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方纔還如烈火烹油般洶湧的“勸進”聲浪,被孫太後這聲淒厲的通傳瞬間凍結。
“朱祁鈺!”孫太後尖利的聲音撕裂了死寂,“哀家就知道!哀家就知道你包藏禍心!”
她指向群臣,眼中噴火,“皇帝才剛落難,你們這群亂臣賊子!就迫不及待擁立新主,行此篡逆之事!你們對得起先帝嗎?對得起太祖、太宗嗎?!”
群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指控震懾,一時噤聲。
王直、胡濙等人麵麵相覷,麵露尷尬與為難。陳循眼神閃爍,若有所思。
朱祁鈺看著孫太後狀若瘋魔的樣子,心中一陣無語。
這婦人簡直不可理喻!剛才他明明已經拒絕了皇位,她竟還能把“篡逆”的帽子扣上來?
深吸一口氣,壓下煩躁,聲音盡量平穩:“母後息怒。兒臣方纔已明言,絕無登基之意。諸臣工憂心國事,提議另立新君以安社稷,其心可憫。然皇兄有子嗣在,兒臣豈敢僭越?”
他看向滿眼驚恐的朱見深,語氣放緩了些:“皇侄朱見深,聰慧仁孝,乃皇兄長子,自當承繼大統。此乃《皇明祖訓》所定,父死子繼,天經地義。兒臣願盡心輔佐,共渡難關。”
孫太後聞言,眼中疑色更深,死死盯著朱祁鈺:“父死子繼?說得好聽!朱祁鈺,你打的什麼主意,哀家清楚!你無非是想效仿那三請三讓的把戲,故作推辭,實則暗中逼迫哀家與群臣,最後‘勉為其難’登位!你休想!”
她緊緊摟回朱見深,如同護住最後的珍寶:“深兒年幼,尚需教導。哀家隻同意立他為太子,監國理政!待皇帝歸來,自當歸政!這皇位,隻能是我兒祁鎮的!”
在她心中,兒子的位置高於一切,哪怕是親孫子,此刻隻是她扞衛兒子皇權的工具和籌碼。
朱祁鈺簡直要被氣笑了,他這便宜娘親的腦迴路,真是清奇無比!
他一個隻想當鹹魚王爺的穿越者,放著逍遙日子不過,去搶那累死人不償命還下場淒慘的皇帝寶座?他圖什麼?圖早死早超生嗎?
麻煩喲,說真話還沒人信。
索性不再看孫太後,目光轉向殿中群臣,朗聲道,“本王之心,日月可鑒!本王再言一次,為江山社稷計,當立皇長子朱見深為新君!”
這番話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群臣中不少人,尤其是那些秉持正統觀唸的官員,如王直、胡濙等,都微微頷首。
郕王殿下堅持祖製,力主擁立幼主,這份“公心”,似乎確實不像作偽。
然而,反對的聲音立刻響起。
吏科給事中葉盛出列,憂心忡忡道:“殿下,太子殿下固然名正言順,然主少國疑!今強敵環伺,京師危急,正需年富力強、威望卓著之君主持大局。太子沖齡,恐難當此重任啊!”
“主少國疑?”朱祁鈺抓住話中漏洞,反問道,“當年父皇駕崩,皇兄繼位時,年歲幾何?”
葉盛一愣,下意識答道:“陛下……時年……虛歲不過九齡。”話一出口,臉色驟變。
“不錯!”朱祁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皇兄九歲登基,我大明依舊海晏河清,國勢蒸蒸日上!”
這純粹是在吹牛皮,海清河宴?蒸蒸日上?朱祁鎮他就沒有這個能力好吧,他繼位的前幾年都是張太皇太後(仁宗朱高熾的皇後,朱祁鎮祖母),以及三楊的功勞。
等到太皇太後去世,三楊告老,朱祁鎮親政之後,直接就是寵幸王振這個死太監,導致土木堡之變。
也直接讓整個大明朝從鼎盛,走向衰敗。
隻能說,朱祁鈺情商這塊是拉滿了,反正吹牛又不用上稅,吹就完事了。
“至於說主少國疑?我相信,不管在這奉天殿內大臣,還是大明朝的任何人,都不會生出異心,顛覆社稷。”
群臣立刻答道:“我等斷不會有任何非分之想。”
這一番連消帶打,既抬出了先帝幼年登基的成例堵住了“主少國疑”的嘴,又巧妙擠兌了群臣一把。
孫太後一時語塞,臉色更加難看。
群臣麵麵相覷,對郕王的口才機變頗感意外,這幾日郕王變化也太大了,難不成他以前都在韜光養晦?從他堅定推舉朱見深為帝來看,該是周公一般人物。
殿內陷入短暫僵持,空氣凝重欲滴。
“報——!!!”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喊,伴隨著沉重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如同喪鐘般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名渾身浴血、甲冑破碎的信使,連滾帶爬地撲入奉天殿,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八百裡加急!居庸關……居庸關急報!陛下……陛下被也先挾持,行至宣府城外小堡沙河驛!瓦剌逼陛下……逼陛下至城下叫門……”
信使說到這裏,已是泣不成聲。
殿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孫太後更是死死攥緊了朱見深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孩子痛得小臉扭曲,卻不敢哭出聲。
“然後呢?!”於謙一步跨出,厲聲喝問,他沉穩的聲音此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信使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血汙、淚水和無盡的絕望與憤怒。
“守堡千戶……礙於天子威儀……不敢抗命……開了城門……瓦、瓦剌騎兵一擁而入……屠城!全堡上下……男女老幼……數千軍民……盡數……盡數被殺絕了啊!!!”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奉天殿內炸開!
“屠...屠城?”
“陛下...叫門...”
“沙河驛...完了...”
驚駭!震怒!恐懼!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所有人淹沒。
一些老臣眼前發黑,搖搖欲墜。
連於謙也身軀一晃,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孫太後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摟著朱見深的手臂頹然鬆開,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茫然。
朱見深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朱祁鈺閉上了眼睛,心中也是一片冰涼。
歷史的慘劇,終究還是發生了。
叫門天子,堡宗,朱祁鎮真是大明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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