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慘叫刺破長街的死寂,血珠濺在青石板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韓忠見麾下錦衣衛捂著肚子倒在地上,那點猩紅瞬間燎起他心頭的怒火。
蟒紋飛魚服下的身軀綳得筆直,綉春刀“嗆啷”一聲出鞘半截,寒芒晃得人睜不開眼:“反了!竟敢持刀刺傷錦衣衛,給老子拿下,凡有反抗,格殺勿論!”
吼聲剛落,錦衣衛們如猛虎撲食般衝上去,綉春刀的寒光在日頭下連成一片,刀風獵獵掃過襄王府護衛的麵門。
舒良站在一旁,團扇輕敲掌心,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哪能看不出來,那錦衣衛的傷,分明是自己往刀尖上撞的,可這時候,他纔不會去戳破這層窗戶紙。
眼底閃過一絲陰翳,他揚聲下令:“東廠聽令!協助錦衣衛拿人,抗命者,以同謀論處!”
東廠番子應聲而上,黑紅兩色隊伍交織,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襄王府那幾十個護衛死死裹住。
護衛們本就心膽俱裂,此刻見廠衛動了真格,哪裏還有半分反抗的心思,不過片刻功夫,便被一一按在地上。
鐵鏈鎖頸的脆響此起彼伏,哭嚎與求饒聲混作一團,轉瞬又被廠衛的嗬斥壓了下去。
徐永寧慢悠悠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踱步走到朱瞻墡麵前。
伸手將那捲文書從他攥得發白的手中抽了過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襄王殿下。”
“光天化日之下,帶著私兵圍殺朝廷國公,這罪名,可不是輕易就能揭過去的。今日之事,本國公必會上書陛下與攝政王,請二位聖裁!”
朱瞻墡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徐永寧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豎子……”
一旁的趙小六臉上掛著心有餘悸的神色,拍著胸脯道:“萬幸韓指揮使和舒公公及時趕到,不然今兒個這股份不僅拿不回來,咱們怕是都要折在這鄖縣了!”
“等回了客棧,我定要跟了智、普照幾位大師說清今日的兇險,讓他們都心裏有數。”
這話瞬間點醒了廣海,他心頭一凜,暗道趙小六這小子倒是精明。
襄王如今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可不能讓他的事牽連到大乘銀行,更不能連累了歸元寺!
落井下石也罷,割席斷交也好,必須馬上跟襄王府撇清所有關係!
他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暗暗打定主意,回去之後便快馬傳信給楚王,讓楚王即刻上表,與襄王切割,把所有乾係都推得一乾二淨。
徐永寧將文書揣進懷中,拍了拍廣海的肩膀,笑道:“好了,今日之事總算是了了,諸位也受了驚,不如一起聚一聚?”
“眼下已是冬月,咱們各自也回不去,不如今年就湊在湖廣過年,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楊園上前一步,搖著摺扇道:“定國公這話在理,隻是鄖縣這地方太過貧瘠,過年也沒個熱鬧勁兒,不如去襄陽?”
“襄陽乃是重鎮,繁華得很,吃喝玩樂樣樣不缺,最適合過年。”
廣海眼珠子一轉,轉頭看向麵色鐵青的朱瞻墡,臉上堆著假笑,補了一刀:“說起來,襄王殿下先前也曾在襄陽就藩,想必對那裏極為熟悉。”
“不知殿下可否告知,襄陽哪處酒樓的菜色最好,最適合吃頓團圓的年夜飯?對了,我們之中多是僧人,得吃素的。”
這話如同刀子,狠狠紮進朱瞻墡的心裏。
他看著廣海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氣得胸膛幾乎要炸開,握著佩刀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拔刀砍死這狗和尚!
可他如今自身難保,連身邊的護衛都被拿下,哪裏還有半分動手的餘地,隻能死死咬著牙,怒目而視。
楊園故作惋惜地擺了擺手,笑道:“罷了罷了,看襄王殿下這模樣,想必近來府中事多,心亂得很,咱們就不打擾了。”
“畢竟襄王府眼下還有些小麻煩,殿下怕是連自己的年都過不安生,哪裏還有心思管咱們的年夜飯。”
說罷,他對著徐永寧和廣海使了個眼色,幾人不再看朱瞻墡一眼。
都說說笑笑地轉身離去,隻留下朱瞻墡站在原地,如同被丟棄的棄子,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他凍僵。
待眾人走遠,韓忠收了綉春刀,緩步走到朱瞻墡麵前,臉上沒了半分怒意,反倒露出一絲關切的神色:“襄王殿下,如今府中沒了護衛。”
“您身為大明親王,身家安全可不能有半分差池。若是有宵小之輩趁虛而入,壞了王府的安定,在下可擔待不起。”
朱瞻墡心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盯著韓忠,沉聲道:“你想做什麼?”
“不敢做什麼。”韓忠淡淡道,“在下願帶錦衣衛進駐襄王府,擔任臨時的王府護衛,護殿下與府中上下週全,直到王府重新招募到可靠的護衛為止。”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朱瞻墡的頭上。
他怔怔地看著韓忠,手指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罵不出一個字,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他眼前發黑。
舒良慢悠悠走上前,團扇輕搖,故作寬慰地拍了拍朱瞻墡的胳膊:“襄王殿下放心,咱們都是懂分寸的人,不會驚擾了府中眾人。”
“韓指揮使的錦衣衛,隻在前院值守,保護王府外圍安全。”
“後院的護衛,便由咱們東廠負責,絕不會驚擾到府中的女眷與孩童,殿下儘管安心便是。”
安心?
這話聽在朱瞻墡耳中,隻覺得無比諷刺。
錦衣衛與東廠進駐王府,與把他軟禁起來有何區別?
他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再無半分反抗的力氣,失魂落魄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王府走去,背影蕭索,如同瞬間老了十歲。
回到書房,朱瞻墡再也撐不住那副鎮定的模樣,猛地將桌上的硯台、書卷狠狠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脆響在書房中回蕩。
他攥著拳頭,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亂打亂砸,嘶吼著,發泄著心中的怒火與絕望,可無論他如何折騰,都改變不了眼前的局麵。
他終於明白,朱祁鈺這是要把他往死裡整!
此前韓忠不過是找到一隻刻字的烏龜,一張廣謀的紙條,他尚且還能辯解幾句,把事情搪塞過去。
可如今,錦衣衛和東廠光明正大地進駐了襄王府,如同兩把尖刀,抵在他的脖頸上,他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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