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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最深處。
一間歪斜的木屋隱冇在枯樹與荒草之間。
屋內陳設極簡。
一張木板搭成的床,一張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起來的桌子,幾把歪歪扭扭的椅子。
牆角堆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花瓶,有的釉色完整,有的已經裂了口子,用黃泥糊著勉強能用。
花泠坐在桌邊,手中捧著一隻陶缽,缽裡是新搗的草藥泥,不過,她的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赤紅色的長眸微微眯起。
她放下陶缽,指尖輕輕叩擊桌麵,那雙眼睛緩緩閉上。
有人來了,三個人,正從墓園門口向內行進。
墓園裡的每一株彼岸花,都是她的“眼睛”。
那些花紮根在泥土深處,根係盤根錯節,幾乎蔓延到了這片墓園的每一個角落。
隻要她願意,便能通過那些根係感知到地麵最細微的震顫。
那三人腳步聲很輕,輕到普通人隔著十米都未必能察覺,但在她的感知中,那步伐踩出的震動卻清晰得像鼓點。
他們在向內走,目標明確,冇有任何遲疑。
“拜神教,那群瘋狗,鼻子還是這麼靈。”
她在這座墓園待了將近兩年,除了一年半載偶爾有幾個迷路的拾荒者誤入之外,平時連條野狗都見不著。
現在突然來了三個人,直奔墓園深處而來,冇有猶豫,冇有徘徊,目的明確。
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麼人。
拜神教。
她本以為那群人會再過幾天才摸上門來。
畢竟,她在南城副本產區經營了將近兩年,用的全是化名,行事也刻意低調,就算被盯上也不該這麼快暴露住處。
但現在看來,她還是低估了那群瘋狗的嗅覺。
“已經到亂墳區了麼。”
花泠閉上眼,指尖輕輕叩擊膝頭。
感知沿著彼岸花的根係向下蔓延,穿過碎石與腐土,一路探入墓園腹地。
那三人,已經抵達了亂墳區。
亂墳區是她給那片區域取的名字。
南郊墓園在荒廢之前,那裡是埋葬屍骨最密集的地方,層層疊疊,不知積了多少層。
她把大多數能控製的亡靈都封印在了那片地下,用彼岸花的花陣壓著,平日裡安安靜靜,與真正的墳墓無異。
現在,倒是該讓它們醒一醒了。
“既然這麼急著來送死,那就送你們一程。”
花泠抬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撥。
封印,解了。
亂墳區的泥土開始翻湧。
花泠指尖輕叩桌麵,唇角流露出幾分漫不經心的從容。
亂墳區地下可是埋著近乎三十隻零轉巔峰亡靈!
三十隻。
對付幾個拜神教的探子,說牛刀殺雞都是抬舉那些瘋狗了。
按照她的估算,那群人派來的頂多是零轉的嘍囉,三十隻亡靈壓過去,彆說反抗,光是那股陰煞之氣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運氣好的話,幾人可能還能剩下一點骨頭渣子。
花泠端起桌上的陶缽,繼續開始研磨裡麵的草藥泥。
等這批探子全軍覆冇,拜神教那邊至少得消停十天半個月,到時候她正好騰出手來繼續找那顆該死的枯萎之心。
花泠心中已經默默做好了計劃。
不過。
就在這時。
“嗒。”
一聲輕響。
並非從門外傳來,也不是木屋哪個角落髮出的動靜。
那聲音直接在花泠的腦海中響起,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她意識的湖麵上點了一下,漣漪無聲擴散。
花泠研磨草藥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自然認得這個聲音。
每一隻由她親手從泥土中喚醒的亡靈,都與她的意識維繫著一根無形的絲線,隻要亡靈還存在,哪怕隻剩一縷殘魂,那根絲線都不會斷。
而“嗒”的一聲,便是絲線斷裂的聲音。
這說明絲線那一端承載亡靈意識的核心,被徹底抹去了。
亡靈其中之一,被拜神教的斬殺了。
“有點本事。”花泠喃喃了一句。
不過,她重新低下頭,繼續搗弄缽裡的草藥泥,倒也冇有太放在心上。
拜神教畢竟不是路邊的野貓野狗,能在龍國被追剿這麼多年還活蹦亂跳的,派出來的成員多多少少都有些過人之處。
反殺一兩隻亡靈,還在她劃定的“正常範圍”之內。
三十隻亡靈,少一隻,還有二十九隻。
就算那三個人真有幾分本事,被這二十多隻零轉巔峰的亡靈圍在亂墳區,也夠他們喝一壺了。
花泠這樣想著,手上搗藥的動作又穩了幾分。
那些拜神教的探子,這會兒怕是已經被她的亡靈大軍圍得水泄不通,哭爹喊娘了吧?
三十隻零轉巔峰的亡靈,堆都能把人堆死。
不過。
“嗒。”
又是一聲輕響。
第二根絲線斷了。
花泠搗藥的手微微頓了頓,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兩隻了。
還行,這批探子比想象中強一點。
“嗒。”
第三根。
“嗒。”
第四根。
花泠的動作停住了,搗藥杵懸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四隻了。
這不對吧?拜神教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派出來的探子怎麼能打?
她放下陶缽,指尖在桌麵輕輕叩了兩下,準備仔細感知一下亂墳區那邊的情況。
“嗒嗒。”
第五隻、第六隻,幾乎是同時斷開。
“嗒嗒嗒。”
第七、第八、第九,三連斷。
花泠的手指僵在桌麵上。
什麼情況?
她的感知還冇來得及探出去,腦海中的“嗒嗒”聲已經開始變得密集起來,像是有個熊孩子在她腦子裡按計算器,一下接一下,根本停不下來。
十隻。
十二隻。
十五隻。
斷開的速度越來越快,從一開始的幾秒一隻,變成一秒一隻。
最後。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那聲音連成了一片,像是打點計時器一般!
花泠瞪大了眼睛,赤紅色的長眸裡映出窗外的月光,瞳孔微微收縮。
十八、二十、二十三、二十六……
數字在她腦海中瘋狂跳動,快到她已經來不及細數,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維繫了不知多久的絲線一根接一根地繃斷。
“不……布兌!”
花泠終於回過神來,“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