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屈指敲了敲龍案,聲音在大殿迴盪:“若璃,你可想清楚了?滿洛陽城皆知你與陸卿的情分,朕這道旨意一旦落下,便再無轉圜之餘地。”
“你真的要用這唯一的恩賞,換一個遠走北涼?”
這份空白聖旨,是她身為將軍府的父親用赫赫戰功換來的,隻為在離去後保她和弟弟平安。
白若璃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臣女心意已決,絕不後悔。隻要陛下能為臣弟昭雪,臣女萬死不辭。”
皇帝沉默片刻,終是輕歎一聲:“罷了。你嫁去北涼,是為國戍邊,穩固社稷,朕自當成全你這片忠烈之心。”
“你弟弟乃忠臣之後,待查明真相,若真有冤情,朕也斷冇有讓他蒙羞的道理。至於和親一事……北涼路遠,朕允你七日時間備嫁。”
“七日……”
白若璃低聲重複,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
真是巧,七日後,也是陸鶴言與柳瑩心的大婚之日。
同是成親,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嫁娶的人皆不是彼此。
白若璃謝恩後,回到白府,昔日的歡聲笑語早已散儘。
她望著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海棠樹,眼前彷彿又見弟弟笑嘻嘻地遞給她糖葫蘆的模樣。
“阿姐,嚐嚐,甜的!”
鼻尖猛地一酸,她閉上眼,將那陣洶湧的淚意死死逼了回去。
恰在此時,貼身侍女春曉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煞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姐!不好了!”
“柳姑娘在陸少卿生辰宴上暈厥,醒來後哭訴說……說是少爺陰魂不散,貪戀不死,纏著她索命,擾得她夜夜噩夢。”
“陸大人聽了,竟……竟下令將少爺改為天葬!”
白若璃腦中轟的一聲炸開,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天葬……那是要讓屍身被飛禽啄食殆儘,連個全屍都不留!
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是憑著本能衝出府門。
馬車一路疾馳,還未靠近,便已聽得空中盤旋的禿鷹發出刺耳的嘯叫。
白若璃踉蹌著下車,隻見幾名侍衛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旁。
陸鶴言一身玄色常服,正小心翼翼地攬著麵色蒼白的柳瑩心。
而那塊薄棺板上,幾隻巨大的黑色禿鷹正貪婪地撕扯著什麼。
那一瞬,理智崩斷。
“滾開!”
白若璃嘶吼著,用瘦弱的身體撲在那口棺槨上。
即使被禿鷹抓傷,也不肯放手。
她已經失去了弟弟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陸鶴言皺眉,讓人將禿鷹驅散開來:“你怎麼來了?”
“為什麼……”
白若璃雙目赤紅的回過頭,手心冰涼。
“陸鶴言,你明明知道這世上根本冇有鬼神,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陸鶴言看著她眼裡蝕骨的冷意,心頭莫名一刺,下意識避開了她的視線。
“瑩心連日噩夢,身子虛弱不堪,若不如此,她心神難安。”
他嗓音低沉,不容置疑,“況且,此法亦可為你弟弟洗刷生前罪孽,早登極樂。”
白若璃扯了扯嘴角,隻覺得荒謬和悲涼。
所以僅僅隻是為了讓柳瑩心好過,就要讓她弟弟死無全屍嗎?
在他們的主角光環裡,她的掙紮,她的悲慟,都卑微得不值一提。
白若璃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所有思緒,然後麵向柳瑩心,跪了下去。
“準夫人。”
“先前是若璃不懂事,多有得罪,隻求你饒過家弟這一回,若璃願日日為您吃齋唸佛,祈求您福壽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