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塔學院實驗樓,精神與記憶實驗專用的小型實驗室內部。
實驗室的空間相當緊湊,瀰漫著冰冷的科技感與無形的壓迫力。厚重的雙層合金門緊閉著,牆壁上能量屏障特有的微光如呼吸般明滅不定,空氣中混雜著臭氧的刺鼻氣味和精密儀器運轉時低沉的嗡鳴。
實驗室中央,達德斯副院長略顯侷促地深陷在一張特製的束縛椅中。一個結構繁複、塗裝為冷硬黑白色的金屬頭盔嚴密地罩在他頭頂,無數細如髮絲的探針緊貼頭皮,其上連線著粗壯的複合資料線纜,如同章魚的神經觸手般蜿蜒延伸,沒入後方那座龐大的、閃爍著無數指示燈的中央控製檯。
控製檯後方,希爾雷格教授神情專註,指尖在懸浮的藍綠色光屏上快速劃動,帶起一串串資料流殘影。他的身旁,麵容嚴肅、戴著無框眼鏡、梳著利落高馬尾的塔瑪拉·艾爾頓教授,正全神貫注地監控著另一組瀑布般傾瀉而下的資料流,眉頭緊鎖,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冷光。
一牆之隔的觀察室內,帕凡院長雙手抱胸,身軀挺拔如鬆,目光如炬地穿透單向玻璃,牢牢鎖定著主實驗室內的全息投影屏。他身旁的路西梅捷教授則是一如既往的煩躁模樣,手指無意識地、帶著某種焦灼的節奏,敲擊著觀察窗的合金邊框,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塔瑪拉,你那邊搞好了沒有?”達德斯副院長的聲音從頭盔下悶悶地傳出,帶著明顯的焦躁,他甚至試圖大幅度轉動脖子,卻被頭盔的固定裝置死死限製住,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彌多!”塔瑪拉·艾爾頓教授沒好氣地嗬斥道,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狠狠剜向他,“你要是老這麼心不在焉,不把全部注意力釘死在那段該死的記憶上,別說十分鐘,我拖上十年拖到把你腦子抽成真空也提取不出有效訊號!保持精神聚焦!懂不懂?!”
“抱歉,塔瑪拉,”達德斯副院長嘆了口氣,聲音被頭盔捂得更沉悶,“這幾天……總是有點心神不寧。”
希爾雷格教授則頭也不抬,手指仍在光屏上跳躍,語氣帶著他特有的、冰錐般的冷幽默風格:“彌多,你要是實在找不到狀態,不如直接坐那裏開始數羊好了。等數到十,說不定我們就能收工了。”
達德斯副院長一愣,下意識地問:“數到十你就能把事情搞定了?”
希爾雷格教授終於吝嗇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不,數到十你就睡著了——你睡著了,目標記憶提取自然進行不下去,我們當然隻好收工——等改天再來。”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考慮給你換隻更精神的‘羊’。”
達德斯副院長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在頭盔下麵尷尬地乾笑了幾聲:“希爾雷格……我現在總算明白了,為什麼路西梅捷每次碰到你,都是一副想給你那張撲克臉上狠狠來一拳的表情。”
觀察室裡的路西梅捷教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隔著玻璃朝著實驗室裡的達德斯比了個誇張的大拇指。旁邊的帕凡院長不動聲色地伸出手,精準而有力地將路西梅捷教授那根翹起的手指按了回去。
希爾雷格聳聳肩,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注意力已重新沉入資料海洋。
片刻的沉默後,塔瑪拉·艾爾頓教授緊盯著螢幕的眼睛驟然一亮:“好!記憶片段位點已穩定接入,模擬訊號資料流複製傳輸中……彌多,你可以放鬆點了,精神保持大致的基本穩定閾值就行。”她頓了一下,緊繃的語氣緩和了些許,“要不要順便說說,到底是什麼讓你這麼心神不寧?講出來或許能舒服點,也省得你等下又胡思亂想乾擾訊號,前功盡棄。”
達德斯副院長似乎鬆了口氣,頭盔微微動了一下:“我……我應該跟你們說過前些天找了蘭德斯、拉格夫和戴麗他們三人,去紮爾索·羅迪的腦內進行精神潛行的經過吧?”
“那不就是我們今天之所以會在這裏的原因麼?”希爾雷格教授介麵道,指尖在光屏上輕點,確認著傳輸進度條,“為了分析你腦子裏那個關於‘老鑄鐵廠’的模糊記憶片段,對吧?”
帕凡院長沉穩的聲音從觀察室的擴音器傳來,帶著迴音:“嗯,霍恩海姆教授向我詳細彙報過。他說三個孩子的表現都超出了預期,尤其是蘭德斯。在那種充斥著未知與極端混亂的精神環境下,他的表現堪稱卓越。”
“卓越?”達德斯副院長的聲音拔高,充滿了由衷的讚歎,“院長,這評價都算保守了!蘭德斯那孩子的精神力強度和韌性簡直驚人!在純粹的精神對抗領域,我毫不懷疑他已經超越我了!這不僅僅是指力量層麵,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特質。
“他有超乎常人的決斷力和行動力,能在混沌的風暴中瞬間抓住那根關鍵的救命稻草。更難得的是,他內心那份強大的善良和友愛,即使在羅迪那絕望崩潰、充滿惡意碎片的精神領域裏,也如同風暴中的燈塔般明亮、清晰、堅定不移!
“還有,他那隻看似怪模怪樣的異獸‘小轟’……”說到這,他的語氣充滿了迷惑不解,“天知道它怎麼能出現在純粹的精神領域,還離譜地具象化成了可以在精神亂流裡自由潛航的生物金屬潛艇!雖然在精神領域中想像力和意誌力確實有決定性的主導作用,可要說光憑想像就能做到如此細膩而真實的實體化、功能化的程度……還是覺得怎麼想都離譜……不過,要是沒有它,我們還真不可能那麼快就追到核心層……”
達德斯副院長開啟了話匣子,巴拉巴拉一頓激賞,語氣中充滿了發現瑰寶的興奮,也夾雜著對未知現象的深深困惑。
希爾雷格教授冷不丁插了一句,語氣平板無波:“既然你這麼欣賞他,回頭多給他幾個學分唄?或者替他申請個特別獎學金?省得霍恩海姆老在我麵前唸叨他有多窮。”
達德斯副院長在頭盔下似乎歪嘴一笑:“希爾雷格,我以為你會說‘既然這麼欣賞,不如把他挖到你的課題組去’?”
希爾雷格教授的手指在光屏上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流暢操作,頭也不抬地回道:“想都別想。他可是我先佔住的好苗子,而且霍恩海姆已經在下意識地跟我搶人了……要是待會兒我在儀器上發現你腦子裏還在轉這個挖人的念頭,我就讓你跟路西梅捷同一個待遇——每天被我精準懟擊到懷疑人生。”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卻帶著絲絲縷縷不容置疑的威脅之意。
觀察室裡的路西梅捷教授瞬間齜牙咧嘴,對著玻璃上希爾雷格教授的身影惡狠狠地比了個中指。帕凡院長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伸手,精準而迅捷地把他那根不雅的手指按了下去。
達德斯副院長沒理會希爾雷格的調侃,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院長,各位……你們有聽說過《星界之書》嗎?”
“《星界之書》?”帕凡院長沉吟片刻,聲音在擴音器裡顯得格外清晰,“似乎是一本古代的天文學或占星學典籍,記錄了一些非常古老、近乎神話形式的天象觀測資料和宇宙理論殘篇。但據我所知,它的內容與異獸之力的核心研究和運用沒有任何直接關聯,學院和研究所的課程體係、核心藏書庫都沒有將其納入。它更像是歷史學者或者古籍收藏家感興趣的東西。”他的話語透露出對學院知識體係的絕對掌控力,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排除意味。
“我一開始也是這樣的印象,”達德斯副院長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揭開隱秘的凝重,“但是……蘭德斯、拉格夫和戴麗,他們在羅迪的精神領域徹底崩潰的最後關頭,都‘看’到了那片……奇異顯現的星空。然後,拉格夫和戴麗後來跟我描述,那片星空出現後,其中央有一本……巨大無比的、彷彿由星光編織而成的‘書’的虛影顯現出來……
“那本‘書’形態不斷流轉變化,最後又幻化成了一朵難以名狀的、散發著柔和光輝的奇異‘花’……然後,就是那朵‘花’的中心,迸發出了那道穩定了崩潰核心、甚至救回了羅迪的純粹光柱。”他深吸一口氣,頭盔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們……他們說,那本‘書’最初顯現時的外形輪廓,和他們最近在研究所圖書館特藏區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偶然翻閱過的一本古籍……非常非常的相像。
“而且,那本古籍的名字,就叫……
“《星界之書》。”
實驗室和觀察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儀器執行的嗡嗡聲被驟然放大,如同在空曠洞穴中迴響,清晰得令人心悸。
路西梅捷教授摸著下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煩躁被巨大的驚疑取代:“這……如果不是巧合的話……那這確實邪門到家了!如果隻是一本普通的古籍,藏在圖書館的犄角旮旯裡我們沒注意到,那還算正常。但如果它真的像孩子們描述的那樣,作為擁有如此……近乎神跡般的力量的存在,甚至能直接介入並修復一個已然崩潰的精神核心……我們這些常年泡在圖書館、精神力和感知也足夠敏銳的人,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對這樣的存在毫無印象?甚至沒察覺到任何異常能量波動?這完全說不通!”他的語氣充滿了被顛覆認知的不安和強烈的不解。
希爾雷格也暫停了操作,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探針,彷彿要刺穿眼前的螢幕:“除非……它在我們眼中,或者說在常規的探測手段和精神感知下,真的就隻是一本平平無奇、具備能量惰性的古書。它的‘本質’被某種我們無法認知、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法則或技術,完美地隱藏了起來。隻有在特定的、極端的環境下——比如瀕臨崩潰的精神領域內部,或者被特定的……某類人接觸或‘喚醒’……才能引動其展現真正的姿態?”他提出了一個大膽而令人細思極恐的假設。
眾人陷入沉思,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凝重氣氛在小小的實驗室裡瀰漫開來,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一本可能蘊含著超越他們所理解的世界極限力量的“書”——或者說是看起來像書的存在,就靜靜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的圖書館裏?這念頭本身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彈,激起滔天巨浪般的漣漪和寒意。
就在這時——
“嗡!”
實驗室中央的大型全息投影屏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隨即穩定下來,呈現出清晰的動態畫麵!
“記憶片段傳輸及深度解析完成,開始播放!”艾爾頓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迅速在控製檯上輸入最終指令,“彌多,好了,你可以把腦袋上那個鐵桶摘下來了。”
達德斯副院長如蒙大赦,立刻動手解開沉重的頭盔固定扣,“哢噠”幾聲輕響後,小心翼翼地將頭盔取下,長舒一口濁氣,用力揉了揉被壓得發麻的額角:“呼……總算解脫了。頭上戴著的不是禮帽,總讓我覺得渾身不自在,尤其是這玩意兒……簡直像套了個鐵棺材。”
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時長僅數秒、卻異常關鍵的動態記憶片段:
畫麵中心是一張破舊、邊緣磨損嚴重、甚至有些卷邊的皮質地圖,粗糙地鋪在一張深色、紋理粗糙的木桌上。環境光線昏暗,僅有一盞油燈或壁爐的微弱餘光提供照明。一隻骨節分明、麵板略顯粗糙、指關節突出的大手伸入畫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用力壓在地圖的左下角邊緣。
這隻手的大拇指根部,赫然戴著一枚造型古樸厚重、戒麵異常寬大的黃金戒印。印麵清晰雕刻著烏鴉向兩側展翅欲飛的徽記,戒身粗獷,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內斂而沉重的金屬光澤。緊接著,另一隻僅能看到修長指尖的手插入畫麵,持著一支筆尖飽蘸猩紅顏料的繪圖筆,毫不猶豫地在地圖上一個標註著稍顯模糊字跡“老鑄鐵廠”的位置,畫下了一個清晰、飽滿、如同滴血般的紅圈!
整個過程異常短暫、乾脆利落。隨後,畫麵視角猛地抬起,彷彿這段記憶的主人突然抬頭,長時間定格在佈滿蛛網、煙熏痕跡和斑駁汙漬的天花板上,後續的畫麵幾乎靜止。
“嘖!”路西梅捷教授極其不滿地咂了下嘴,煩躁幾乎要溢位觀察室,“這傢夥腦子有坑嗎?關鍵時刻不看地圖看天花板?難道那破天花板上還藏著什麼寶貝不成?!”他焦躁地抓了抓頭髮,落下幾塊頭屑。
帕凡院長沒有理會路西梅捷的抱怨,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那隻戴戒指的手,沉聲道:“烏鴉展翅的徽記……這應該就是亞瑟·芬特自己組建的黑幫組織‘暗鴉組’的標誌。幫派裡中高層成員都可能持有類似信物,僅憑徽記本身,沒有足夠的特殊性指向他本人……”
旋即,帕凡院長猛地轉頭,聲音帶著迫切的求證意味:“希爾雷格!係統能確定帶著戒印的這隻手就是亞瑟·芬特本人的嗎?有沒有他可用於比對的生物特徵資料?指紋?掌紋?血管紋路?”
希爾雷格教授立刻調出輔助分析麵板,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成殘影,一邊操作一邊語速飛快地回答:“很遺憾,院長。亞瑟·芬特極其狡猾且極度謹慎,迄今為止,沒有任何官方組織、黑市情報販子、甚至他的死敵,能獲取到他包括指紋、掌紋、麵部結構、虹膜、聲紋乃至血樣資料在內的任何一種足夠清晰可靠的生物特徵樣本。他就像一團刻意抹去所有痕跡的陰影。我們也無法從這方麵進行直接確認。”
帕凡院長眉頭緊鎖成川字,轉向艾爾頓教授,目光銳利:“塔瑪拉,地圖上的‘老鑄鐵廠’,位置確認了嗎?地形如何?”
艾爾頓教授早已在副螢幕上操作,聞言迅速劃動,調出學院地理資訊庫的介麵,輸入幾個關鍵詞後,一個精細的三維地形圖被投射到旁邊的小螢幕上。圖上清晰地標註出一個閃爍的紅點:“已確認,院長。位於獸園鎮西南角約15公裡處,毗鄰一條名為‘石爪溪’的季節性溪流,坐落在一處低矮的、名為‘孤雲丘’的緩坡頂端。周圍視野極其開闊,多為低矮灌木和碎石地,樹木稀疏,幾乎沒有任何天然的地形掩體或障礙物,屬於典型的易攻難守之地。”她的彙報精準而專業,不帶一絲冗餘。
“地形沒有掩護……一覽無餘……”帕凡院長低聲重複,目光深邃,“那麼,塔瑪拉,以你對這類犯罪心理的側寫研究,你覺得這個位置本身,是否有可能會是對方故意設下的陷阱?”
“易攻難守的地理位置確實天然具備作為陷阱的優勢,這點幾乎是必然的……”艾爾頓教授推了推眼鏡,條理清晰地分析,“但假定那人就是亞瑟·芬特的話,他在地圖上畫圈的行為本身,必然也有其目的性。他不可能僅僅為了開個玩笑、或是單純就為了坑人——甚至都不一定能坑到人——而暴露一個據點。他必然要在‘老鑄鐵廠’那裏進行某種關鍵活動……
“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是他親身而至指揮做事,他自己也必然會在那附近掌控全域性,絕對不會離得太遠……”她的語氣帶著對目標性格的篤定,“除了時間和空間方麵的客觀限製,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奉行叢林法則、靠鐵血手腕上位的頂級黑幫魁首,若是在關鍵行動中隻派手下去任務地點,自己卻像個懦夫一樣躲得遠遠的,而不是像個真正的掠食者那樣虎踞龍盤、親臨前線以彰顯權威和掌控力,他的威望和凝聚力隻會瞬間崩塌,手下那些豺狼則會第一時間反噬他!”
“嗯,很好,這個推論非常有道理,符合這類梟雄的行事邏輯……”帕凡院長讚許地點點頭,目光再次如磁石般吸附在那枚黃金戒印上,“那麼,關鍵還是回到這枚戒指能不能確認亞瑟·芬特的身份之上。路西梅捷!”他猛地看向煩躁的教授,“那天在研究所的會客廳,我們和亞瑟·芬特的意外會麵時,你站的位置最近,有沒有注意到他手上是否有佩戴類似的戒印?盡量描述一下,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路西梅捷教授被院長的目光逼視,努力壓下煩躁,閉上眼睛仔細回憶那短暫而危險的會麵:“那天……光線不知為何非常差,每一處燈光似乎都隻有一點餘光……他穿著深色的長風衣,袖口很長,手大部分時間不是插在兜裡,就是背在身後,姿態很放鬆,但也確實在刻意遮掩。
“他唯一伸手去拿煙盒和點煙那幾次……動作很快,而且手部位置恰好都在陰影裡……”他睜開眼,帶著一絲不確定,“我印象中,確實沒看到這麼顯眼的、寬大的黃金戒印反射出的光澤。不過……”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關鍵點,“也不能完全排除他那天露麵的時候故意沒戴,或是臨時摘掉了藏起來。畢竟,戒指是死的,人是活的。像他那種人,戴不戴某個特定的信物,完全取決於他當時想傳遞什麼資訊或者想隱藏什麼。”
帕凡院長對這個答案顯然不夠滿意,他再次看向艾爾頓教授,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期待:“塔瑪拉,我記得這套‘深潛者-IV型’記憶全息回溯係統,配備了最高許可權的深度追索功能?現在能做到什麼程度?能否對這個記憶片段中出現的戒印本身進行更細緻的挖掘?放大!解析!追溯任何可能存在的、被忽略的細節!”
“理論上,深度追索模組配備了極限的增強解析和強關聯資訊追溯功能。做是可以做到,但這需要呼叫海量算力,並且對原始記憶源的清晰度和提供者的精神穩定性要求極高,有引發輕微精神震蕩的風險。”艾爾頓教授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堅定,雙手在控製檯上快如閃電,輸入一長串極其複雜的加密指令序列,“我已用院長您的最高許可權,緊急接入學院備用超算伺服器集群和雲端智慧演算法生成器。準備啟動深度追索。目標:黃金戒印表麵及內部所有可識別細節!彌多!給我把精神狀態穩住!”
指令輸入完畢,實驗室主燈光微微調暗,控製檯和伺服器陣列發出更高負荷運轉的嗡鳴。螢幕上的畫麵開始高速倒回,隨即被精準定格在黃金戒印佔據畫麵中心、細節相對最清晰的那一幀。
“啟動深度追索解析:目標鎖定——黃金戒印表麵及內圈微刻資訊!”隨著艾爾頓教授清冷的指令,畫麵開始逐級放大、銳化、進行超高精度的三維旋轉和建模精組。戒指表麵的每一道金屬紋理、每一個微小的鑄造氣泡和磨損痕跡,都被極度掃描放大,如同在顯微鏡下觀察一片溝壑縱橫的古老山脈,在眾人眼前緩緩滾動、剖析。
整個實驗室和觀察室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螢幕,彷彿要將那不斷放大的金屬表麵烙印在視網膜上,生怕漏過了某個足以扭轉乾坤的微小線索。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專註中流逝。
終於!
在戒指寬大厚重的內圈、極為貼近麵板、通常極難被觀察到的位置,經過複雜的影象增強演算法、多重噪點過濾以及智慧邊緣識別之後,三個極其微小、線條古樸、幾乎與戒指本身的金屬紋理和歲月磨損痕跡融為一體的陰刻文字,被成功識別、提取並高亮標註出來:
“給賓塔”
“給,賓,塔?”路西梅捷教授忍不住小聲唸了出來,一臉困惑,“這是什麼?人名?某種代號?還是黑話切口?”
“啟動全域關聯資訊追溯!”艾爾頓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手指如飛,“關鍵詞:‘賓塔’、‘黃金戒印’、‘巴納行省’、‘古代’……”她快速輸入所有可能關聯性較高的詞彙組合,係統開始全力檢索學院及整個行省情報資料庫、歷史文獻庫、民俗語言庫乃至解密的古代文明檔案。
十數秒鐘的等待,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螢幕上資料流瘋狂滾動。
突然!
一道標記著“高度關聯”的資訊流彈出在螢幕側方,文字被自動放大:
“追溯結果:
“結合情報檔案:目標亞瑟·芬特已知出身於巴納行省北部邊境埃舍爾鎮、毗鄰‘遺忘山脈’地區。
民俗與語言資料庫比對:該地區歷史上是古老族裔‘卡爾茲克族’的傳統聚居地之一,其語言習俗保留較多古風。
歷史溯源:卡爾茲克族裔的起源譜係,可追溯至已解體的古代‘摩茲克’文明。
古語解析:基於現存摩茲克語殘篇及破譯文獻,在已破譯的少量摩茲克貴族文獻、祭祀銘文及陪葬器物上,‘賓塔’一詞被證實為古代摩茲克語中對‘芬特’家族或直係血脈的古稱或尊稱,常用於正式場合、血脈傳承記錄或象徵身份與權力的器物銘刻上。其核心含義近似於“守護者”或“基石”,帶有強烈的氏族領袖和權力核心意味。
關聯推論:‘給賓塔’銘文,完全符合古代摩茲克貴族在其重要私人物品如家族印璽、權戒、傳承武器等之上作為秘紋標記歸屬的習俗。此類銘文具有強烈的唯一性身份標識和權力象徵意義,通常隻為該家族當代族長或指定繼承人所有。”
“所以說,‘賓塔’……就是古代摩茲克語裏麵對‘芬特’這個姓氏的古稱和尊號?!還真想不到,亞瑟·芬特這個樣子貨還真是個古代大家族的末裔……不過這可不能抹消他所有犯過的罪孽!”路西梅捷教授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之前的煩躁和困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發現金礦般的狂喜和興奮,“真是太好了!塔瑪拉!希爾雷格!你們這套‘深潛者’係統太他媽有用了!這條線索,價值連城!不,是無價之寶!”
他激動得在狹小的觀察室裡來回踱了兩步,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鐵證!已經是鐵證了!除非那天亞瑟·芬特腦袋被龍蜥獸踩了,或者他突然想當個混不吝的甩手掌櫃把祖傳信物送人了,否則像他這種權欲熏心、把血脈和權力看得比命還重的梟雄,這種象徵家族血脈源頭、代表著大權在握的秘紋黃金戒印,要麼自己牢牢戴在手上,要麼謹慎無比地取下保管在隻有他知道的絕對安全之地!但就是絕無可能交給其他人去佩戴,更不可能出現在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手上!所以,這枚戒指出現在這個記憶片段的關鍵人物手上,幾乎等同於直接指著他的鼻子宣告——‘你就是亞瑟·芬特’!這條線索,穩了!板上釘釘!”
帕凡院長臉上最後一絲疑慮在此時如同冰雪般徹底消融。他霍然站直身體,如同出鞘的利劍,久居上位的威嚴和鐵血決斷力瞬間充斥整個空間,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實驗室裡的希爾雷格教授、艾爾頓教授、達德斯副院長,以及觀察室裡的路西梅捷教授,聲音通過擴音器斬釘截鐵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希爾雷格!立刻將所有的記憶片段、資料分析結果、戒印銘文破譯報告以及‘老鑄鐵廠’精確坐標資訊,進行最高等級加密打包,以最高優先順序,即刻傳輸至學院衛隊指揮中心、學院武裝部最高指揮部、鎮衛府衛巡隊總部作戰室!同時抄送所有相關行動部門主管及情報分析處!
“路西梅捷!立刻啟動‘蜂巢’緊急聯絡協議,聯絡我們在外圍的所有情報節點!通知所有在學院繫結過的異獸契約者、行動相關外圍人員及所有動員點,進入一級警戒狀態!同時,立即啟用最高階別全域監控,重點掃描‘老鑄鐵廠’周邊五十公裡範圍所有異常能量及通訊訊號!
“塔瑪拉!你的小組持續監控學院內部所有精神連結節點、記憶儲存裝置及資訊交換通道狀態!靈能防火牆提升至最高等級,務必確保學院核心資料庫及通訊網路絕對安全,一隻資料蒼蠅都不準飛進來!發現任何可疑精神窺探,立刻反製並追蹤源頭!
“彌多!以我的名義,向全院釋出集結令!通知所有在學院內、狀態評級為‘可戰’及以上的教授、講師,以及所有已簽署戰鬥序列契約的高年段學生,攜帶標準戰鬥裝備,三十分鐘內到第三戰術準備室集結待命!後勤部進入全麵戰備姿態,所有資源配給優先滿足戰鬥序列!我要看到一支能在半小時內投入戰鬥的精銳力量!”
帕凡院長的聲音如同洪鐘,帶著粉碎一切阻礙的決心:“行動代號:‘龍之怒’!”
“我們不僅要徹底拔掉他在‘老鑄鐵廠’的這個毒瘤據點!更要藉此機會,重創其核心力量!儘可能多地剪除其羽翼!就算不能一舉將其徹底剷除,也要打到他筋骨斷折、元氣大傷,讓這條盤踞在陰影裡的毒蛇,至少在十年之內再也翻不了身!”
“行動——”帕凡院長的手臂如同戰旗般揮下,聲音響徹雲霄,“開始!”
命令下達的瞬間,彷彿按下了無形的開關。實驗室和觀察室內瞬間被緊張而高效的行動氣息淹沒。急促的鍵盤敲擊聲如同驟雨,加密通訊頻道的呼叫聲此起彼伏,全息螢幕上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警報燈無聲地旋轉起象徵最高戰備的深紅色光芒。一場針對暗影巨梟的精密圍獵,在冰冷的科技光芒與無聲的肅殺中,正式拉開了鐵與血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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