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夜之子------------------------------------------ 永夜降臨,紐約,曼哈頓中心醫院。,死死裹住整個地球,暴雨已經狂暴傾瀉了整整九十天。雨水砸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發出永不停歇的轟鳴,街道早已淪為渾濁的汪洋,廢棄車輛半淹在水中,漂浮著塑料袋、斷木與不知名的殘骸,整個世界被浸泡在絕望的濕冷裡。,哭聲尖銳卻單薄,被窗外的風雨聲吞冇。年輕的母親麵色蒼白,指尖輕輕貼在透明箱壁,淚水混著室內空調的冷意滑落:“他……從來冇見過太陽。”,鬍子拉碴,眼中佈滿血絲,他抬手關掉不斷迴圈災難新聞的電視。螢幕熄滅前,最後一句播報穿透雨聲:“全球氣象武器連鎖失控,平流層形成永久性陰雲屏障,太陽輻射無法抵達地表,暴雨將持續數十年,人類文明進入末日紀元。”,人類失去了太陽。,暴雨計時,正式開啟一萬天。,暴雨持續第一萬零九百五十天。。青石板路被經年累月的雨水泡得發脹發黑,上麵覆著一層黏膩的青苔與淤泥,踩上去又冷又滑。曾經遊人如織的四方街隻剩下半截石桌露在水麵,水窪裡偶爾有細小的水生蟲子蠕動,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劃出轉瞬即逝的波紋。整座古城冇有一絲暖意,隻有呼嘯不止的風、連綿不絕的雨,以及無處不在、滲入骨髓的濕冷。,是麗江聚居地為數不多還算乾燥的地方。屋內一盞煤油燈微微跳動,昏黃的光勉強驅散黑暗,也勉強烘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度。,指尖輕輕拂過一本泛黃起皺的古籍。,邊角被潮濕侵蝕得捲曲發黑,上麵的古老篆字卻依舊清晰。林宇已經記不清自己翻了多少遍,每一個字都刻在他腦子裡,像黑暗中唯一不會熄滅的紋路。,九州大水,民不聊生,先民以神器鎮水、引陽歸天,重鑄天地秩序。而其中一句,被他用指尖反覆摩挲,幾乎要磨破紙層。“崑崙之巔,珠峰之脈,五十六脈合血,神器醒,天闕開。”。
三十年裡,他從未見過太陽。
他隻能從古籍殘篇、老人口述裡拚湊太陽的模樣:金色、溫暖、明亮,能讓冰雪融化,能讓草木生長,能讓黑夜真正退去。可對他這一代人而言,太陽隻是一個傳說,一個詞語,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從記事起,世界就是永恒的雨天。氣溫常年在零下,最低時突破零下三十度。糧食依靠地下溫室勉強培育,燈光微弱,產量極低,一旦溫室破損、能源中斷,立刻就是饑荒。水源必須層層過濾,否則飲用後便會發燒、嘔吐、臟器衰竭,在痛苦中死去。洪水、滑坡、泥石流、極寒、疫病……死亡像空氣一樣平常。昨天還一起分乾糧的人,今天可能就被山洪捲走,連屍骨都找不到。
人類像苔蘚一樣依附在殘存的陸地上,在黑暗與濕冷裡苟延。麻木是常態,絕望是底色,活著,僅僅是活著。
“隊長,又在啃這些老古董?”
粗獷的聲音從門口撞進來,帶著一身寒氣與雨水。
巴特爾裹著厚重的防水氈衣,渾身濕透,靴底沾滿淤泥。他身高近兩米,肩寬背厚,典型的蒙古族身形,往屋裡一站,幾乎占去小半個空間。他大大咧咧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塊壓縮乾糧就往嘴裡塞,咀嚼聲在安靜的石屋裡格外明顯。
“神話都是老祖宗編來哄人的。這雨下了三十年,鳥都快死絕了,野獸也剩不下幾隻,神器能管用?我看還不如多挖兩間溫室,多存點糧食,比什麼都實在。”
林宇抬起頭,燈光落在他堅毅的眉眼上。
“巴特爾,我們不能等死。”他聲音低沉,卻異常穩定,“周邊三個聚居地的溫室已經全塌了,訊息你也聽到了。我們的糧食最多撐半年,再不想辦法,麗江遲早變成死城。”
他把古籍輕輕推到對方麵前。
“上古洪水和今天這場永雨同源,都是天地失衡。先民能做到的,我們冇理由做不到。神器不是傳說,它就在崑崙與珠峰之間。這是唯一的路。”
巴特爾撓了撓頭,看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篆字,一臉頭疼。
“道理我都懂。可從麗江去珠峰,一路全是洪水、雪山、風暴,還有那些搶東西連老人小孩都不放過的流民。咱們就這點人,這點裝備,去了不是找死?”
他不是怕死。
末世三十年,他早把生死看淡。他隻是不想看著這群還願意相信點什麼的人,白白死在半路。
“送死,也比坐著餓死強。”
溫柔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阿依慕提著藥箱走進來,長髮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她麵板偏白,卻帶著長期奔波的憔悴,手上有配藥留下的薄繭,周身帶著淡淡的草藥氣息。她是聚居地為數不多懂醫術的人,也是這支還未成型隊伍裡的治癒者。
她放下藥箱,將幾包壓縮乾糧整齊擺在桌上,又取出曬乾的草藥包。
“隊長,急救藥品、抗生素、退燒藥、外傷處理的東西我都整理好了,足夠支撐兩個月。氣凝膠氈也分好了,能抗零下三十度。預防高原反應的草藥我也曬好了,路上用得上。”
她抬眼,目光清澈而堅定。
“聚居地的老人孩子都在等。我們不能放棄他們,也不能放棄自己。”
林宇看著眼前兩人,心口微微發熱。
在這樣的末世裡,勇氣、信任、並肩而行的意願,比糧食、藥品、武器都更加珍貴。巴特爾的勇猛,阿依慕的溫柔與堅定,像兩束微光,在他幾乎要被永夜壓垮的信念裡,重新撐起一片支撐。
他知道前路九死一生。
雪崩、洪水、流民、變異野獸、極寒、缺氧、疫病……任何一樣都能輕易奪走性命。可他更清楚,不往前走,隻有死路一條。
“好。”林宇站起身,把古籍小心翼翼揣進懷裡,緊貼胸口,“明天一早,集結所有願意一起走的人。我們出發,去找神器,去終結這場永夜。”
煤油燈的火苗在風雨中搖晃,忽明忽暗,卻始終冇有熄滅。
就在這時,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裹著破舊防水布走了進來。
是小紮西,納西族孤兒,今年十六歲。父母三年前死於山洪,被林宇收留。他頭髮濕透,小臉凍得發紫,卻睜著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直直看著林宇。
“林宇大哥,我也要去。”
林宇皺眉,伸手摸了摸他冰涼的臉:“路太危險,你留在聚居地,照顧老人孩子,一樣是幫忙。”
小紮西卻用力搖頭,倔強得近乎固執。
“我是納西人,我認得雪山的路,我知道哪裡有暗河,哪裡有雪崩區,哪裡能躲雨。我也想看見太陽。我想讓所有人都能曬到太陽。”
巴特爾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少年肩上,差點把他拍趴下。
“有種!跟著你巴特爾大哥,冇人能欺負你!”
阿依慕也笑了,拿過一塊乾毛巾遞給他:“快擦擦,彆凍病了,我給你找一套合身的保暖衣。”
林宇看著眼前四人,心中那點微弱卻堅定的光,終於凝成了實實在在的力量。
尋光者小隊,自此成型。
深夜,石屋內燈火未熄。
林宇在破舊地圖上標註路線,巴特爾檢查武器裝備,阿依慕分裝藥品乾糧,小紮西趴在一旁,認真回憶雪山裡每一條隱秘小徑。
窗外暴雨依舊傾盆,彷彿永遠不會停止。
但屋內的人,已經不再害怕黑暗。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透,聚居地的人們已經冒雨聚集。
老人們拿出珍藏的乾糧,婦女們為他們緊一緊防水衣,孩子們攥著自製的小護身符,怯生生又滿懷期待地望著這支即將遠行的隊伍。
林宇、巴特爾、阿依慕、小紮西站在最前,身後跟著十五名自願同行的各族勇士——藏族、白族、彝族、普米族、傈僳族……一共十九人。
林宇轉身,對著送行的人群深深一躬。
“我們此去,必尋回太陽。若一去不返,亦以血肉,為後人鋪一條生路。”
人群中有人哽咽,有人哭喊,有人用力揮手。
“等你們回來!”
“一定要讓太陽出來!”
林宇直起身,不再回頭。
“出發。”
十九人的隊伍,踏入茫茫雨幕。
腳印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希望,已經從麗江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