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府精心佈置的水榭雅閣中,珠翠環繞,暗香浮動。
京城裏數得上名號的貴婦名媛幾乎齊聚於此,鶯聲燕語,笑語嫣然。
王妃汪氏端坐主位,儀態端莊,一身蹙金繡的褙子襯得她貴氣逼人。側妃杭氏則坐在她下首,今日也精心裝扮過,更顯嬌媚動人。
石亨的正室夫人徐氏正殷勤地招呼著各位命婦小姐,話題自然圍繞著今日的主角——汪妃帶來的兩樣新奇物件。
“王妃娘娘,”一位伯爵夫人忍不住好奇問道:“這如霜似雪的……真是糖?怎生如此白凈晶瑩,妾身從未見過!”
汪氏微微一笑,示意侍女用銀匙舀起一小撮白糖,輕輕撒在幾位夫人麵前小碟的精緻點心上。“諸位夫人、小姐請嘗嘗看。”
眾人依言品嘗,白糖那純粹霸道的甘甜瞬間在舌尖炸開,引得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讚歎。
“天吶!這甜味……純粹無比!”
“當真是神仙滋味!”
“王妃娘娘,此物喚作何名?何處可得?”
杭氏適時地介麵,聲音柔美:“此乃‘凝霜雪’,取其色如霜雪,味甘似凝露之意。是海外珍奇之法所製,產量稀少,極是難得。”
“凝霜雪……好名字!”眾女眷眼中流露出渴望。
汪氏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又拿起那朵雕工精細、瑩潤如玉的牡丹花皂,溫言道:“此物名‘玉蕊瓊英皂’,沐浴時使用,不僅潔體去汙,更能潤澤肌膚,令體留幽香。”
杭氏也配合地輕抬皓腕,今日沐浴後特意未熏濃香,隻餘下這香皂帶來的淡淡雅韻。離得近的幾位夫人立刻嗅到,眼中異彩更盛。
“娘娘身上這香氣……清雅脫俗,莫非就是用了此皂?”
“難怪娘娘今日容光煥發,肌膚看著都似玉般潤澤!”
汪氏被誇得麵上微熱,心中卻有些窘迫。
她終究是王妃,讓她像商賈般叫賣,實在拉不下這個臉皮。
杭氏則要自然許多,她拿起另一塊雕成蘭花樣式的香皂,走到幾位相熟的年輕小姐身邊,含笑低語:“妹妹們摸摸看,觸手溫潤如玉呢。用過後,肌膚滑滑的,連貼身侍女都問用了什麼香露……”
她聲音輕柔,帶著分享秘密般的親昵,引得幾位小姐臉頰泛紅,又忍不住爭相傳看,愛不釋手。
一時間,“凝霜雪”的甘美與“玉蕊瓊英皂”的芬芳成了女眷席間最熱的話題。
看著那些夫人小姐們熱切的眼神,汪氏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總算不負王爺所託,隻是這“推銷”之事……下次還是讓杭妹妹多擔待些吧。
而那前院正廳裡,人頭攢動,觥籌交錯。
石亨一身簇新的蟒袍玉帶,滿麵紅光地坐在主位,接受著眾人的輪番敬賀。
“侯爺此戰立下不世之功,封侯拜爵,實至名歸啊!”
“石侯爺威武!敬侯爺一杯!”
“日後京營還要多多仰仗侯爺!”
石亨誌得意滿,來者不拒,嗓門愈發洪亮,眼神也帶上了幾分狂放不羈。
酒酣耳熱之際,石亨的目光逡巡全場,瞥見角落處一個清瘦的身影,正端坐案前,麵前隻擺著清茶一盞,與這喧囂格格不入。
“於尚書!”石亨接著酒勁,大聲道:“今日大喜,獨坐飲茶,未免太掃興!來來來,滿上!石某敬你一杯!守城之功,你當居首!”
於謙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素來不喜飲酒,更厭煩這等強逼勸酒的做派。
他抬眼,平靜地迎上石亨灼灼的目光,那目光深處,除了酒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桀驁與試探。
範廣在旁連忙打圓場:“石侯爺海量!於大人他……”
石亨大手一揮,打斷範廣:“範都督不必多言!於尚書,莫非是看不起石某這粗鄙武夫?還是覺得石某這爵位,配不上您這杯酒?”
廳內喧鬧聲為之一靜,眾人都屏息看向這邊。
於謙沉默片刻,深知此刻僵持無益,緩緩端起小巧的瓷杯,沉聲道:“石侯爺言重了。於某不善飲,然侯爺盛情,不敢卻。此杯,敬為國浴血之將士。”
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麵上依舊沉靜如水,隻是喉嚨滾動了一下,顯然那辛辣滋味並不好受。
“好!痛快!”石亨這才咧開嘴大笑,重重拍了拍於謙的肩膀,力道之大,讓於謙身形微晃。
他滿意地環視四周,彷彿打贏了另一場勝仗,這才搖搖晃晃地回到主位,繼續他的豪飲。
徐有貞坐在稍遠些的位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自顧自地抿著酒,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前院的喧囂直到月上中天才漸漸散去,送走最後一批醉醺醺的賓客,石亨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他煩躁地扯開勒得慌的玉帶,一腳踢開擋路的錦墩,對著滿廳狼藉的杯盤和空蕩的主位,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哼!給臉不要臉!老子封侯擺酒,多大的體麵!陳循那老匹夫,還有他手下那幾個酸丁,竟敢一個都不來!什麼意思?看不起老子石亨?”
就在這時,管家小心翼翼地湊近,低聲道:“侯爺,陳閣老……方纔從側門進來了,在偏廳候著。”
“陳循?”石亨濃眉一擰,酒意都醒了兩分。
這老狐狸不是不來嗎?他帶著滿腹狐疑和尚未平息的怒氣,大步流星走向偏廳。
偏廳內隻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暗。
陳循一身常服,揹著手站在窗前,聽到腳步聲才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無祝賀也無歉意,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石侯爺好大的威風,好大的排場。”陳循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石亨冷哼一聲,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沒好氣地道:“陳閣老日理萬機,怎麼有暇光臨我這小小的武夫府邸?您不是看不上這杯濁酒嗎?”
陳循對他的譏諷恍若未聞,自顧自來到一張酸枝木椅旁,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才緩緩坐下。
“石侯爺,老夫今日不來,是為你好。你且看看,今日座上賓,有幾個是真心為你高興?又有幾個,是看在你石亨的麵子上?”
石亨眉頭緊鎖,沒吭聲。
陳循繼續道:“前廳的事,老夫聽說了,於廷益那杯酒喝的可不痛快。”
“還有那位攝政王殿下,你以為他真把你當心腹?你擺這慶功宴,他竟讓你再設女宴,為了什麼?不過是為了方便王妃推銷他那點商賈之物!石侯爺,你堂堂武清侯,國之柱石,在他眼裏,和那跑腿的商販楊園,有何本質區別?”
石亨隻覺得一股戾氣升起,混合著酒意,讓他腦子亂嗡嗡的。
陳循站起身,撣了撣衣袖,“石侯爺,有時候還是多想想,那攝政王權勢日隆,也不知他日後會做出什麼事來?到那時,侯爺您這樣的百戰悍將,又手握重兵,便成了最大的忌諱!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啊!”
“老夫言盡於此。”說罷,陳循轉頭便離開了。
偏廳裡隻剩下石亨一人,他猛地一拳砸在茶幾上,震得茶盞亂跳。
“老匹夫,挑撥離間,攝政王豈是過河拆橋之人。”他低吼著,像是在反駁陳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在這時,管家又進來道:“侯爺,外麵……又有人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務必請您撥冗一見。”
石亨霍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暴躁:“誰?!又是哪個不長眼的?不見!統統給老子滾!”
管家躬身低頭,將一張名刺放於桌上。
石亨看了一眼,猶豫一陣:“備茶!請……請客人到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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