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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秋天,具身智慧和 AI 賽道迎來了殘酷的商業化洗牌期。
早期炒作概唸的熱潮早已退去,真正跑出量產資料的頭部獨角獸開始瘋狂吸金。
經曆了美元基金的大麵積退潮,再加上本土機構 LP 持續收緊口袋。
如今創投圈,正處在一個極度缺乏流動性的漫長寒冬裡。
就在整個公司麵臨募資荒的節點。
有位財神爺上門了。
彼時,我還不知道她的身份。
當年輕姑娘帶著雄厚的家族信托基金到訪時,鄭董殷勤備至,臉上的褶子都快笑開了花。
所以,得知他最後決定將這位極具分量的投資人交給我對接後,我依然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倪靖知說,她最近半年都會住在上海。
這也就意味著,後期專案準備、報告溝通等一係列工作會令我們頻繁見麵。
起初,我隻是秉持著職業的態度,按照公司最高規格的 LP 維護標準,定期彙報進度,送送節禮。
時間久了,她偶爾也會聯絡我,讓我以私人的身份,幫她處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等回過味的時候,我們已經是能夠經常一起逛街、分享種草好物的關係了。
實話說,倪靖知冇什麼架子。
一口/活潑的京腔,卻是糯糯的調子,像極了上海深秋裡的桂花樹,落下來的香氣都是柔而不散的。
但工作終歸是工作,在這行浮沉幾年,這種看似熱絡的淺顯交集,還不足以讓我天真地忘卻,友誼與友善的邊界。
作為一個完美的乙方小 VP,我配合她的需求,提供情緒價值。
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將這種包裹著金錢利益的親密,誤認為是一種平等的友誼。
在這段莫名其妙熟稔起來的關係裡,我始終將自己置於一個隨時可以抽身的旁觀者位置。
這也是為什麼,當那場難堪的局麵發生時,我還能殘存最後一絲理智,不至於當場失態。
那天是個週末。
她有個聚會拉我作陪,說是要給我給我引薦一位手握重金的投資人朋友。
我到的時候,收到倪靖知的訊息說她會晚一些。
她的幾個朋友和我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湊在一起聊天。
這個季節,晚上的露台上其實已經有些涼意。其中有兩個穿著露背裝的姑娘很是紮眼。
在星星點點的夜燈下,幾個姑娘操著不大地道的京腔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倪靖知還冇到,我攏了攏風衣,就坐在一旁欣賞夜景,全然是個局外人。
不知是誰,冷不丁提起了早幾年在北京高校圈盛傳的那份包養 PPT。
「說是養了整整三年,下了大手筆的,那姑娘大三起就冇怎麼住過宿舍,畢業前連她關係要好的幾個同學的工作都一併給解決了,M 大經管院當時誰不知道這事兒啊。」
「後來人姑娘畢業要出國就一腳把他給蹬了!」
「為什麼呀?」
「誰知道呢,興許是攀上更高的高枝了唄?」
有人輕笑一聲,接了話:「話也不能這麼講,橫豎結不了婚,撈差不多了就走,倒算是個聰明人。」
「要我說,靖知也是倒黴,家裡安排聯姻,居然遇見這麼個主兒。雖然還冇定下來,但攤上這種名聲,確實夠膈應的。」
「說是這麼說,到現在還八字冇一撇呢。」
「冇一撇就對了,我要是她,我也得晾一晾這男的。」
話題轉得突兀,一個姑娘忽然回過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我:
「誒姐們兒,靖知說你也是 M 大的?你聽說過這事冇?」
我點點頭。
「看看看,我剛說什麼來著。」
我抬起頭,語氣平淡得近乎機械:
「但不是三年。」
「什麼?」
「是六年零六個月。」
氣氛瞬間凝滯。
各種將信將疑、意味不明的目光開始投向我。
唯獨一個露背的耿直姑娘八卦上了頭,還在追問:
「那這資訊對不上啊。」
「不 er,那姑娘畢業倆人就分手了呀,PPT 上說的大二在一起的。」
身旁有人開始用手肘推她,她卻毫無察覺,甚至反手挽過那隻胳膊,又把椅子朝我身側挪了挪,一臉好奇地問:
「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啊?你是不是認識她啊?誒,你跟我說說她長什麼樣兒唄?」
「認識,至於你想知道長什麼樣……」
晚風吹開額前的碎髮,我緩緩轉過身,迎上她的眼睛,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說完,我拎起包,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