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謀看向丁映陽,聲音放緩幾分:“丁長史,你是個聰明人。”
“如今朝廷刻薄寡恩,秦王殿下在關中屢行善舉,卻屢受打壓,連襲爵都要降等……這樣的朝廷,值得效忠麼?”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誘惑:“不如隨我共舉大事。待秦王登基,你便是從龍首功,封侯拜相,豈不遠勝做個王府長史?”
丁映陽握刀的手緊了緊,隨後大笑起來:“廣謀妖僧,我丁映也是個讀書人,知道‘忠義’二字怎。今日,便是死,我也得帶王爺回去!”
“冥頑不靈啊!”廣謀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你死倒不要緊,可秦王殿下呢?你這作臣子的,難道要置君上於危險之中麼?”
“這……”丁映陽頓時投鼠忌器起來。
對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若他敢進攻,秦王必會遭殃。
廣謀見狀,立刻帶著幾個親信向後撤去,隻留下劉鎮帶著四百步卒斷後。
丁映陽望著前方漸漸遠去的煙塵,攥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秦王就在那支隊伍裡,隔著不足半裡地,他甚至能看見朱公錫顛簸馬背上時隱時現。
他很是擔憂,王爺本來就不擅騎馬,這萬一從馬上摔下來,可如何是好!
“長史,怎麼辦?”身旁護衛喘著粗氣問,聲音裡透著虛。
丁映陽沒答話。
他喉結滾動,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廣謀那幾騎已轉過山坳,再猶豫,就真要追丟了!
可怎麼沖?
劉鎮的四百人雖不是精銳,卻佔了地利。
官道在此處收窄,兩側是陡坡密林,步卒結陣固守,騎兵也難展開衝鋒。
丁映陽手下這二十來個護衛,衝進去便是肉搏,就算能撕開口子,也必然死傷慘重。
更重要的是……若是自己逼得太急,那妖僧狗急跳牆,傷及王爺又該如何。
“丁長史!”
一聲斷喝從身後傳來。
丁映陽猛然回頭,隻見韓忠領著三十餘騎卷塵而至,錢百戶緊隨其後。
韓忠勒馬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前方敵陣,嘴角竟扯出一絲冷笑:“怎麼,被這幾百號雜兵嚇住了?”
丁映陽臉色鐵青:“韓指揮使,王爺在他們手上!”
“那又如何。”韓忠聲音平靜得可怕。
“可……”
“廣謀現在更需要一個活著的秦王。殺了秦王,他用什麼旗號造反?拿什麼聚攏人心?”
丁映陽瞳孔微縮:“你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就算你跟廣謀拚命,他也絕不敢動秦王半根寒毛。”
韓忠咧開嘴,笑容卻沒什麼溫度,“不過,要救秦王就得拚命,本官就怕你沒這個膽子。”
“隻要是能救秦王,我什麼都願意。”丁映陽連忙表態,“可是,這路被堵了,我該……”
韓忠抬手一指:“看左側坡上,有條獵道!你帶人從此處斜插過去,最多兩刻鐘便能截到他們前頭!劉鎮這四百雜兵,本官替你拖住!”
丁映陽渾身一震,望向韓忠的目光裡湧出複雜情緒。
他咬咬牙,抱拳道:“韓指揮使大恩,丁某若能救回王爺,必……”
“少廢話!”韓忠不耐地揮手,“要走快走。記住,隻要敢拚命,未必沒有勝算。”
他說這話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譏誚。
丁映陽自然沒看見。他此刻滿心都是救主之念,聞言再不猶豫,一扯韁繩喝道:“隨我來!”
二十餘騎調轉馬頭,沖向左側山坡。那裏果然有條隱在灌木中的窄道,勉強容單馬通過。
韓忠目送他們消失在林間,這才緩緩轉頭,看向前方嚴陣以待的劉鎮部眾。
錢百戶湊近低聲道:“大人,丁長史此去,怕是凶多吉少。萬一那妖僧當真對秦王下手……”
“哼,那又如何?”韓忠淡淡道,“隻要他沒了秦王這桿旗,攪不亂我王爺的天下就成。至於秦王——他的死活,與我何乾?”
錢百戶一怔。
韓忠卻已拔刀出鞘,刀鋒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寒弧:“傳令,突陣!不必戀戰,衝散即可。咱們得儘力拖住這些人,讓丁長史有發揮的空間。”
獵道比想像中更難行。
丁映陽伏在馬背上,樹枝抽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他不敢減速,隻能拚命催馬。
身後不時傳來護衛墜馬的慘叫聲,被呼嘯的風扯得支離破碎。
兩刻鐘,像兩年那麼長。
當丁映陽終於衝下山坡,重新踏上官道時,夕陽已半沉入西山。
他猛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嘶鳴聲中,他看見了!
前方百餘步外,廣謀領著幾個親信,正護著一匹慢吞吞的馬往前走。
馬背上,秦王朱公錫死死抱著馬脖子,身子幾乎貼在馬背上,那狼狽模樣,哪還有半分親王威儀?
他不會騎馬。若是讓人牽著慢走,倒還勉強。可在這荒郊野外戰馬顛簸,他壓根坐不穩。
廣謀也是為他考量,這才放慢了速度,卻正好讓抄近道的丁映陽截了個正著。
“王爺——!”丁映陽嘶聲大喊。
廣謀回頭見是丁映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獰笑:“丁長史,你可是想通了,來投秦王殿下的?”
他抬手一揮,幾個騎士瞬間散開陣型,將秦王護在中央。
丁映陽再次大罵:“放你孃的屁!你這妖僧,把王爺給我還回來!”
“長史,怎麼辦?”護衛頭目低聲問。
對方連同廣謀在內,一共七人,自己這邊還有十六個,平均下來,是二對一還多。
雖擔心廣謀傷及秦王,但韓忠說得有理,廣謀更需要的是活著的秦王,去當他造反的旗幟。
丁映陽牙一咬,心一橫,揚聲大喝:“隻要此番救出秦王,我丁映陽願變賣丁氏全族財貨,保你們一輩子的富貴!”
他猛地拔刀,刀尖直指前方:“給我殺!救王爺!”
護衛被此一激,也是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齊聲大喝:“殺!”
丁映陽一馬當先沖了出去,放聲高呼:“王爺!臣來救您了!請您稍安勿躁,臣必帶您回長安城!”
馬背上的朱公錫渾身一顫,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丁長史!丁長史救我!這妖僧要帶我去造反,我不去,我不去啊!”
“秦王殿下!”廣謀冷喝一聲,“為君者,豈可露此窘態?”
朱公錫嚇得脖子一縮,又趴回馬背上。
廣謀轉向衝來的丁映陽,冷笑:“就憑你們十幾個人,想從我手中救走秦王?——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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