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國公述職完畢,便匆匆南下了。
這位國公爺的事剛了,另一位國公爺又鬧出了動靜。
還是定國公,不過這回倒沒捅出什麼大簍子。
是有人彈劾他,竟在神聖的《經義辨析塘報》上刊登招子——也就是廣告。
說起來,這句讀之爭和《經義辨析塘報》,本就是朱祁鈺用來分散文官、士紳注意力的手段。
好讓他們沉浸在經義辯析的汪洋大海裡,暫時別來阻撓朝廷的清丈大業。
此舉最大的成效,就是藉此扳倒了孔家。
準確地說,是乾死了北孔。
南孔還在呢,希望他們能引以為戒,不要步了北孔後塵。
不過,孔子的祭祀權已收歸朝廷,南孔後人就算想生事,估計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翰林院、都察院收集各省呈上的句讀釋義,整理成《經義辨析塘報》。
因要發行全國,刊印量極大,擔心虧本,便找上定國公負責刊發。
誰知這塘報一經發行,竟是反響熱烈,一時間洛陽紙貴,議論紛紛。
定國公徐顯忠靈機一動,計上心來,便在塘報邊角處,登上了自家生意的招子。
不愧是專精商業的國公,這商業敏銳度也是沒誰了。
倒也給朱祁鈺提了個醒,這塘報不就類似後世的報紙嗎?
正是引導民間輿論的利器啊!
以前怎麼都沒想到呢?
還有廣告,這東西不僅是一個賺錢營生。
若用來推廣大明銀行的會票,定能發揮大用。
於是,朱祁鈺便將定國公傳了過來。
“你難道不知那些文人將經義塘報看得多重?竟敢在上頭登招子,活該被人彈劾。”
定國公徐顯忠不像魏國公、成國公那樣,還對出海立功抱有期待。
他這輩子,就圖多賺些銀子。
此前曾走私鐵甲至倭國,因他後來主動支援清丈,朱祁鈺也未再追究。
這回他被彈劾,多少有些心虛,生怕朱祁鈺藉機重翻舊賬。
麵對朱祁鈺質詢,他連忙告饒:“老臣知罪,以後再也不敢了。”
“誒,這點小事,不必驚慌。”朱祁鈺話鋒一轉,“就罰你一萬塊銀元吧。”
“啊!王爺,這……”
徐顯忠的演技,那絕對是影帝級別的,隻可惜這年代沒有奧斯卡。
人雖老矣,眼淚卻是說來就來。
“這可都是老臣辛苦積攢的血汗錢啊,怎麼就罰一萬塊……”
朱祁鈺苦口婆心道:“你也別嫌罰得重。你是不知道,如今翰林院和都察院連句讀都不爭了,整天上疏彈劾你,說你玷汙聖賢之言。”
“這怎麼可能……”徐顯忠忽然反應過來,“哦,我明白了!他們哪是怪我玷汙聖賢?分明是眼紅,眼紅我靠這經義塘報賺了錢!”
在發現這塘報能賺錢之後,翰林院行動了起來,找了書坊專門補印。
當然,明麵上,他們是說要讓更多人受到文化的熏陶。
絕對,絕對不是為了賺錢。
我們翰林院都是清貴老爺,纔看不起那銅臭的銀元呢。
但他們的動作,哪比得過他定國公。
這可是賺錢的事情,徐顯忠這此道之上,早已臻至化境。
他立刻加大投入,選用廉價紙張,加速排版,印刷。
再通過自己建立的商業網路,將塘報迅速鋪向全國。
而翰林院那幫人,對待這彙集全國文萃的塘報,卻格外講究,紙張、油墨皆選上品。
等他們印出來,市場早就被定國公佔盡了,隻剩下些有錢的老爺買來收藏。
在同一件事上,徐顯忠賺得盆滿缽滿,翰林院卻隻能跟在後麵喝點殘湯。
督察院就更慘了,他們本也想要分一杯羹的。
可還在找書坊接洽的時候,就被彈劾了。
你督察院是幹嘛的?
是糾察風紀,彈劾不法的。
好傢夥,你現在要下場做生意,這還了得。
萬一你利用特權,彈劾競爭對手,那誰幹得過你。
於是督察院的老大、左都禦史蕭維禎隻能忍痛作罷,對外還得宣稱:
“我等自當持守清高,這等銅臭之事,不屑為之!”
朱祁鈺當然清楚這些內情,但他並不在意。
既然眾人都彈劾你,那你不如出點血,給大家一個交代。
“就當是破財免災吧。”
朱祁鈺打趣道:“再說了,區區萬塊銀元,對你定國公府來說,不就是那九牛身上的一根毛而已。”
見朱祁鈺都這麼說了,徐顯忠隻好認罰,隻是心裏難免憋著一股怨氣。
隨後,朱祁鈺又道:“既然你能想到在塘報上,給你的買賣放招子。為何不能想到,自己弄個類似的塘報來,發行天下。”
“到時候,你想登什麼,就登什麼,誰也沒理彈劾你。”
徐顯忠皺眉搖頭:“王爺,我不是沒想過,但是,我——”
他指著自己道:“我若發行經義塘報,隻怕沒人願意看啊。”
那倒也是。
他一個武官勛貴,懂什麼經義?
真要辦起來,不被人罵死都算客氣了。
“誒,”朱祁鈺解釋道,“你怎麼隻盯著經義不放?天下可寫的事多了,辦點別的塘報不就行了?”
徐顯忠低頭略作思索,還是搖頭:“王爺,事情雖多,卻沒有一樣能和經義相比啊。隻有經義才能讓天下人爭相購買,若是登別的內容,恐怕隻會虧本。”
“那可不一定。”
朱祁鈺笑道:“你啊,是脫離民眾太久了。。若你有空去市井走走,就會發現如今百姓對說書、話本之類推崇備至。”
“《三國誌通俗演義》,《忠義水滸傳》,《西遊記平話》這些,你可曾聽過,覺得如何?”
徐顯忠眼神一亮,這些話本他當然都聽過。
不止聽過,還專門請說書先生去他家中單獨講過。
三國,水滸現已成書,西遊現在也有雛形,但總體來說傳播度有限。
若是將它們刊印出來……
想到此處,徐顯忠心中那點怨氣立刻消散。
隨之而來的,是對這買賣的可行性評估,他疑問道:“王爺,這話本動輒幾萬字,印出來就是一冊書,價格就高了,恐怕反而不好賣。”
塘報之所以暢銷,除了內容吸引人,還有個關鍵。
它隻有幾張紙,成本極低。
加上徐顯精打細算,一份賣五文錢都有賺頭。
而話本一旦成冊,動輒幾十上百文,普通人一看這價錢,就不願買了。
朱祁鈺解釋道:“何必一次印完?用章回體,一次印一兩回,也像塘報那樣,兩三張紙就夠了。而且因為有情節,讀者看了前麵的,自然會想追後麵的。”
“有理,太有理了!”徐顯忠興奮起來,“王爺真是財神轉世啊!”
“還不止,”朱祁鈺又道,“等你這份新塘報火了,你還可以收費替別人登招子,又是一筆收入。”
“對對對,多謝王爺指點!”徐顯忠喜不自勝,眼前彷彿堆滿了銀元。
朱祁鈺覺得口乾,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怎麼樣?罰你一萬塊,換這個主意,不虧吧?”
徐顯忠笑道:“不虧!王爺這主意一旦鋪開,那就是一座金山啊!區區一萬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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