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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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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迪引著眾人走下狹窄陡峭的木樓梯。每踏出一步,老舊的木板都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重量。

地下室的空氣比上麵更加陰涼,帶著一股複雜的氣味——陳年布料儲藏日久後散發出的淡淡黴味、老木頭特有的沉香,還有若有若無的防蛀藥粉的澀味,幾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屬於時光的氤氳。

當羅迪摸索著拉下牆壁上一根老舊的拉繩開關時,齒輪摩擦發出“哢噠”一聲輕響,一盞懸吊在低矮天花板上的白熾燈驟然亮起,昏黃的光線掙紮著驅散黑暗,卻也讓眼前的景象更添幾分朦朧與詭譎。

除了希爾雷格教授依舊麵無表情之外,其餘所有人——蘭德斯、拉格夫、戴麗——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地下室的麵積出乎意料地寬敞,甚至比上麵的客廳還要大上一些,但所有的空間幾乎都被塞得滿滿當當,毫無空隙。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形衣偶,足有數十個之多!它們形態各異,大小不一,整齊地排列著,彷彿濃縮了一個微縮的人類社會。

有的衣偶穿著華麗繁複、綴滿蕾絲與緞帶的宮廷禮服,裙擺蓬鬆,彷彿下一秒就要奔赴一場奢華的舞會;有的則套著洗得發白、打著手工補丁的樸素農夫裝束,臉上甚至還被特意巧妙地勾勒出經年日曬的粗糙質感;有的戴著誇張的高頂禮帽,帽簷陰影遮擋住大半張臉龐;有的則光著腦袋,露出精心縫製出的髮絲紋理。它們或站或坐,或倚牆而立,或三三兩兩簇擁在一起,姿態各異,卻又無一例外地保持著絕對的靜止。

在昏黃搖曳的燈光下,這些形態逼真、細節精湛,偏偏表情卻凝固呆板、眼神空洞的衣偶,彷彿組成了一個沉默的軍團,無聲地注視著這群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光線掠過它們毫無生氣的玻璃眼球,折射出冰冷的光澤,它們嘴角那抹固定不變的、或微笑或嚴肅的弧度,在此情此景下,隻營造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和……令人脊背發涼的瘮人感。陰影在它們身後拖得很長,隨著燈光的輕微晃動而扭曲變形,彷彿擁有自主的生命。

“我的天……”戴麗下意識地倒抽一口冷氣,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身旁蘭德斯的手臂,身體微微後縮,試圖尋找一點依靠。她清澈的藍眼睛裏清晰地映出那些衣偶的影子,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本能驚懼,“這……這麼多……看著真的……真的有點嚇人。”她聲音微微發顫,感覺那些衣偶空洞的眼睛彷彿擁有某種詭異的聚焦能力,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在死死盯著自己,讓她麵板表麵泛起一陣細小的疙瘩。

拉格夫的反應更為直接,他猛地一個激靈,感覺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竄上後腦勺,讓他後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雞皮疙瘩,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羅……羅迪,你……你說的那個絕活,不會就是……就是這些人偶吧?”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在昏暗中若隱若現的身影,隻覺得頭皮發麻,“老……老天,這地方……這要是到了大晚上的,誰受得了啊?簡直……簡直就像那些恐怖故事裏描述的場景活過來了一樣!”他甚至開始懷疑陰影裡是否藏著更多東西。

蘭德斯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掠過心頭,但他性格中的冷靜與探究精神很快壓過了最初的不適。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鷹隼般仔細掃過離他最近的幾個人偶,重點關注它們的關節連線處、內部的支撐結構以及製作工藝。他注意到這些人偶的關節並非簡單的球窩結構,而是呈現出一種更為精巧複雜的、類似精密機械的鉸接方式,手指部位更是精細得超乎想像,這絕非常規裁縫手藝所能達到的水平。一股強烈的好奇心開始在他心中湧動。

麵對同伴們的驚懼反應,羅迪臉上非但沒有歉意,反而露出一絲神秘而孩子氣的得意笑容,碧綠的眼眸在昏黃光線下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別急,別被表象嚇到了,真正有意思的……這纔要開始呢!”他語氣中帶著一種展示珍寶般的興奮。

他小心翼翼地穿過靜止的衣偶群,如同穿過一片沉默的森林,最終停在地下室中央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他轉過身,麵對著眾人,緩緩張開了雙手。他的手掌寬厚,手指卻異常修長而靈活,指節分明,此刻微微彎曲,擺出一個奇特而優雅的起手式。

在昏黃燈光下,眼尖的蘭德斯捕捉到羅迪指縫間似乎夾著某種極其細微的、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的寒芒,若非那瞬間極其微弱的反光,幾乎難以察覺。

是絲線?極細的金屬絲線!蘭德斯眼神一凝,他超常的動態視覺牢牢鎖定了那一閃而逝的細節。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心臟彷彿被無形之手攥緊之際,羅迪的十指驟然彈動起來!

那動作快得超乎想像,幾乎帶起了片片殘影!他的手指不再僅僅是手指,彷彿化作了十名最靈巧的舞者,在虛空中彈奏一首無聲卻迅疾到極致的樂章!每一次精準的彈動、細微的勾挑撥撚,都伴隨著極其微弱的、如同最優美的琴絃被精心撥動時發出的“錚”鳴,那聲音細微到需要極致的安靜才能勉強捕捉,卻又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鼓膜上!

嗖!嗖!嗖!

數點細微到極致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線中一閃即逝,如同夜空中最短暫的流星。緊接著,令人瞠目結舌、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靠近羅迪左側的一個穿著褪色水手服、紮著兩根麻花辮假髮的女性衣偶,原本低垂的頭顱毫無徵兆地、帶著一種近乎靈異的輕盈感猛地抬了起來!它那雙空洞的玻璃眼球直勾勾地“望”向前方,原本僵硬垂落的手臂,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流暢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抬起,手掌微曲,然後……它邁開了步子!

它的木質關節發出極其輕微的“哢噠”聲,像是古老的機關被重新啟動,但它的步伐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精準的韻律感,靈巧地、輕盈地繞開身邊幾個靜止不動的衣偶同伴,如同水中遊魚,開始在眾多靜止的衣偶之間穿梭滑行!

這還僅僅隻是開始!

還沒等眾人從第一個“活”過來的衣偶帶來的強烈視覺與心理衝擊中回過神,第二個、第三個衣偶彷彿被無數無形的、精準的絲線同時牽引,也相繼“蘇醒”!

一個穿著陳舊但剪裁合體黑色燕尾服、戴著單邊眼鏡的紳士衣偶,先是極其優雅地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欠身行了個撫胸禮,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隨即以一種輕快的華爾茲舞步加入了前行水手服衣偶的行列,步伐從容而富有節奏感。

另一個矮小的、穿著背帶褲和格子襯衫、臉上點綴著幾顆雀斑的孩童衣偶,則猛地蹦跳了一下,發出無聲而歡快的動靜,像隻靈活的小鹿般穿插於“大人”們之間,動作調皮而充滿生機。

蘇醒的漣漪轉眼間便以羅迪為中心擴散開來!

越來越多的衣偶被那幾乎看不見的絲線賦予了短暫的、“生命”般的活力!它們或獨自旋轉,裙擺或衣角相繼飛揚;或成雙結對地跳躍,動作默契得如同經過千百次排練;或相互行禮致意,姿態各異卻同樣充滿了詭異的儀式感。它們的動作由最初的、略帶些滯澀的僵硬,迅速變得協調、流暢,甚至……開始富有一種難以解釋的、強烈的情感表達!喜悅、優雅、調皮、莊重……種種情緒竟通過那些僵硬的肢體和凝固的麵容奇異地傳遞出來!

在這間光線昏黃、空氣凝滯、堆滿了沉默而詭異人偶的幽閉地下室裡,一場絕對奇異的、完全無聲的、由數十個衣偶共同演繹的盛大舞會正在上演!雖然沒有音樂伴奏,隻有衣偶關節精密摩擦發出的輕微“哢噠”聲和絲線極速破空帶來的微弱“嘶嘶”聲交織成背景音,但這死寂中的動態反而更增添了一種超現實的、令人心神震顫的魔幻感。衣偶們那些僵硬的臉龐在舞動帶來的變幻光影下,似乎也產生了微妙的表情變化,彷彿真的沉浸在了這場盛大舞蹈的喜悅與狂熱之中。頭頂那盞孤燈將它們舞動的影子長長地投射在斑駁潮濕的牆壁上,那些影子被拉長、扭曲、瘋狂地交織纏繞在一起,如同傳說中群魔的亂舞,卻又在極致的混亂中呈現出一種詭異而驚人的和諧與韻律。

蘭德斯、拉格夫、戴麗,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徹底被這不可思議的景象所奪,完全沉浸其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空間,甚至忘記了呼吸。拉格夫甚至徹底忘記了之前充斥內心的恐懼,嘴巴張得老大,足足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裏隻剩下震撼與難以置信。戴麗眼中最初的驚懼早已被純粹的驚嘆和藝術層麵的著迷所取代,她緊緊盯著那些衣偶每一個精妙絕倫、遠超常人想像的動作細節,彷彿在觀摩一門失傳已久、精妙入微的至高藝術,試圖理解其背後匪夷所思的控製原理。蘭德斯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灼灼,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緊緊鎖定羅迪那如同穿花蝴蝶般瘋狂舞動、帶起道道殘影的十指,試圖捕捉那無形操控的軌跡、力量的精細傳遞以及那幾近非人的肌肉控製能力。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那並非純粹的精神力,也非氣勁,而是某種更為精巧的、將能量、物質、技巧完美結合的應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隨著羅迪舞動的十指猛地向掌心一收,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截停手勢,所有正舞動得“酣暢淋漓”的衣偶彷彿在同一瞬間被抽走了支撐其活動的靈魂!

它們的動作戛然而止。

一切生機與活力瞬間褪去。

流暢的舞蹈姿態在空中凝固,它們重新變回了最初那一動不動、僵硬沉默的模特,定格在最後那一剎那的姿態上,如同被施了瞬間石化的魔法。前一秒還極動盈滿的空間,下一秒陷入了絕對的靜寂。

地下室裡,隻剩下眾人壓抑後猛然釋放的、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頭頂白熾燈燈絲因電流通過而發出的微弱“嗡嗡”聲。那強烈的動靜對比,讓寂靜顯得愈發深沉。

“啪啪啪……”

短暫的、近乎窒息的沉寂之後,是拉格夫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幾乎是跳著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太棒了!羅迪!我的天!神乎其技!簡直神乎其技啊!”他衝上前,用力地拍著羅迪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略顯瘦弱的羅迪拍個趔趄,“你這手指頭是怎麼長的?是借來的嗎?還是裝了啥秘密機關?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差點以為它們都活過來了!”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語無倫次。

戴麗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依舊急促的心跳,走上前由衷地讚歎,她的目光依舊流連在那些靜止的衣偶上:“不可思議……這簡直是對力量、角度、時機精妙掌控的巔峰體現!每一個動作的起承轉合都需要毫釐不差的精準度!羅迪,你在這方麵擁有的……是足以令人驚嘆的天賦!”她的評價更偏向於技術分析,但語氣中的震撼絲毫不遜於拉格夫。

蘭德斯也走上前,臉上帶著欣慰和毫不掩飾的讚賞笑容,他的目光先是掃過那些此刻安靜得彷彿從未動過的衣偶,然後落在羅迪因消耗過大而微微顫抖、汗濕的指尖,以及那幾乎看不見的、正被緩緩收回的絲線上:“羅迪,幹得真棒!這已經完全超越了簡單的裁縫手藝範疇,甚至超越了普通意義上的戲法或技藝。”

他的語氣肯定而認真,“你剛才使用的,是某種失傳的……或者說極為罕見的操縱傀儡的高階技巧,對吧?通過這種特製的、幾乎透明的超細金屬絲線,以某種獨特的能量引導方式——或許是混合了類似氣勁的精細外放和精神力的極致聚焦——作為驅動和導向,精準無比地同時操控這數十個人偶的多個關節,才能讓它們完成如此複雜、協調且富有表現力的舞蹈動作。”他精準地指出了關鍵,顯示出了他非凡的觀察力和見識。

羅迪被大家誇得有些臉紅,尤其是蘭德斯幾乎道破了他技巧的核心,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蘭德斯少爺您眼光真的太毒了,一下子就看出門道了。是的,您說的基本沒錯。這是我師父早年教給我的,據他說是流傳很久的一種木偶操縱法,叫‘千絲舞台’。隻是,以前……以前在黑街混日子的時候,整天想的都是怎麼偷奸耍滑、怎麼坑蒙拐騙,心思全用在歪門邪道上了,這正經的、需要下苦功夫的本事早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覺得既辛苦又來錢慢……”

他的語氣裏帶著深深的懊悔,“幸好……幸好這雙手底子還在,還算靈活,沒完全廢掉。加上後來師父看我浪子回頭,又幫我重新調整了這些人偶內部關鍵的關節結構,換上更順滑耐用的微型軸承,再配上這種他特製的、摻了稀有金屬極堅韌又幾乎看不見的‘冰鈿絲’……”他小心翼翼地撚起一根幾乎完全透明的細絲展示給大家看,那細絲在他指尖微微顫動,“我也是重新撿起來,偷偷練習了好一陣子,摔壞了好幾個老人偶,才勉強能重現一點當年師父演示給我看的皮毛,遠遠談不上精通。”他的話語謙遜,但誰都能看出他背後所付出的艱辛努力。

戴麗看著那些衣偶,商業頭腦立刻開始飛速轉動,藍色的眼睛裏閃爍著發現巨大潛力的光芒:“羅迪,你太低估自己了!你這本事何止是厲害,簡直是獨一無二!如果……如果我們能合作,把這些人偶的形象設計得再……嗯,再親和可愛一點,或者賦予它們更鮮明的角色和故事性,比如編排一些簡單的童話劇或歷史傳奇片段,再配上個設計精巧、便於移動的迷你舞台……對,甚至可以有簡單的佈景和燈光配合!然後搬到熱鬧的街市口,或者節慶日的集市廣場上去表演……天哪,那得吸引多少路人圍觀?絕對會造成轟動!打賞的收入肯定比你以前在黑街提心弔膽、朝不保夕賺的那些要多得多!而且這是堂堂正正、靠真本事吃飯,安穩又體麵!”她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火爆的場景,但隨即語氣又轉為深深的惋惜,“唉,真是……羅迪,你擁有這樣的天賦,這些年卻……真是錯過了太多條能讓你端上正經飯碗、甚至發家致富的路啊。”

羅迪聞言,眼神更加黯然,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低下頭輕輕點了點:“戴麗小姐說的是……以前……是我自己鬼迷心竅,鑽了牛角尖,總覺得走捷徑來錢快,看不起這些需要沉澱的‘笨功夫’……現在想想,真是蠢透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根冰冷的“冰鈿絲”。

在眾人一番圍繞著過去、現在和未來可能性的漫無目標的閑聊感嘆之後,蘭德斯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一直安靜坐在角落陰影裡、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希爾雷格教授。教授依舊麵無表情,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衣偶之舞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微風,他隻是偶爾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水,象徵性地抿一口,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置身於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蘭德斯猛然一個激靈,想起教授此行還有他自己的正事,可不是單純來看望羅迪或者欣賞表演的——嚴格來說,在這裏遇到羅迪師徒本身就是一個意外。他連忙帶著歉意轉過身,語氣誠懇:“啊!真是抱歉!希爾雷格教授!我們光顧著看羅迪的精彩表演和閑聊,差點完全忘了您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找老約翰先生談。”他看向老約翰,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

希爾雷格教授聞言,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玻璃杯底與木質桌麵接觸發出輕微的“叩”聲。他抬起手,用指尖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鏡片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壁爐裡跳躍的火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沒關係。觀察也是一種獲取資訊的方式。而且,在你們全神貫注看著人偶跳舞並為此感到……愉悅的時候,我已經跟約翰談妥了相關事宜。”

“談妥了?”這話讓眾人,尤其是作為當事人的羅迪和老約翰,都疑惑地看向教授。他們並沒發覺到教授和老約翰有任何明顯的交流。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太入神了,一點注意力都分不出來。

希爾雷格教授的目光轉向坐在工作枱後、一直默默抽著煙鬥的老約翰,語氣依舊平淡:“約翰,事情既已定下,你不向他們解釋兩句嗎?”

老約翰放下手中那桿老舊的黑檀木煙鬥,在桌角輕輕磕了磕,灰白的煙灰簌簌落下。他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總是帶著些許疲憊和市儈的臉上,此刻露出一個混合著無奈、感慨、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的複雜表情,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意味不明的嘆息:“唉……你們這位希爾雷格教授啊……行事真是……出人意料。”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纔有些費力地複述著,“他說他代表菲斯塔學院的工房與奇術研究一係,正式邀請我,嗯……聘請我去當什麼……‘外聘特席技術顧問’,兼授‘實用傀儡術與幻術偽裝在民用防護及戰術應用中的基礎課程體係’……”他複述著這個極其拗口且專業的名稱,眉頭皺得緊緊的,碧綠的眼睛裏滿是困惑,顯然對此既感到意外又並不太感冒。

羅迪一聽,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師……師父?!您?!去學院當教授?當顧問?教……教什麼?”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整天和針線、剪刀、布料打交道,時不時還會為了一點材料本錢跟顧客斤斤計較的老裁縫,和那座象徵著知識與權威的王立學院教授聯絡起來,“難道去教……教大家怎麼裁衣服做帽子嗎?”他下意識地把心裏最荒誕的聯想說了出來。

“混小子!怎麼跟你師父說話的!”老約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沒好氣地吹鬍子瞪眼,抬手就隔著桌子給了羅迪腦門一個不輕不重的爆栗,“瞧不起你師父我這身手藝是不是?覺得你師父我就隻會縫縫補補?”他雖然罵著,但眼神裡並沒有真正的怒氣,反而有一絲難以捉摸的光閃過,“雖然我一開始確實是堅決拒絕的!我都金盆洗手退出圈子好多年了,早就習慣了這種清靜日子,隻想守著這小店安度晚年,順便……順便看看能不能再帶帶你這個好不容易走回正途的不成器徒弟,把這身還算有點用的手藝傳下去……”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真拿你們這些學院派沒辦法”的表情,但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帶著點老小孩般的、既不好意思又實在無法抗拒的嘀咕,甚至還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做了一個全球通用的“錢”的手勢,“可……可沒辦法啊……普洛托斯他……他們學院那邊……唉,他們給的實在太多了……不僅僅是薪酬,還有那些……那些我找了半輩子都沒湊齊的特殊材料的研究配額和使用許可權……這……這誰頂得住啊……”那副市儈又無奈、真實無比的樣子,與他之前表現出的那種深藏不露的氣質形成了巨大而滑稽的反差,讓原本震驚的眾人一時都有些忍俊不禁。

但隨即,老約翰的表情猛地變得嚴肅起來,目光如同銳利的刻刀,直直射向羅迪,那裏麵翻湧著責備、後怕,還有深藏的心疼:“還有!羅迪!你個臭小子!你可從來沒跟我詳細說過,你之前在外麵經歷的是那種層次的兇險!被高手用物理和精神雙重手段脅迫控製?後來還被強行進行了深層精神入侵?差點連小命都徹底丟了?!”

他越說越氣,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握著煙鬥的手都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碧綠的眼睛裏燃燒著怒火,“但凡你這幾年裏,有拉下臉來找過我一次,哪怕就一次!放下你那該死的、莫名其妙的固執和愧疚!我也早就能給你準備幾件像樣的保命小玩意兒了!何至於讓你落到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你……你這不省心的糊塗東西!”他舉起手,似乎又想敲打羅迪,但看著徒弟因為內疚和往事而瞬間黯淡下去、低垂著頭的模樣,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無比、充滿了無力感的嘆息,重重地把手放下了。

羅迪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發酸,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悔恨:“師父……對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混蛋,是我自以為是……我辜負了您老的期望和教誨……可是,”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和苦澀,“當時那種情況……我被亞瑟·芬特操控了那麼久,身心都被侵蝕,後來又直接麵對那種等級的武力壓製和詭異的精神入侵……就算……就算師父您這兒有保命的道具,怕是也……也難以扭轉局麵……”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當時留下的無力感。

“不會的。”

一個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聲音突然響起,清晰地打斷了羅迪未盡的話語。

說話的,竟然是全程幾乎保持沉默的希爾雷格教授!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緩步走到了壁爐旁,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永遠平靜無波的臉龐,卻莫名地為他增添了幾分罕見的權威感。他看了看滿臉淚痕和悔恨的羅迪,又將目光轉向表情複雜的老約翰,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篤定:“你對你的師父,缺乏足夠全麵的認知。以你師父的能力和……過往經驗,不管碰見什麼樣的情況,哪怕再危急,他總能有辦法應對,至少,能為你爭取到足夠脫身或等到救援的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一臉茫然的蘭德斯、目瞪口呆的拉格夫、陷入思索的戴麗,最後落在同樣因為他的話而露出驚愕表情的老約翰身上,繼續說道,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看來,你們大概都不知道,老約翰他年輕的時候,在道上……尤其是在某些不見光的領域裏,曾經擁有過什麼樣的稱號和身份。我估計,羅迪,你這位看似普通的師父,也並沒有把他所有的經歷和本事,都毫無保留地給你講過。”

拉格夫一聽這話,短暫的獃滯之後,興奮得差點直接從原地蹦起來!他激動地揮舞著拳頭,臉頰因為極度興奮而漲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說裡和酒館傳奇故事裏說的都是真的!這種看起來平平無奇、隱居鬧市的小店裏,果然都藏著退隱江湖的絕世高手!可算是給我碰上活的了!太棒了!老約翰先生!尊敬的約翰師父!您快說說,您當年是不是那種殺人如麻……呃,不是不是,我是說,是不是那種叱吒風雲、名震四方的大人物?”他及時剎住了嘴,但那雙眼睛裏燃燒的八卦與崇拜之火簡直能點燃空氣。

蘭德斯趕緊一把捂住拉格夫那幾乎要開始胡言亂語的嘴,低聲斥道:“安靜點,拉格夫!聽教授把話說完!”但他的心臟也因為希爾雷格教授這石破天驚的暗示而劇烈地跳動起來,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位一直被他視為優秀手藝人的老裁縫,眼神裡充滿了重新審視與難以置信的好奇。戴麗同樣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用手掩住了微張的嘴,眼中充滿了對即將揭曉的秘辛的探究與震驚。羅迪更是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他獃獃地看看師父那突然變得有些高深莫測的側臉,又看看一臉篤定的希爾雷格教授,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撫養他長大、傳授他技藝的老人。

希爾雷格教授果然沒讓大家失望。他的鏡片後的目光彷彿瞬間穿透了時間的迷霧,落在了那個早已遠去、卻依舊在特定圈子裏流傳的輝煌年代,用他那特有的、平鋪直敘卻字字千鈞、不容置疑的語調,緩緩揭開了那段被塵埃覆蓋的往事:

“老約翰他,真正的身份是——

“二十年前,東境地下世界公認的首屈一指的傀儡術大宗師,幻術應用領域的無冕之王;

“黑白兩道聞其名者,皆敬其技,畏其能;

“人稱——

“‘幻之一手’——

“約翰·斯塔爾·奧利芬特。”

轟——!!!

這簡短的介紹,每一個字都如同裹挾著萬鈞之力的精神重鎚,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湖之上!

東境首席!傀儡大宗師!幻術無冕之王!幻之一手!約翰·斯塔爾·奧利芬特!

每一個詞綴,都代表著一段傳奇,一段足以寫進隱秘歷史的故事!巨大的資訊量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所有人的認知!

蘭德斯、拉格夫、戴麗,包括羅迪,全都如同被最高明的定身術命中,徹底僵在了原地!他們的眼睛瞪到了極限,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急劇收縮,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景象!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凍結了,地下室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隻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爆裂聲,以及眾人那因為過度震撼而變得粗重、清晰的呼吸聲!

那個平日裏看起來有些市儈、有些疲憊、總是叼著煙鬥、圍著皮尺、與針線布料為伍的老裁縫……竟然是二十年前名震東境地下世界、堪稱傳奇的——“幻之一手”約翰·奧利芬特?!

這巨大到荒謬的反差!這深藏不露、近乎神話的身份!

巨大的資訊洪流瞬間衝垮了所有人的思考能力,讓大腦陷入了徹底的空白與轟鳴之中。

羅迪更是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彷彿腳下的地板都在晃動。他獃獃地看著自己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此刻卻陌生得如同第一次見麵的師父,看著他那雙在壁爐跳躍火光映照下似乎重新煥發出深邃、睿智乃至一絲威嚴光芒的碧綠眼眸,過去那些師父偶爾展現出的、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甚至無法理解的精細手藝、奇思妙想、以及對某些事物遠超常人的深刻見解,此刻如同散落的珍珠被瞬間串聯起來,有了全新的、令人敬畏乃至戰慄的解釋!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持續蔓延。

隻有壁爐的火焰,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無聲地跳躍舞動,將每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拖在身後,彷彿也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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