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怡在電話那頭略顯疑惑:“機會?”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電話線,眼睛裡閃爍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冇錯。”蔣悅的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她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嘴角隱隱出現了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你的意思是......”何心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她將手機換到另一隻耳邊,彷彿這樣能更清楚地聽到老闆的話。
“本來我隻是想招一些老中醫幫我們的員工們調理身體。”蔣悅轉身走向辦公桌,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是現在各方輿論已經把我們架在這裡了。”她開啟平板,瞥了一眼頭條新聞,輕輕哼了一聲。
“既然如此,那我還就非要做出點什麼來。”突然她的聲音變得堅定有力,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啊?”聽完蔣悅的話何心怡徹底懵了,手中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記事本上。
“我親愛的老闆啊,咱倆說的是同一件事嗎?”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現在我們的難點是,在一線城市裡招不到願意來公司當駐場醫師的人。”蔣悅突然話題一轉,手指輕叩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對的。”雖然兩人隻是在通電話,但何心怡回答的時候還是不自主地點了點頭,彷彿蔣悅就站在她麵前。
“那我們就換一種策略。”蔣悅的聲音裡透著自信。
“據我所知,大部分二三線或者是小鄉鎮上也有很多優秀的老中醫。”她翻開一份調研報告,目光掃過上麵的資料。
“這些人往往有著豐富的臨床經驗,而且更注重醫德醫風的傳承。”
“我們可以把目光放在這些人身上。”蔣悅繼續說道,語氣漸漸興奮起來。
“他們中的很多人雖然醫術高超,但因為種種原因冇能在大城市發展。”
“我們可以提供具有競爭力的薪酬,還有舒適的住宿環境,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
“我們可以給他們一個展示畢生所學的大舞台。”
“對啊,我怎麼冇想到呢!”何心怡一拍腦袋,思路突然豁然開朗起來。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樣一來,我們不僅能解決招聘難題,還能真正挖掘出中醫界的隱藏瑰寶!”
她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係列實施方案,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彷彿在構思下一步的計劃。
何心怡掛掉電話,指尖還因興奮微微顫抖。
她立刻開啟膝上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快的跳動著。
不到兩個小時,一份詳儘的招聘計劃初稿已經成型。
她不僅列出了目標城市清單,還初步擬定了具有吸引力的薪酬福利包。
“不僅要請得來,還要讓他們留得下,更有發展。”她在郵件中寫給蔣悅。
蔣悅的回覆很快,隻有簡短的四個字:“全力推進。”
……
三天後,第一批招募團隊悄然出發。
何心怡親自帶隊前往江瑞省南部的清源縣。
這還是她們進入公司後,第一次以出差的名義離開公司,一路上大家都有點興奮。
她們一路顛簸,終於在一間臨街的、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老診所裡,找到了當地人口中“脾氣有點倔,但手藝真好”的七旬老中醫楊老先生。
楊老先生戴著老花鏡,正耐心地為一位老人做著艾灸。
起初,他對何心怡這群從大城市來的大公司的人抱有明顯的戒心。
“我去京市做什麼?我這裡的病人怎麼辦?”他擺擺手,繼續搗他的藥杵,“我不賺那份熱鬨錢。”
何心怡冇有急著遞上合同和薪酬方案。
她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觀察楊老先生怎麼望聞問切。
怎麼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細細叮囑病人注意事項,怎麼寶貝一樣地擦拭他那一排古舊的紫銅藥罐。
直到病人離開,她才上前,輕聲說道:“楊老先生,您看這根銀針。”
她從包裡拿出一套定製的高階鍼灸針。
“現代化的材質和工藝,讓它更堅韌、更安全。”
“但它的精髓,還是您掌握的那套輕、準、透的針法。”
老人抬了抬眼皮。
“我們不是請您去湊熱鬨的。”何心怡語氣誠懇。
“公司裡很多年輕人,和您剛纔看的那位老人家一樣,頸椎不好,睡眠差,焦慮脫髮。”
“她們需要您這樣的醫生,但她們總是遇到庸醫。”
“我們想搭建一個平台,讓真正的好中醫能被看見,讓好的醫術能治好更多人,無論他在寫字樓裡,還是在田間地頭。”
她頓了頓,看著牆上那麵掛滿了“妙手回春”錦旗的牆,說:“而且,我們更希望,能幫您這樣的醫術,找到願意學的年輕人,把它係統地傳下去。”
“您難道不希望有更多人,能學到您的本事嗎?”
楊老先生搗藥的手,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何心怡的話語在瀰漫著草藥香的空氣中輕輕迴盪,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楊老先生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讓真正的好中醫被看見...”
“讓好的醫術治好更多人...”
“係統地傳下去...”
這些字句反覆敲擊著老人數十年來深藏於心的遺憾與期盼。
他搗藥的手終於完全停下,那根光滑的藥杵靜靜躺在石臼裡。
他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端詳著眼前這個從大城市來的年輕女子。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冇有他慣常在一些商人眼中看到的急功近利。
他的目光移向那套嶄新的銀針,不鏽鋼材質在燈光下泛著冷冽而精準的光芒,與他那套跟隨半生、已有些許斑駁的舊針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他知道,無論外包裝如何改變,針尖要尋找的仍然是那些傳承千年的穴位,手下要把握的依舊是那套輕、準、透的功夫。
牆上那一麵麵錦旗無聲地訴說著他一生的榮光。
也提醒著他那些未能傳下去的獨門手法和即將隨他一同老去的經驗。
何心怡的話精準地觸動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憂慮與渴望——這門手藝,難道真要隨他走進黃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