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長。
這等一本萬利的生意,自然如肥肉引餓狼,迅速引來無數覬覦的目光。
沒過多久,什麼《燕京雜聞》《海貿快訊》《北地文萃》之類的名號,紛紛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一時間滿城皆“報”,魚龍混雜。
徐顯忠一看,氣得鬍子直抖:“誒喲喂,哥幾個脖子挺硬啊,連我的生意也敢伸手?”
他本打算動用幾分和諧手段,讓這些人知難而退。
哪知這邊剛挽起袖子,那邊嶽正就找上門來。
當麵警告他“不得擾亂營商環境,影響朝廷商稅收取”。
若是放在從前,嶽正這小小稅課司郎中,哪敢對堂堂國公如此說話?
難道他不知道,上一任稅課司郎中李侃的腿是怎麼斷的嗎?
可如今世道變了,徐顯忠也學乖了幾分,終究是忍下一口氣,沒敢輕舉妄動。
也是沒辦法,因為不止是京師,他甚至發現了來自應天的文報。
隻能說,大家都不是蠢人,這有錢賺的買賣,沒人會落後。
既然不能以力服人,那就隻能以商製商了。
徐顯忠那顆花白的腦袋轉得飛快,立馬想出了對策。
他沿用“經義塘報”的老辦法,瘋狂壓低成本。
把報價從最初五文一路壓到四文、三文,最後甚至不惜虧本,降到兩文一份!
這個時候,他《徐氏文報》已經不賺錢了。
不為別的,就為搶佔市場。
畢竟文報真正的財路,在於廣告。
各大商號隻看誰家讀者多,誰家影響力大。
就在徐顯忠埋頭打價格戰打得眼紅之時,其他幾家報社卻悄然調轉槍頭。
既然價格拚不過,那便在內容上見真章!
一時間,各家報紙花樣翻新:
除了《三國》《西遊》這類老牌話本,更有原創的俠客傳奇、神魔鬥法、前朝秘聞。
甚至還有人開始在報上連載修仙故事,引得市井百姓爭相傳閱。
更絕的是,有人竟在粗紙劣墨之間,印上插畫。
雖顯粗糙,卻更為生動。
有畫兒的報紙,自然比乾巴巴的文字更受歡迎。
徐顯忠一看,急得直拍大腿:“這還了得?跟!必須跟!”
短短三個月時間,各家塘報,已經發生了幾番變化。
從最開始的旬日一報,變成了三日,隔日,甚至是當日報。
印坊裡燈火徹夜不熄,雕版師傅的手都快累斷了。
內容也從一開始話本小說,漸漸分成了兩類,都是大眾喜聞樂見的東西。
一類,走高大上路線,竟直接聊起了朝政。
一群沒當過官的人,在報上揮斥方遒,評判國朝新政,彷彿個個都是隱居的布衣宰相。
為什麼能確定他們是沒當過官的人呢?
因為凡是當過官的都知道,有些話,可不能隨便說。
雖然大明不搞文字獄,但要是說得太過分,那朝廷總不能放著不管吧。
有時候,你這小嘴一開一合,誒,就能吃上國家飯了。
徐顯忠自是知道這個道理,他則走上了另外一條路。
那就是下三路。
既然小說,話本的吸引力有限。
那我就讓人印《金瓶梅》,再配上一點圖上去。
嘖嘖嘖,哥們,你確定不來買上一份?
不過徐顯忠終究是國公之尊,多少還要幾分臉麵。
所以才讓人把《徐氏文報》給改名,叫《市井小報》。
隻可惜,現在這份小報,出現在朱見深的手中。
這讓他有些老臉有些泛紅。
“嘿嘿,”他笑得頗為尷尬,“陛下,這……這小報,您、您也看吶?”
朱見深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責備:“定國公,你也是國朝老臣了,怎會弄出這些東西來?”
徐顯忠心裏直喊冤。他也沒辦法啊!
若不如此,這門生意豈不黃了?
前期投入巨大,若是虧了本,他非得哭死不可。
朱祁鈺也在一旁搖頭:“定國公,當初點撥你塘報生意,本意是助商業流通,使其更為活躍。誰曾想,你竟做出這等內容?”
不待徐顯忠辯解,商輅立刻出言諫道:
“王爺,如今報業混亂不堪,有人藉機諷議朝政,更有如定國公這般刊印俗濫之物,敗壞風氣。臣建議,民間報業不可放任,當一律廢止!”
徐顯忠頓時急了:“這怎麼行!臣不過刊載些市井話本,怎就敗壞風氣了?”
這可是棵搖錢樹!
他早已讓人算過,若能像《經義塘報》一樣將《市井小報》行銷各大城邑,光是各地的廣告收入便能收到手軟。
況且,經過這數月的激烈競爭,他的印坊已摸索出更廉價的方法,那便是畢昇的活字印刷術。
雖然這項技術,被後世推崇,但在實際的印刷行當裡,其應用範圍實則很窄。
明清印刷業十分發達,可真正扛大樑的,依舊是更古老的雕版印刷。
活字印刷的優點是,能用同一套模板,去印不同的書。
但是吧,這不合國情。
一直以來,各大印刷坊要印刷的東西,都很固定,無非就是經史子集,朱子註解等科考書目。
或是近來風行的《九章算術》等數算書。
刻好一套雕版,就能反覆印上幾年,誰願意折騰?
雕版師傅不必識字,隻需依樣畫葫蘆,把字刻在木板上便是。
可排列活字的工人,卻必須認得字
否則,茫茫字海,如何揀選?
印完之後,又如何將成千上萬個字模準確歸位?
這每一道工序,都離不開讀書識字。
大明識字率雖不算低,但一個識字的人工錢,比起不識字的,那可高出不止一籌。
徐顯忠剛在各地都招了一批識字工匠,連單字的鉛刻字模都做了出來。
正準備大幹一場,將小報的成本再打下來。
現在若言取消,那一切投入,都打水漂了啊。
正當他心焦如焚時,朱祁鈺開口了,話鋒卻偏向商輅:
“商愛卿所言,不無道理。無論是妄議朝政,還是刊印低俗之物,確不宜在大明流傳。”
徐顯忠有點著急,這塘報生意本是您提點的,總不能說禁就禁吧!
然而,朱祁鈺話頭一轉:“不過,既然定國公等人已將報業攤子鋪開,關乎數萬人的生計,朝廷也不能輕易讓大家沒了飯碗。”
徐顯忠連忙接話:“對,對!王爺明鑒!這關乎數萬工匠衣食,絕不能輕言廢止啊!”
商輅卻緊追不捨:“縱然不便廢止,也須嚴加管束,豈能任其無序滋長?”
說著,他取出一份《燕京雜聞》,指著其中一處道:“陛下、王爺請看,此報竟敢公然詆毀於少保,實乃膽大包天!”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