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寧看著朱瞻墡在文書上籤下名字,蓋好印章,心裏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小心翼翼把文書摺好,塞進袖籠,起身就要告辭。
“等等。”
朱瞻墡冷不丁喊住他:“你要的東西本王給了,韓忠和舒良,什麼時候滾出鄖縣?”
徐永寧聞言先是一愣,臉上寫滿了茫然,半晌才攤開手,一臉無辜:“王爺這話,我竟聽糊塗了。”
朱瞻墡眉頭皺起:“你先前說的,隻要本王讓出大乘銀行的股份,這兩個瘟神便會即刻離開!如今股份讓了,你倒開始推三阻四了?”
徐永寧眨巴眨巴眼,無辜感直接拉滿:“王爺,我啥時候說過這話啊?”
“你——”朱瞻墡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氣去。
徐永寧趕緊擺手,那模樣生怕被賴上:“王爺您可別害我!”
“我一個區區國公,哪敢命令錦衣衛和東廠的人?真敢下這命令,那跟造反有啥區別?這話傳出去,我這腦袋還能保得住嗎?”
朱瞻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那你方纔說,本王王府最近的問題,是有原因的。”
徐永寧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對對,是有原因。廣海大師說了,是您這王府的風水出了問題。”
“……”
朱瞻墡的臉“唰”地一下黑成了鍋底。
徐永寧卻跟沒看見似的,拱手作揖:“王爺,事兒辦妥了,我就先告辭了,您好生歇著,歇著啊!”
說完,也不管襄王鐵青的臉色,轉身就快步往府外走,連半個回頭都沒有。
“豎子!欺人太甚!”
徐永寧的身影剛消失在儀門,朱瞻墡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暴怒,猛地揮袖一掃,案上的茶盞“嘩啦”一聲全被掃落在地。
白瓷茶碗摔在青石板上,碎成好幾瓣,茶水濺了一地,像極了他此刻被揉碎的心思。
他本以為,忍一時風平浪靜,讓出那點股份,便能打發走韓忠、舒良這兩條咬著不放的惡犬,能讓襄王府重歸安穩。
到頭來,竟是被徐永寧這黃口小兒耍得團團轉!
一個區區國公,也敢騎在他這大明賢王的頭上作威作福?!
朱瞻墡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王府的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垂首侍立,生怕惹了王爺的火氣。
而另一邊,徐永寧幾乎是一路小跑衝出了襄王府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府門外的長街上,幾輛馬車靜靜候著,楊園、巴景明幾人正立在車旁,見他出來,立馬圍了上去。
“定國公,成了?”楊園率先開口,眼中滿是急切。
徐永寧拍了拍貼身的袖籠,笑得眉眼舒展:“妥了!襄王親筆簽了字,同意讓出大乘銀行的所有股份!”
“好!”
眾人齊齊低喝一聲,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喜色。
廣海大師更是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拭了拭額角的冷汗,臉上的緊繃終於散去。
這幾個月,韓忠的錦衣衛、舒良的東廠番子,跟瘋狗似的在鄖縣、襄陽一帶翻來覆去地搜,挨家挨戶查線索,掘地三尺找襄王謀反的實證。
那陣仗,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他與襄王來往甚密,襄王若是倒了,他豈能好過?
萬幸定國公徐永寧帶著攝政王的口信來了,隻要能說動襄王讓出股份,攝政王便許諾,襄王的事絕不牽連湖廣一人。
有了這顆定心丸,他纔敢四處奔走,先是說服湖廣諸寺的股東。
又磨破了嘴皮子才說動楚王鬆口,這才湊齊各方簽名,讓襄王不得不低頭。
如今塵埃落定,總算是能睡個安穩覺了。
“今日之事多虧了國公,”巴景明拱手笑道,“不如找個酒樓,好好喝一杯,慶祝一番?”
幾人紛紛附和,正準備移步上車,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站住!”
大家回頭一看,謔!
襄王府大門洞開,朱瞻墡帶著幾十個護衛殺氣騰騰地沖了出來,瞬間就把幾人團團圍住了。
徐永寧臉色喜色更甚,隨即立馬換上一副哭喪臉。
“徐永寧!”朱瞻墡幾步走到他麵前,目光似刀,“把方纔簽的文書交出來!”
方纔徐永寧走後,他是越想越氣。
他是襄王,是大明賢王,朱祁鈺以攝政王身份壓他,他忍了!
可徐永寧一個區區國公,也敢設計戲耍他?
真當他這親王是泥捏的,不要麵子的嗎?
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
今日他非要討回這個公道,把那文書搶回來,看那郕王還能拿他如何!
護衛們手持長刀,將幾人圍得水泄不通,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徐永寧縮著脖子,往後退了一步,手護住袖籠:“王、王爺,這文書是……”
“本王現在不認了!”朱瞻墡上前一步,伸手,“交出來!”
誰知廣海卻半點不怕,上前一步擋在徐永寧身前,笑眯眯地看著朱瞻墡:“王爺,您這是做什麼?”
朱瞻墡瞪他:“滾開!”
廣海非但沒滾,反而笑得更和善了:“光天化日之下,帶著護衛圍堵大明國公,還有諸藩代表,就不怕傳出去,落個恃強淩弱的名聲?”
他心裏明白,朱瞻墡不敢真動手。
他代表著楚王與湖廣諸寺,楊園背後是魯王和山東諸寺,巴景明站著蜀王,趙小六是秦王的人。
而定國公徐永寧,更是直接代表著攝政王朱祁鈺。
這幾人,背後是大半個大明的藩王和朝堂勢力,朱瞻墡就算是親王,也不敢真的下令砍人。
以廣海對朱瞻墡的瞭解,他不信對方有這個膽子。
朱瞻墡被他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廣海說的話,字字戳中他的軟肋。他確實不敢動手,真要傷了眼前一人,等待他的,便是萬劫不復。
可就此作罷,他又咽不下這口氣,隻能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徐永寧,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廣海見他啞口無言,心中更是得意。
往日在襄王麵前,他隻能低頭哈腰,百般附和,今日竟能與他分庭抗禮,甚至讓他束手無策,這感覺,當真是暢快至極。
可他的得意還沒持續多久,身後便傳來了讓他目瞪口呆的聲音。
“王爺息怒,息怒啊!”
廣海回頭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徐永寧居然“噗通”一聲跪了,跪得結結實實,半點不含糊。
“王爺!”徐永寧雙手捧著一份文書,舉過頭頂,哭喪著臉,“您要就拿去,我不要了!您放我一馬吧!”
廣海:“……”
朱瞻墡:“……”
滿場寂靜,連護衛們都愣了,手裏的長刀都差點拿歪了。
朱瞻墡盯著遞到麵前的文書,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他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功夫,甚至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沒想到徐永寧竟這麼輕易就把文書交了回來?
這新任定國公,到底是年輕,半點定力都沒有,幾句狠話,就嚇破了膽。
他愣了半晌,才伸手接過文書,捏在手中。
股份保住了,文書也拿回來了,這般看來,竟是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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