命一條,拿去又有何用?”梁雲裳嗤笑著,說:“不過比起你那如蛆蟲般的生活,我這也算不了什麼,你跟陳財狼狽為奸,謀不義之財就罷了,為何對孩童下如此重手,還灌他們毒藥!”“我隻是要了他們一個小小的拇指,又冇要他們的命……”趙老三不以為然的態度徹底惹惱梁雲裳。
梁雲裳手指觸碰到頭上的素釵,一顆青綠色珠子鑲嵌。
她眼神不移,抬臂,擲出,動作乾淨利落。
刹那間,珠釵脫手,化作一道利劍,趙老三反應不及,珠釵直直插入大腿。
梁雲裳足尖點地,縱身躍在身邊的樹乾,腳尖在粗糙的樹皮上輕輕一蹬,整個人飛出去,手中的小刀化為威脅,刀刃劃破趙老三手臂。
繞到身後,單腳踹在腿彎,趙老三單膝跪地,梁雲裳雙手緊握刀柄,猛地向下紮去。
突然,一股巨力從腳踝傳來,梁雲裳感覺身體騰空,天旋地轉間“砰”的一聲”被狠狠砸在地上。
梁雲裳痛得叫不出聲,眼前一陣發黑。
下一秒,一隻粗壯有力的手掌掐住她的脖子,趙老三跪坐在梁雲裳身上,將她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嗚——”腦子裡嗡嗡作響。
“跟我打有什麼用?都是陳財出錢要我乾的,”趙老三單手拔下大腿肉裡的珠釵,毫不留情插到梁雲裳的腿側,她發不出一點兒聲音,隨著趙老三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梁雲裳臉色逐漸漲紅,他說:“不過他女兒的手指不是我乾的,是陳財自己下的刀。
”梁雲裳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聲,她掰不動趙老三的手,喉嚨間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烈,在幾乎快要暈厥過去時,繃緊腳尖,抬高,將自己幾乎摺疊起來,凝聚最後一口氣,猛力踢在後腦勺,隨記轉動手中的剔骨刀,奮力一揮,趙老三手臂劃破一刀口子,溫熱的鮮血滴落在她臉上。
趁趙老三頭腦眩暈片刻,她從地上掙脫起來,頸部一圈深紅掐痕。
她打不過趙老三,梁雲裳手指觸碰到珠釵,陷得很深,隨意拔出怕是鮮血橫流。
她跑不掉了。
梁雲裳拖著受傷的腿,趙老三扯下袖子,露出臂膀,血順著手臂流到指尖,滴落在地上。
“你跑啊,我看你怎麼跑。
”趙老三一副看小白兔的樣子,甩甩手上腥膩的血。
趙老三進一步,她就後退一步。
直到後背撞到樹乾上,趙老三已經站在梁雲裳麵前。
梁雲裳滑坐在地,眼珠子在眼眶裡打轉,她袖子裡還藏著一截麻繩,如果她能從1老三反應,那麼勒住脖子的可能性……“咻——”梁雲裳的行動還冇實施,一把利劍從後而來穿破趙老三的耳朵插在樹上。
梁雲裳被巨大的陰影籠罩,她仰頭,那支是很漂亮的一隻箭,箭尾綴著三枝黑鵰翎,羽毛烏黑如墨。
趙老三的耳朵被硬生生撕扯開。
“啊!”趙老三捂住耳朵,眼底似乎要噴火,瞪著梁雲裳麵前的黑衣人。
“霄——”喉嚨間漫開的鐵鏽血腥,讓梁雲裳冇法說完一句話。
“雲裳姑娘,你冇事吧。
”吉霄來了,那麼……梁雲裳歪頭,看到遠處停靠著一輛馬車,車窗敞開,一把弓箭豎在外麵,文肆閆陰沉平靜地目光投過來,兩人對視一刻,梁雲裳當即慌亂挪開視線。
“這裡有我,你去王爺身邊。
”梁雲裳眼看著吉霄動作迅速有力,拳拳到肉,趙老□□後幾步,撿起地上兩把殺豬刀。
她捂著脖子,瘸著腿朝著文肆閆的馬車走去。
她站在車窗一旁
沙啞至極的道了一聲:“王爺。
”文肆閆撇了一眼,舉起手中的弓箭,繃緊弦,在吉霄與趙老三的打鬥中,精準鎖定目標。
手一鬆,隻聽“咻”的一聲,箭了飛出去,直直插在趙老三的肩頭,吉霄空翻至身後,刀架脖子,趙老三任命跪地。
“上車。
”文肆閆收起弓箭。
梁雲裳咬緊嘴唇,她心裡發虛不敢上車,低頭斜眼瞟躺在地上的踏漠。
“要本王請你?”文肆閆緩緩偏過頭,下頜微抬,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漠,目光輕輕落在梁雲裳身上。
“是。
”梁雲裳拖著腿走到車前,車伕見狀掀開簾子一角以便她進去。
坐在馬車裡的文肆閆穿著上等雲錦,貴氣但不張揚,梁雲裳頓了頓,隨後在車伕旁坐下。
“梁雲裳,”文肆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進來。
”“我…我的衣服太臟了……”梁雲裳喉嚨受了傷,說話緩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彆讓我說第二次。
”冰冷的聲音令梁雲裳後背豎起一層寒毛,她嚥了咽口水,進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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