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顫抖,剛纔那副唯唯諾諾的老實相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蠻橫。
他一把拍開林薇遞過來的檔案,紙張散落一地。
“我不簽!憑什麼讓我簽?我犯了什麼錯?”他聲音尖銳,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王斌這一嗓子吼出來,外麵的辦公區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就像炸開了鍋。
“哎喲喂!什麼情況?那胖子跟林部長嚷嚷什麼呢?”
“膽子挺肥啊,敢在咱們行政部的地盤上對林部長大小聲?”
“看他那臉紅脖子粗的樣兒,準冇好事!”
行政部的員工們可不乾了。
林薇在他們部門,那可是說一不二、賞罰分明,更是護短出了名的好領導。
平時他們自己內部開開玩笑冇什麼,外人敢這麼欺負到頭上?那絕對不能忍!
離得最近的小張,一個剛畢業冇多久但渾身是膽的小夥子。
第一個就衝了過去,看似客氣實則強硬地擋在了林薇和王斌之間。
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語氣卻帶著刺:“這位……同事,有話好好說,大吼大叫的可就不體麵了。”
後麵一個打扮時髦的姑娘立刻接上,聲音清脆響亮:“就是!我們林部長跟你講道理、按流程辦事,你在這兒吼什麼呀?顯得你嗓門大嗎?咱們這兒可是文明辦公場所,不興潑婦罵街那一套。”
另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生扶了扶鏡框,慢條斯理地補刀:“根據《勞動合同法》第三十九條,勞動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單位可以解除勞動合同……請問您是對哪一條有疑問嗎?我們可以幫您回顧一下。”
他手裡還真的像模像樣地拿起一本員工手冊。
“跟他廢什麼話。”一個身材高壯的男生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後麵,聲音洪亮。
“林部長,需要清場嗎?保證一分鐘內讓礙眼的東西消失。”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眼神不善地盯著王斌。
就連行政部樓層的安保人員也都慢慢的圍了過來。
他們不知道這男的是誰,隻知道這傢夥對自己領導態度不好。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充分發揮了團結一致、同仇敵愾的精神,把王斌圍在中間。
雖然冇人動手,但那七嘴八舌的聲浪和一道道護短的目光,硬是把王斌那點剛剛鼓起來的蠻橫氣焰壓得死死的。
王斌被這陣仗搞懵了,他冇想到自己隻是反抗一下,居然引起了公憤。
他孤立無援地站在中間,麵對一群明顯不好惹的人,剛纔那點勇氣瞬間泄了個乾淨,隻剩下滿心的慌張和難堪。
林薇看著眼前這群群情激憤的下屬,心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股暖流。
她輕輕咳了一聲,壓下嘴角的笑意,恢複了平時乾練的模樣,對著眾人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都圍在這兒像什麼樣子,回去工作,這裡我來處理。”
她一發話,行政部的員工們雖然還是有點不放心地瞪著王斌。
但都聽話地開始散開,隻是眼神還時不時瞟向這邊,顯然還在默默守護著他們的部長。
小張臨走前還不忘對王斌溫馨提示:“簽個字而已,磨蹭什麼呀,趕緊的,彆耽誤我們林部長時間,她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
王斌:“……”
他看著眼前重新變得冷靜甚至帶著點戲謔目光的林薇。
又看著散落一地的紙張,瞄了瞄周圍那些雖然散開但餘光仍像小刀子一樣嗖嗖飛過來的行政部員工,心裡那叫一個憋屈加不甘。
就這麼認栽了?他那月薪近百萬的工作,那套能俯瞰整個高新區的高階宿舍,還有那輛雖然不在他名下但一直歸他用的商務車……難道就這麼冇了?
不行!絕對不能簽!
他眼珠子一轉,肚子裡那點所剩無幾的壞水又開始冒泡。
他猛地蹲下身,動作快得像個靈活的胖子,卻不是去撿檔案,而是雙手胡亂地在地上劃拉,嘴裡嚷嚷著:“哎呀!這……這檔案都臟了!不能用了!得重新列印!林部長,你看這……”
他試圖胡攪蠻纏,拖延時間,甚至幻想著是不是能趁亂把檔案撕掉幾頁。
就在他蹲在地上,手忙腳亂地試圖把檔案弄得更皺、更不能用的時,副部長辦公室的門哢噠一聲輕響,再次開啟了。
蔣悅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斜倚著門框,雙臂悠閒地環抱在胸前,彷彿隻是出來透口氣,順便看看外麵的吵鬨是怎麼回事。
她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現場,掠過一臉無奈中帶著點看好戲神情的林薇,最後輕描淡寫地落在了王斌身上。
冇有嗬斥,冇有質問,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可就是這平靜無波的一眼,讓正撅著屁股跟檔案較勁的王斌,瞬間如遭雷擊!
他感覺那道目光像帶著實質的重量,又像寒冬臘月裡兜頭澆下的一桶冰水。
把他心裡那點剛剛冒頭的僥倖和胡攪蠻纏的勇氣,瞬間凍成了冰碴子,然後嘩啦啦碎了一地。
王斌渾身一僵,劃拉檔案的手頓在半空,整個人像被葵花點穴手擊中了一樣。
緊接著,他那兩條粗壯的腿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先是小幅度的震動,然後幅度越來越大,最後簡直抖如篩糠,連帶著他肥胖的身軀都跟著微微晃動起來。
他想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嘴角卻隻抽搐了兩下,比哭還難看。
額頭上剛剛擦地冒出的熱汗,此刻全都變成了涼涼的虛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完了,這個字看來他不簽是不行了!
什麼月薪近百萬,什麼高階宿舍,什麼商務車……在蔣悅這無聲的注視下,全都化為了泡影。
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再敢多說一個字的廢話,下一秒可能就不是簽離職檔案這麼簡單了。
“簽。”蔣悅依舊隻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打在王斌的身上,也傳遍了落針可聞的辦公區。
“我簽!我簽!我這就簽!”王斌幾乎是帶著哭腔喊了出來,再也顧不得什麼檔案臟不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