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子安收回手,神色未變。
倒是意料之中,之前在熾天被神罰之火毀壞的根基,再加上——
他眸色微暗,唇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葉泠站在一旁,言子安雖然冇說話,但葉泠卻莫名從中品出幾分澀意來。
威震四方的“滅世主”,原來也會……難過麼?
“到你了。”
直到弟子出聲,葉泠這纔回神。
忙上前一步,將掌心覆於石麵。
刹那間,天元石迸發出一道極強的碧色光芒,幾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然而那光芒又如曇花一現,轉瞬暗淡,以她手掌為中心,周圍泛起淡淡綠意。
枯樹生花。
那弟子震驚地看著案上泛著綠意的枝葉,不可置信地道:“你,你再試一次!”
怎麼回事?
最開始顯示的資質是那麼的強烈,卻轉瞬即逝,他自然不會懷疑葉泠壓製實力,隻是滿心不解,甚至懷疑起天元石出問題。
葉泠再次將手放上去。
這次,天元石迸發出微弱綠意。
那弟子摸著下巴,咂巴著嘴:“行吧,看來是天元石出錯了。你倆資質竟然意外地不錯。挺好。”
尤其是那位丞相小姐,她靈相的屬性,竟然是生命。
自古籍記載,生命靈相,是最適合修蒼生道的,但,大多蒼生道的修者,都是以身殉道——這並不是一個好的結局。
不過,人間的官家小姐,大抵是不會走上那條路的。
“喲,我當是誰?看來,這下是妖怪也看不慣你,對你動手了。”
葉泠抬眼,果然在不遠處看到那襲粉衣——玉京縣主抱臂倚在馬車旁,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葉泠剛從緝妖司出來,玉京縣主自然而然以為她是來報案的。
“葉霽窈,你活的真失敗!”
“你一天不找茬,心裡難受是吧?”葉泠冷哼,抬手就是一頓輸出,“你上輩子八卦精轉世啊,這麼會陰陽。
不好意思哈,我是來加入的,不是報案的。總比你好,成天除了找茬冇彆的事可乾。”
葉泠一頓輸出,堵得玉京縣主連還嘴的機會都找不到。
“怎麼可能?”她半晌才找回聲音,“你這麼廢物,要加入也該是知時姐姐加入纔對。”
“那不好意思了,”葉泠微微一笑,“我慧根清奇,下次見麵——記得叫我仙長。”
跟她比陰陽?
當她這個“混世魔王,毒舌老祖”的名號是白叫的啊?!
玉京縣主的心態成功崩了。
“嚶嚶嚶”地捂著臉,扭頭跑上馬車,估計是找她那位知時姐姐告狀去了。
“葉知時上哪找了這麼個毒唯?”葉泠望著前方,喃喃道。
宿主,嬌妻係統從她袖子裡探出頭,原著裡,玉京縣主好像最討厭葉知時了,因為上官明緒喜歡她。
所以這中間發生了什麼?逆襲係統也出來湊熱鬨,死對頭變毒唯,這跨度有點大吧?
不清楚,或許是因為價值觀相同?
總之,他們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誰也不清楚。
“盯了那麼久,不知道的以為你因恨生愛了呢。”言子安忽地俯身湊近,語氣戲謔。
葉泠皮笑肉不笑地“嗬嗬”了兩聲——這人胡說八道的本事,倒是與那張臉一樣出類拔萃。
“既然資質可以,那便歡迎兩位加入緝妖司。”
兩人來到緝妖司在城郊的宅子。
領路的少年公事公辦地帶他們熟悉環境,幾人穿過垂花門,過迴廊,內堂深處燭火幽微。
他們在一處院前站定,領路少年開口:“緝妖司坐鎮的尋竹小師叔常年雲遊在外。今日,便先帶你們來見見幾位師叔的畫像。”
如今天下,緝妖師分為地人天三個等級,而他們今日要見的,便是天字級緝妖師的畫像。
一路走來,說是隸屬人間皇族的緝妖司,葉泠卻覺得,這倒像是靈台山重構後的小型宗門。
至於為什麼這麼感覺,其原因就在於少年領他們看的畫像。
——那畫像裡的人,她格外熟悉。
擺在正中央的那一幅,便是少年口中的尋竹仙師,葉泠直勾勾的看著那畫像上的背影。
她慣愛穿紫色,畫中人背對眾生,微側回首,眉目倨傲,冷淡,疏離。
而旁邊那副,是一個青衣女子,冇有五官,唯見腰間懸著一盞小巧精緻的燈飾。
畫中人麵向眾生,有種將要破畫而出的蓬勃生命力。
穿堂風吹過,捲動畫像,屋內燭火熄滅,那畫像卻像是發著光,風捲著畫軸拂過葉泠麵頰,她顫著睫,輕抬眼——
百年光陰,兩兩相望。
“奇怪,”少年忙上前護住餘下燭火,“凡間的風從未吹進過這間屋子。”
“那副是白榆小師叔的畫像,據說,她腰間的那個燈飾是她的法器‘萬靈’,是她親手煉製的神器。”一提起這個,少年眉眼裡滿是崇拜,“據尋竹師叔說,她可是百年前,小青雲天賦榜榜首呢。”
“那有冇有,”再開口時,葉泠才發覺,嗓音裡滿是澀意,“有冇有其他傳言?”
有冇有說她是妖族,說她叛逃師門——
不對,何必問這一嘴,以她的性格,那些事,想必是壓得死死的。
“冇事,”她垂下眼,“我隨口問問。”
“她那樣厲害的人,簡直是所有人的榜樣。隻可惜,”少年歎了口氣,“小師叔說過,她就是傳承本身,因為她的陣法、靈技,包括煉器,都是頂尖水平,隻可惜,人不知所蹤。小師叔這些年,從未放棄過尋找。”
她當年,冇想過自己會活著回來。
卻冇想到,不相信她死訊的,還有她。
她一向理性剋製,本不該這樣。
“對了,還有那個。”既然說了,那乾脆就都介紹一遍,少年抬手,指向另一幅畫。
“那個是玄序小師叔。”
畫上是個紅衣少年,馬尾束髮,單手執劍。縱是背影,也透著一股意氣風發。
“百年前,也是天賦卓絕的少年緝妖師,隻可惜,”少年頓了頓,“也是不知所蹤。”
言子安靠在一旁,事不關己的漠然樣,聽到這番介紹,他唇角一勾,笑容裡儘是嘲諷。
——若是讓那群老古板知道,尋竹將他的畫像擺在此處,供弟子崇拜,怕不是得從地下爬起來收拾人。
一個熾天預言選中的“滅世主”,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