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儀還在那絮叨剿匪的痛快勁兒,朱祁鈺卻敏銳地捕捉到一個詞,眉頭鎖得更緊:“石見國來的?”
“是啊王爺,”朱儀點頭,“您可還記得金塘山島上那個倭寇頭子?叫什麼井上八郎的,也是石見國的。那小子還曾央求本司令幫他找他哥報仇,說事成之後要告訴我一個銀礦的位置……”
銀礦!
朱祁鈺腦子裏“嗡”地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點著了。難怪剛才聽到“石見國”就覺得耳熟,是了,石見銀礦!
那可是十五、十六世紀曾號稱佔了全世界白銀產量三成的巨礦!
看朱儀這渾不在意的樣子,估計那礦還藏在深山老林裡沒怎麼開發,但……這潑天的富貴,不就等於是老天爺喂到嘴邊了?
這一下,小日子就更得要打了。
不打,都對不起這送到眼前的銀山!
朱祁鈺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拍板:“那個井上八郎,現在在哪兒呢?給本王提溜過來。讓他帶路,去把他說的那個銀礦給本王找出來。”
朱儀一聽,直接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王爺,就……就一個銀礦?咱千裡迢迢跑倭國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挖礦,這買賣,鐵定虧本啊!”
這不怪朱儀眼皮子淺。大明本就是出了名的貧銀國,礦藏少得可憐,礦石又差,挖點銀子出來費老鼻子勁,成本比產出還高。
在他這大明國公看來,跨海遠征去找個不知真假的銀礦,純粹是賠本賺吆喝,傻子才幹。
但朱祁鈺知道,那不是一般的礦,那是石見銀礦!
一座能撬動世界的富礦!
可這話沒法直說——總不能拍著胸脯告訴朱儀,本王未卜先知,那地方挖出來就是金山銀海吧?
朱祁鈺眼珠一轉,臉上瞬間堆起一副你小子還是太嫩的表情,嗤笑道:“成國公啊成國公,你這賬算得也太死板了。石見國的海盜都敢在海上劫掠我大明朝的國公爺了,這口氣,你能忍?這仇,能就這麼算了?打,必須得打,把他們打疼了,打服了!讓他們知道知道,惹怒大明國公的代價是什麼。至於那銀礦……”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露出一個狡黠笑容,“不過是順手牽羊,摟草打兔子的事兒。報了仇,順帶手再賺他一筆,這才叫雙倍的痛快!”
朱儀仔細咂摸咂摸,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他成國公,是何等尊貴的身份。去朝鮮,人朝鮮國王李珦見了他,直接把他當親爹一樣供著。
這群石見國的倭寇算什麼東西,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不把他們老巢掀了,他這大明世襲罔替的國公爺,臉往哪擱?
打!必須打!這口氣得出!
可熱血剛衝上頭,朱儀猛地又想起一茬,像被潑了盆冷水,苦著臉道:“王爺,可太祖爺有祖訓啊,‘不征之國’裡,倭國可是排在前頭的。臣要是上奏去打倭國,朝堂上那幫文臣,還不得把唾沫星子噴臣一臉?”
“不征之國”……朱祁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這確實是個麻煩。
他煩躁地起身,走到暖閣角落的炭爐旁,抄起火鉗,“哐啷”一聲撬開爐蓋,夾起一塊上好的銀霜炭丟了進去。
橘紅的火苗猛地一竄,炭香頓時在暖閣裡瀰漫開來。
有太祖禁令在,再加上倭國遠在千裡之外,勞師遠征,耗費巨大。若沒個站得住腳的名頭,那群文官能把朝堂吵翻了天。
其規模,絕不會比此前百官齊心,要求朱祁鈺不得開海那次小。
可那座石見銀山……朱祁鈺越想越不甘心,那簡直是座流淌著白銀的河!
放棄?絕不可能!
他踱回書案前,目光掃過案上攤開的筆墨紙硯,彷彿要從中揪出一個完美的藉口。
炭火的劈啪聲在靜默的暖閣裡格外清晰。
朱儀看著王爺眉頭擰成了疙瘩,來回踱步,大氣都不敢喘,試探著叫了一聲:“王爺……?”
突然,朱祁鈺腳步猛地一頓,眼中精光爆射,一巴掌狠狠拍在紫檀木的書案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都跳了三跳!
“有了!”他低喝一聲,臉上露出興奮之色,“本王記得,倭國那邊,現在好像挺亂的。亂世出梟雄,也出喪家犬啊。咱們就給他造一個——一個流亡在外的倭國王子!”
“啊?”朱儀徹底懵了,嘴巴張大,訥訥道:“流亡……王子?哪……哪來的王子?”
“有啊,這不現成的嗎?”朱祁鈺手指幾乎要點到朱儀鼻子上,“那個什麼八郎,他就是石見國流亡在外的王子!被國內的叛臣賊子篡了位,趕出了故土,流亡海外,最後在金塘山落草為寇,淒慘度日!直到——他遇見了你,我大明威名赫赫的成國公!他被你的威儀感召,向你泣血陳情,懇求你這位天朝上國的國公爺,仗義出手,幫他撥亂反正,復國雪恨!”
朱儀聽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這……這……”
“還有!”朱祁鈺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思路如泉湧,越說越溜,“你在朝鮮遇襲那夥倭寇,那就是佐證!就是那幫叛賊得知八郎王子在你這裏,專門派來的殺手!他們以為八郎還在你船上,才膽大包天,竟敢公然襲擊我大明的國公船隊!這叫什麼?這叫刺殺藩屬王子,蔑視天朝威嚴!罪加一等!這理由,夠不夠咱大明興兵討逆?”
朱儀徹底石化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隻剩下一個念頭:王爺這指鹿為馬,無中生有的本事……也太他孃的絕了!
短短這一會兒,朱祁鈺就給安排得明明白白,連那個逃跑的井上七郎,也給安排了一個叛國求榮的反派王子身份。
井上八郎則搖身一變,變成了拚死反抗不成,不惜自墮身份,化為倭寇,以此積攢財富兵力。
隻為能有朝一日殺回石見國,重新復國的苦情王子。
朱儀聽的是一愣一愣的,等朱祁鈺說完纔打斷道:“王爺,石見國沒有國王,王子一說。倭國隻有足利義勝是大明冊封的國王,石見國那個應該叫守護大名。再則說,區區一個大名,也不值得咱大明興兵啊。”
朱祁鈺擺擺手:“沒差別,反正就是個身份而已,套上去就成。既然大名不行,那扯上倭國國王便是。你先把這兩批倭寇都弄登州去,本王讓韓忠去給他們好好培訓一下,保證他們不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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