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生得富貴,或恰逢特殊際遇。
連一個小目標在他們眼中,都不算什麼。
卻是不知,這個小目標,已是許多人一生的追求。
徐顯忠便是這樣的人,他有國公爵位,地位尊崇,自然是諸事順遂。
朱祁鈺笑道:“首先,年息一成已不算低。再者,它勝在穩妥,有我大明朝廷背書,又有西洋公司作保。”
“並非人人都似你這般,擁有精準的商業眼光,做什麼都能大賺。”
徐顯忠訕訕一笑,自然聽出這話中的反諷之意。
他哪有什麼過人的眼光,不過是比常人更早知曉朝廷動向,加之國公的權勢加持,這纔看不上這區區一分的年息。
“這……若債券發行,臣、臣定當認購。”
雖說賺得不多,但也比將銀錢閑置強。
至少比放在大明銀行好,銀行利息才三分六厘,這裏直接高了三倍。
朱祁鈺滿意的點點頭,隨後便安排道:“這債券要發行多少,在哪發行。張愛卿,你戶部得好好考量一下。”
“石尚書,你工部也得儘快策劃一個,關於如何動員關中徭役,整修水利等設施的方案來。”
“督察院蕭總憲,你也得行動起來。除了讓陳鎰去關中賑災,這債券湊來的錢,本王可不想看到它落到了誰誰的口袋裏。”
“通政使司,今後凡關中旱災相關奏疏,一律走急件流程,隨到隨送內閣,萬不得延誤。”
“還有於少保……”說到此處,朱祁鈺忽覺失言,於謙已離京,兵部現由陳汝言執掌,遂改口道:
“陳尚書,你也得理順周邊驛站,保證訊息,以及商路糧道的暢通。”
“還有內閣,即刻行文陝西三司,責令其嚴加管控,旱災期間務必維持地方安定,不可生出亂子。”
被點名的眾人紛紛出列,躬身領命:“臣等謹遵王爺諭旨。”
為應對來年災情,整個大明朝廷皆動員起來,誓要助百姓渡過此劫。
“好了,諸卿都下去辦事吧。”
朱祁鈺又笑道:“定國公,明日你來郕王府一趟,本王有事相商。”
徐顯忠聽了這最後補充的一句,頓時一愣。
哎呀,這什麼情況。
不對啊,剛才我都宣告要買債券了,怎麼還要叫我單獨去談?
總不能是嫌我買的少吧,我也沒辦法啊,府中銀錢都有用處,塘報正要加大投入呢。
我國公府,也沒餘錢了啊。
心中雖是七上八下,隻得拱手應諾。
今天是開了一天的會,早上的大朝會,文華殿的小會。
等從這會開完,大家都已經腹中飢餓。
這都是朱祁鈺經驗不足,其他人每次上朝之前,都會在袖中準備參片。
需要時,偷偷含在舌下,就能頂一頂。
主要是他當政以來,凡是開會,素來乾脆利落,不喜唧唧歪歪。
有事說事,沒事退朝。
唯有當禦史言官們掏出那些“風聞奏事”的彈劾本章時,他才會拖堂一會。
這些坊間秘聞、官場奇談,內容之新奇,情節之曲折,總能精準勾起朱祁鈺的八卦心。
什麼學士翰林在教坊司跟太監爭風吃醋,或是某官員在官署推銷自家產業。
尤其是那些私密的,關於後宅的事情。
也不知這些禦史從何得知,反正一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著實有趣。
不過,你們奏你們的,朱祁鈺隻當個八卦聽聽了事。
回郕王府還有些路程,朱祁鈺索性帶著朱見深留在宮內,讓光祿寺準備點吃食。
先墊墊肚子,再回家不遲。
兩人來到偏殿坐下,等待飯食。
朱見深忽道:“自我登基以來,年年有災,明年關中又將大旱。我讀《資治通鑒》,見賢明君主遇災異,常下罪己詔,或減膳撤樂。”
他望向朱祁鈺,語氣認真:“王叔,你看……我是否也應下一道旨意,以示與民同憂?或者,將我用度,儉省一些,貼補賑災?”
朱祁鈺失笑:“旱災又不是你招來的,你下什麼罪己詔。還有,我們平日本就不算鋪張,就算節儉,又能省出多少?”
皇帝要行節儉,若是真如漢文帝一般,以身作則,長久堅持倒還罷了。
若是為災害作秀,臨時裁撤些衙門,事後又重建,這一來一回,可比你節儉的那點成本多了去了。
此事在英劇《是,首相》中,亦有記載。
為了裁撤冗餘部門,結果反而新建更多,專門裁撤冗餘部門的冗餘部門。
“都說朕是天子,這連年災害,是否是因我德行不足所致?”
小皇帝還是有些擔心。
“那個荀子不是說過,什麼天行有常,堯什麼,桀什麼的”
朱見深接話道:“此語出自《荀子·天論》,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
“你看看,你記得比我都好。那你當明白,自然執行,自有其規律。”
新腦子就是好用,朱祁鈺也不得不佩服,這小子是真的聰慧。
“深哥兒,你也看了不少書,應該記得。就算是賢明如漢文帝,其在位之時,國內災害也不曾少。暴虐如隋煬帝,天下也有承平之時。”
“所以,不要把自然災害認為是自己的原因。什麼天人感應,不過是用來限製皇帝的手段罷了。若你真是信了,那便給別人一種拿捏你的手段。”
“你要做的,便是學荀子的態度,以合理的方式去應對,才能把災害降低,甚至反過來造福百姓。”
朱見深點頭,表示認可。
這時,光祿寺準備的東西也來了。
飯菜看著還行,真下筷子之後,朱祁鈺立馬覺得,一開始就該先回王府。
這特麼,你家鹽不錢是吧?
分明是炒菜,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上的都是醃製用的鹹菜呢。
這光祿寺飲食,弄的高鹽多油的,保不準就是後世大明皇帝身體不好的一個重要原因。
這也得怪朱元璋,因為他就喜歡這麼吃。
還有最像他的朱棣,也喜歡。
二人戎馬一生,運動量大,偏好重口倒也合理,可苦了後世安坐宮中的子孫。
畢竟這倆祖宗把規律定下了,後世的也不好改,隻好又開個小灶,弄個尚膳監給自己做飯。
再說,廚子這批人,也不能隨便得罪。
北齊高家就有案例,因為吐槽自家廚子不行,回頭就被砍死了。
朱見深不願回宮的理由,這下又多一條。
但想到關中百姓即將麵臨的苦難,兩人也不好浪費,隻能硬著頭皮給吃了,然後灌下一大杯茶水給稀釋稀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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