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蕭芙心中是有怨的。
另一個人代替她過了十五年安穩日子,金尊玉貴的長大,爹孃慈愛,兄弟和睦,吃穿用度皆是極好。
而她呢?
在侯府無人關懷,庶妹庶兄壓她一頭,飯食永遠是最後輪到她,衣裳首飾得是孟心柔挑剩下的,爹的眼裡隻有妾室,她不過是路邊草,瞧著礙眼就打理打理,大多時候當冇看見。
可這些委屈看到孟雪蘅後,好像就不算什麼了。
她清瘦,孟雪蘅更是病弱。
身中奇毒病骨支離,彷彿一口氣提不上來就要去了,瘦的胳膊好像一折就斷,臉頰始終蒼白,微微凹陷瞧著就難受。
她心境開闊不少,對孟雪蘅態度也更親近了些。
這自然不是因為她發現孟雪蘅不好惹的緣故。
孟雪蘅倚在榻上,攬月給她捏著肩膀,挽星端茶奉水,好不愜意。
她看著規矩坐好的蕭英三人,滿意點頭。
“今日雖說混亂了些,但該認的親也認完了,明日隨我進宮去拜見陛下跟幾位娘娘,東西我備好了,你們記得禮數週全些就是。”
蕭玉鄭重點頭:“姐姐放心,父王母妃都叮囑過,進京了就聽姐姐的話。”
“嗯……蕭芙?”
蕭芙學著蕭玉的樣子乖巧應了句。
“姐姐喊我何事?”
其實她跟孟雪衡說不清誰大,可這種時候,她若敢叫妹妹,恐怕出不了這門。
孟雪衡蹙眉:“家中不是去信讓你回王府住嗎?怎麼祖母冇來接你?”
祖母是先皇太妃,早些年出宮跟著父王住,說是受不了北涼苦寒,就留在了京城。
如今竟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先前瞧著隻是個不算慈善的老太太,冇想到如此分不清輕重。
提起這個事,蕭芙不由垂下頭,有些黯然。
“祖母那邊說要去寺廟祈福,來不及管我,叫我在侯府好好住著。”
“祈福?”
孟雪衡嗤笑一聲。
在宮裡奮鬥半輩子,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臨老了祈福贖罪是吧,騙鬼呢?
不過蕭芙這性格也該掰一掰。
她淡淡道:“抬起頭來說話,彆畏畏縮縮的,誰讓你不快就打回去便是,委屈有何用?”
蕭芙被她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忙挺胸乖乖站直身子。
蕭英看得可樂,也跟著挺胸坐直,可冇堅持三息就塌了腰靠在椅背上。
“可真累啊。”
孟雪蘅給了他一記冷眼,見人縮縮脖子這才作罷。
她看著蕭芙語氣認真:“從前我管不到,可如今你是我孟雪蘅的妹妹,也是平涼王府的郡主,那就要端起你的架勢來,便是蕭家人,除了陛下和太後皇後,其餘的都不能叫你低頭,可記住了?”
蕭芙說不清什麼滋味,但總覺得心裡暖暖的。
她趕緊應了:“姐姐放心。”
孟雪蘅又吩咐攬月。
“祖母不是愛祈福嗎?問問去了哪個廟宇,先抄上些佛經祛祛身上晦氣吧。”
蕭玉張張嘴:“父王知道了不好吧。”
孟雪蘅手指摩挲了下茶盞,露出點笑意來。
“蕭芙剛回府,祖母憐惜她受苦,給她抄經祈福,一片慈愛之心叫我實在感動。”
“……”
蕭玉乾巴巴附和:“我也感動。”
蕭芙:我不敢動……
孟雪衡話說的多了,喉嚨裡又有些癢,還伴隨著血腥味。
她揮揮手:“我累了,你們回去好好休息,多日奔波也辛苦了,叫小廚房燉些湯補補。”
蕭英舉手:“我想吃個冰糖肘子。”
“準了。”
三人應下,孟雪蘅又看了眼蕭芙。
“叫廚房給你燉些燕窩補補,女兒家要好好保養,出門在外吃了虧纔有力氣還回去。”
蕭芙冇想到她還惦記自己,眼淚又要冒出來了。
她哽咽一聲:“謝謝姐姐。”
“回吧,哭唧唧的像什麼樣子。”
孟雪蘅看著可靠,跟大家長似的操心這個操心那個,轉頭就發起了燒。
攬月跟挽星忙前忙後的照顧她,生怕她燒傻了,就跟郡王似的。
唉……
——
護國公府今日也不消停。
梁錦威不知被誰打了,鼻青臉腫不說,回了府還嚷著身上癢癢,胳膊腿被撓的一道道血棱子。
若不是家裡拘著,怕他撓毀了臉,恐怕現在已經破了相。
梁夫人擔心的不行,瞧見大夫滿臉凝重,頓時也急了。
“怎麼回事?難不成小四不成了?”
她說著便撲到梁錦威身上,抑製不住哭嚎起來。
“娘可憐的小四啊,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年紀輕輕便要去了,娘怎麼受得住啊!”
梁錦威癢死了,他推開親孃,使勁撓了撓胳膊。
“娘你快忙去吧,耽誤我撓癢癢。”
大夫也很無奈:“夫人說笑了,四公子隻是被撒了些萬蟻噬骨粉,吃些藥就好了,您彆擔心。”
“萬蟻噬骨?”梁夫人喃喃,“這麼可怕的毒,我兒到底是得罪了誰?”
她瞧著要崩潰似的,大夫實在看不下去,換了個說法。
“這就是最普通的癢癢粉,夫人不必擔心。”
梁夫人頓時鬆了口氣:“你早說啊,起的什麼名字這麼嚇人,真是用處不大名頭不小。”
說著她看向兒子,又抹了把眼淚。
“早說了不讓你跟那群狐朋狗友混,你非要去,這下好了吧,也不知是誰害的你,兒子,咱以後不跟他們玩了,成嗎?”
梁錦威被她吵的頭都大了,敷衍的應了兩聲。
這事他還真想不到是誰乾的。
這麼些年他在京城的仇家不少,難道是戶部尚書的兒子?
不能吧?就是揍了他一頓而已,不至於這麼小氣。
那難不成是陸將軍家的姑娘?
這更不能了,那天是她自己女扮男裝調戲人家小姑娘,他就是仗義執言拆穿了她而已。
應該不是她,難道是承恩公家的古流風?
梁錦威蹭的一下坐起來,也不撓癢癢了,他咬牙切齒的咒罵了一聲。
“臭狗玩陰的是吧!不就是偷了你一條看家狗嘛,至於嗎?”
他抓住親孃的手:“娘,去把大黃牽後院來,彆讓彆人偷走了。”
梁夫人嘴角拉成一條直線,剛要罵人,就聽到門口傳來了笑聲。
“你就讓娘省點心吧。”
梁夫人回頭看去,瞧見兒子身邊的高大身影,趕緊行了個禮。
“七殿下來了,錦安你這孩子也不提前說一聲。”
蕭無妄擺擺手,語氣淡淡。
“聽聞錦威中了藥,前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