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平時愛好——搶地盤,今天目標豺狗穴。
我帶著小妖們,浩浩蕩蕩就要出發。
我那藥引——嘖,現在得叫大名,孟清晏——不知從哪顆石頭後冒了出來。
「女王大人,帶我一個,我也想去見識見識。」
我瞥了他一眼,依舊是那副文弱書生的模樣。
「隨你,可彆死了。」
豺狗妖就是一群改不了本性的野狗,總愛闖入我的地盤挑釁,擾我清淨,還敢偷啃我麾下低階小
妖。
今天勢必要讓他們知道,動我的人是什麼下場。
我隨意一瞥,就看到孟清晏,像是在逛自家菜園子,或者是散步。
到達他們地盤,我麾下小弟就迫不及待地宣戰。我周身妖氣驟然翻湧,頃刻間化為赤虎真身。
虎目冷睨著他們頭頭,一虎爪拍落,便讓他動彈不得。
「好,擒賊先擒王!」孟清晏溫聲接了一句,隨即又語氣平淡,像是隨口附和地來了一句。
「女王大人威武!」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怒火中燒,我在賣力搶地盤,你在旁邊看戲。
「孟清晏,滾過來,撕了這條狗。」
我惡狠狠地想:最好是嚇得你腿軟,驚慌失措跑到我身後躲著。
我讓你看戲,就你那廢物體質,不信你不向我求救。
孟清晏白色虎耳耷拉著,慢悠悠從一旁走了過來。
瞧著神情有點蔫兒,眼底卻藏著幾分未散的虎性。
我剛想催他動作快點兒。
便見孟清晏忽然朝我身後撲來。
我心頭火氣當即竄起,咬牙怒斥:
「讓你撕豺狗,你反倒撲我——找死。」
我回頭就看到,他肩頭一個血肉模糊的洞,豺狗的獠牙印還嵌在肉裡,雪白的皮毛被血汙黏成一綹。
一綹。
我怒目掃過四散逃竄的豺狗妖,戾氣翻湧:
「這幫畜牲,又搞背地偷襲,冇有半點兒妖性!」
我轉頭惡狠狠瞪向孟清晏,語氣帶上嫌棄:
「還有你,那麼廢物自己都顧不好,還來救我,先管好自己吧!」
「多事,我還需你來救?」末了我再冷嗤一句,誰讓他這一撲,平白亂了我心緒。
因為我此時的心跳,像是搶了戰鼓的活兒,在我耳朵裡擂得震天響。
我也不再廢話,速戰速決!這地盤日後就是我的了。
小妖們馬屁拍個不停,我也見怪不怪。
當眼神掃到那廢物藥引,他傷口還敞著,血把白衣和皮毛糊成一團,刺眼得很。
我心裡那股無名火又竄起來,燒得心煩意亂。
我冷著臉扔過去一瓶藥,砸進他懷裡:「拿著!三日內給我化出完整人形,不然滾出赤炎嶺!」
你是我的藥,那麼廢物,我要來何用看著礙眼。
可心裡另一個聲音在罵:方纔他撲過來擋在我身前的模樣,倒也不算全然礙眼
我看到孟清晏拿起藥,竟然先仔細嗅了嗅,甚至指尖凝聚一小撮水擦拭瓶口,再平靜服下。
這一連串動作慢條斯理,半點不像尋常妖類吞藥般粗野,倒讓我怔了怔——
他這是——在做什麼?
晚上,我剛卸下戰甲,準備歇下,門被極輕地叩響。
「進來。」我以為是每天給我送安神湯的小妖。
孟清晏推門進來了,手裡還端著個木盤。他已將染血的白衣換下,月白色的舊袍子襯得臉色更蒼白,模樣倒是好看,可惜妖界隻崇尚武力。
他還算有點兒本事,白天那會兒,還是雙毛茸茸的虎爪,這麼短時間,已幻化成了修長的人類手掌。我看見他指尖微微顫抖,顯然化形並不穩固。
但他周身那股淡淡的、清苦的草藥味,甚至還混著一絲乾淨的水汽,莫名讓我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瞬。
「你來做什麼?」我抱起手臂,故意做出防禦姿態,來掩飾我那瞬間的鬆懈。
孟清晏淺淺彎了下嘴角,語氣溫吞卻分明:「我來做我該做的事情,幫您調養體內舊傷。」
「胡說八道,本王何曾有傷?不用你多管閒事!」
我最喜擴充領地,前段時間受了內傷,可這是秘密。
我死對頭白虎族卻不知道哪裡得到的訊息,竟為了討好我,給我送了藥-孟清晏。
「你內裡受創,我血脈純淨或許能幫您疏導。」
正好,看看你怎麼治,要不是真的有效,撕了你。
「還請王上,現出真身。」他語氣平淡,修長微涼的手指,輕輕按在我化形後的肩胛骨上。
我渾身一僵,感覺血液滾燙直衝頭頂。
「放肆!誰準你碰本王——!」
斥責的話還未說出口,一股溫和清涼的氣流竟然從他指尖渡了過來。
當纏上我經脈那團淤塞處時,折磨我很久的灼痛竟然真的緩解了一瞬。
我要說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他——居然真的有用?
他的手指那麼涼,碰到的地方卻像點了火,燙得我皮毛下血脈顫了一顫。
當他抬手去碰我的前肢、握住虎爪時,我猛地一掙,厲聲製止。
「王上,」孟清晏聲音輕軟,此刻竟然帶了幾分少年氣的明朗,嘴角含笑,莫名讓我壓下了火氣,「這是按摩。」
我虎目一沉,「——按摩?何物?」
孟清晏頗有耐心地解釋:「就是用手法,讓您僵硬的肌肉和靜脈放鬆下來。」
「胡言亂語,本王需要你來放鬆?」我飛快彆開虎首,虧得此刻是赤虎真身,臉有點發燙。
這通疏導效果極好,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我堂堂赤虎女王,怎麼搞得跟隻被順毛的大貓似的,被我的藥這麼輕輕擼著。
啊不對,孟清晏說,這是按摩。
很是奇怪又陌生的詞。
我感覺差不多了,當即斂去虎形,重新化為人身。
此時孟清晏的手還輕輕碰著我的腳踝。
我看見他的臉紅了一瞬,心底掠過一絲暗爽,這回,算我贏了。
他卻冇鬆開,反而用指腹極輕地在我腳踝那塊敏感的舊傷疤上摩挲了一下,抬起眼,琥珀色的瞳仁裡笑意溫潤:
「王上,這裡還疼嗎?」
我心頭猛地一震。
他怎麼會知道?
這處舊傷,連我最親近的小妖都不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