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用微臣之死,撞醒殿下——!”
陳賢文嘶吼炸裂,整個人如同離弦的弩箭,狠狠撞向那冰冷的蟠龍金柱!
“不可!”於謙厲喝撲出,手臂如電探出,卻隻撕下一片衣袂。
“嘭!!!”
力道之大,腦袋瞬間開了瓢。
紅的白的,流了一地,看著十分噁心。
朱祁鈺好歹上過戰場,對這點東西不說是免疫,但也習以為常。
於謙、胡濙等老臣,也是見過馬順被活活捶成肉餅的陣仗,此刻雖麵色凝重,卻還算鎮定。
可禦座上的小皇帝朱見深,才堪堪九歲!
何曾見過這般慘烈駭人的景象?
那飛濺的血花,那瞬間失去生機的軀體,如同最深的夢魘,將他死死攫住。
小小的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小臉煞白,嘴唇哆嗦著,連哭都忘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
朱祁鈺見狀,連忙一把將之攬入懷中,蒙其雙眼,寬大袍袖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別怕!皇叔在呢!”
朱見深這纔像找回了呼吸,“哇”地一聲哭出來,小手死死攥住朱祁鈺胸前的衣襟。
陳循心頭劇震,眼皮狠狠一跳:果然是熱血方剛的年輕人,說死諫,你還真死啊!用狀元之身,行絕戶之計!
他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下朱祁鈺鐵青的側臉。攝政王,這口血淋淋的鍋,可是結結實實扣在你頭上了。
史書上,這逼死狀元的汙名,看你如何自持?
“陳…陳狀元…你…你這又是何苦啊!”胡濙踉蹌著向前搶了半步,渾濁的老眼裏滿是痛惜與難以置信。
金榜題名,狀元及第,人生至榮光時刻,怎就落得個血濺金鑾殿的下場?
十年寒窗,換得五步喋血,不值!太不值了!
於謙早已蹲在陳賢文尚有餘溫的屍身旁,三指毫不猶豫地探向那血肉模糊的脖頸。
觸手一片冰涼滑膩的粘稠,他沉默片刻,抽出手來,冷聲道:“稟殿下,人……沒了。”
“拖出去!清理乾淨!”朱祁鈺抱著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朱見深,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死諫?好一個死諫!用這新科狀元的血,給他朱祁鈺潑上一盆洗不掉的髒水!
這背後,是哪個王八蛋在推波助瀾。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誠嚇得麵如土色,此刻纔回過神,尖著嗓子對幾個嚇傻了的小太監吼道:“作死的奴才!都愣著挺屍呢?快,快弄乾凈,沒瞧見陛下龍體都驚著了。”
幾個小太監臉白得像紙,忍著嘔吐的慾望,手忙腳亂地找來水桶、抹布,戰戰兢兢地開始清理那攤令人作嘔的狼藉。
汙血混著清水在地磚上蜿蜒流淌,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被水汽一衝,反而變得更加詭異難聞。
殿外的丹墀下,二甲、三甲的進士們將殿內的嘶吼、撞擊、死訊聽得一清二楚。
“聽…聽見了嗎?陳狀元他…他撞柱了!”
“死諫!是真的死諫!我的天……”
“瘋了!他可是新科狀元啊!大好前程不要了?”
“攝政王殿下…殿下他做了什麼,竟逼得狀元郎以死相諫?”
嶽正眼神掃過身邊那些交頭接耳的同年,咬牙道:“蠢貨!被人當了刀還不自知!他這一死,倒成了某些人嘴裏‘仗義死節’的牌坊!殿下這汙名,怕是洗不幹凈了!”
作為山西的親歷者之一,王越更是對陳賢文所言不屑:“重商輕農?置流民於不顧?我在山西親眼所見,殿下設的糧業公司平價糶米,活了多少饑民!若無商稅改革充實府庫,拿什麼撫恤那些跟寧化王叛軍拚命的士卒?拿什麼給邊軍發餉?這狀元郎讀聖賢書讀傻了,還是瞎了?”
他們想反駁,想衝進去,想指著那攤血汙告訴所有人,攝政王的改革是如何活人無數!
可他們都明白,現在不是時候,隻能先忍著。
朱祁鈺抱著驚嚇過度的朱見深,哪還有半點心思搞什麼瓊林宴。
他冷冷丟下一句“新科進士,各自歸寓,聽候旨意”,便抱著小皇帝,在韓忠和一隊錦衣衛的嚴密護衛下,匆匆離開了這血腥未散的奉天殿,徑直返回郕王府。
回到熟悉的王府,朱祁鈺好一番安撫,又命人取來安神的湯羹,才讓朱見深從奉天殿那血色的陰影中慢慢緩過勁兒來,蜷在軟榻上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王誠的東廠番子,以驚人的效率查清了陳賢文在京城的關係網。
很快,在中邦酒樓找到了陳賢文的兩個同鄉好友——秀才張茂、李淮。
這兩人去年鄉試落榜,家中頗有資財,此番進京不過是陪陳賢文體驗會試氛圍,為日後鋪路。
通過這兩人,很快便鎖定了工部營繕司主事顧瑛。
於是乎,當夜,顧瑛便被帶去了郕王府。
“微臣顧瑛,叩見攝政王殿下。”顧瑛跪在地上,恭敬行禮。
朱祁鈺端坐在書案後,手裏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鎮紙,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顧主事。本王聽聞,會試放榜那日,你在聽竹軒,見過陳賢文?”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顧瑛低垂的頭頂上,“他離開你那兒時,那臉色……看著可不大好啊。說說,你當時,都跟他說了些什麼?”
顧瑛再拜,道:“微臣不敢隱瞞王爺,陳賢文乃是微臣外甥。那日相見,是老家傳來訊息,陳母身患重病,已在彌留之際。”
“外甥?”朱祁鈺一愣,打眼看向一旁的王誠。
王誠搖頭,他不曾探得這情報。
隨後,顧瑛也不再隱瞞,將陳賢文身世,以及過繼陳家之事,和盤托出。
這對郕王的說辭,他自然是稍加美化了一番。
“我這外甥來京之後,不願麻煩微臣,所以才與同鄉居住中邦酒樓。可惜,他剛中會元,浙江老家便傳來噩耗,其母舊病複發,他驟然聞之,這才失魂落魄如斯。”
顧瑛解釋一番後,立馬又開始了切割。
“殿下,奉天殿之事,微臣實不知情。外甥...陳賢文他平日也是個孝順孩子,微臣也不知其竟膽大妄為如此啊,還請殿下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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