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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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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室的廢墟如同一個巨大的瘡疤,無聲地控訴著三人的破壞力。刺耳的警報雖被掐滅,但瀰漫的刺鼻煙塵和滿目狼藉的景象無從掩飾。斷裂的金屬構件扭曲變形,焦黑的痕跡在牆壁和地麵上蔓延,幾處微弱的電弧還在殘骸間劈啪作響。

“這下怎麼辦?”拉格夫哭喪著臉,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蹭到的灰,“希爾雷格教授回來,看見他的‘愛巢’變成這樣,會不會把我們做成標本掛牆上?……”

“去管理員辦公室,”蘭德斯舒展了下身軀,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感覺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神經,“找值班管理員報告事故,認領維修費,順便……提一提科爾森教授的事。或許能引起一些警覺。”他心中那份“該做些什麼”的焦灼感,非但未因爆炸消散,反而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

戴麗點頭,徒勞地拍打著頭髮和衣服上頑固的灰土,白皙的臉頰上蹭了幾道黑痕:“也隻能這樣了。希望辦公室有人,不然這爛攤子……”她望著廢墟,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三人垂頭喪氣地離開災難現場般的訓練塔,沿著綠樹成蔭的學院主幹道向行政樓走去。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點,鳥鳴清脆,本該寧靜美好的休息日,卻與他們此刻沉重的心情格格不入。鞋底踩在碎石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拖遝。

“嘿!蘭德斯!拉格夫!戴麗!”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像顆石子投入死水,從側麵炸響。

雀斑臉的維克托帶著幾個同樣穿著運動背心、抱著沾滿泥點的橄欖球的同學興沖沖跑來,他額頭上還冒著汗珠,臉上洋溢著純粹的興奮:“找你們半天了!天氣這麼好,走,打場橄欖球去!我們隊還缺幾個強力外援!”他身後的同伴們也眼神熱切地附和著,橄欖球在他們手中靈活地傳遞著。

拉格夫盯著那兩頭尖尖、帶著熟悉皮革味的橄欖球,眼睛本能突地一亮,肌肉記憶讓他幾乎想伸手去接,但隨即想起身後那個冒著煙的大廢墟,肩膀立刻垮了下來,甕聲甕氣地擺手:“謝啦維克托,今天真不行,有……呃,重要事情要處理。”他語氣裡的遺憾貨真價實。

“哈?”維克托誇張地張大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重要事?拜託!今天是休息日!你們仨怎麼搞得跟那些老學究似的,整天憂國憂民?放鬆點嘛!像我爸媽,衛巡隊平常就夠忙了,這兩天還加強巡邏警戒,跑得腳不沾地,難得的休息日也泡湯了!”他模仿著父母疲憊的語氣,惟妙惟肖。

“衛巡隊?”這個詞像一根針紮進蘭德斯的神經,心頭猛地一跳,立刻追問,“維克托,你說衛巡隊最近都在外麵加強警戒?看到什麼了?獸園鎮最近難道不太平麼?”

維克托被蘭德斯突然嚴肅的表情和逼近一步的氣勢問得一愣,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紅髮:“啊?哦,好像是吧。聽我爸昨晚吃飯時嘀咕,說鎮子外圍,靠近森林邊緣的地方,各種鳥型異獸,像鐵喙雀、風哨隼之類的,還有小型嚙齒類、爬行類異獸,什麼鑽地鼬、石皮蜥蜴什麼的,突然多了好幾倍,烏泱泱的。雖然沒看到特別凶的大傢夥,比如裂地熊或者影豹,但總覺得反常,好像在往鎮子這邊探頭探腦……還有晚上,連蟲子都囂張起來了,我家後院全是‘嗜光蠓’那樣的小飛蟲,嗡嗡嗡的煩死了,連紗窗都擋不住,平時可不會這樣。”

“鳥型和小型異獸激增?蟲群異常活躍?”戴麗皺起眉,眼神銳利如刀鋒掃過維克托,“如果沒有明顯的食物源吸引或環境劇變……這很不尋常。像是……被驅趕或者被某種東西吸引了。”

“是吧是吧!”維克托來了勁,像是找到了知音,開始天馬行空,“我猜啊,說不定森林深處有大怪獸要出世,比如沉睡的熔岩巨龜醒了?小傢夥們提前逃命?或者……某種異獸瘟疫?再不然……難道是傳說中的‘獸潮’要來了?”他越說越興奮,眼睛放光,旁邊的同伴們也七嘴八舌加入,猜測從外星異種入侵到古代封印鬆動,甚至扯到了傳說中的深淵裂隙,氣氛一時變得荒誕而熱鬧。

這些都不是好事吧?你是在興奮個什麼勁呢……

蘭德斯略微腹誹了一下,回過頭與拉格夫和戴麗交換了一個極其凝重的眼神。維克托無心的話語,在他們聽來如同沉重的警鐘在耳邊轟鳴。聯想到妮娜的沉睡、費騰的詭異消失和他那些異獸器官……這獸群異動,絕非巧合,更像是巨大風暴來臨前的細微徵兆。

“謝了,維克托,這訊息很有用。”蘭德斯果斷打斷他們越來越離譜的暢想,語氣認真地道謝,“橄欖球我們下次一定來。這次還是得先辦事。”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拽住還在戀戀不捨偷瞄橄欖球的拉格夫的胳膊,又用眼神示意戴麗,三人快步離開,留下維克托一行人麵麵相覷。

維克托看著他們匆匆消失的背影,聳聳肩攤手:“看吧,他們越來越像大人了,神神秘秘的。不管了,我們繼續!今天必須把隔壁班那群傢夥撞趴下!”

三人剛走出不遠,在通往行政樓、爬滿常春藤的林蔭小徑拐角處,一個挺拔冷峻的身影迎麵走來。深灰色教授長袍一絲不苟,連褶皺都彷彿經過精心熨燙,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常,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正是希爾雷格教授。他手裏拿著幾份用深藍色絲帶繫好的卷宗,步履沉穩,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會議或外部場所歸來。

三人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拉格夫更是脖子一縮,下意識地想把自己藏到蘭德斯身後,隻露出半張驚恐的臉。

“教……教授!”蘭德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喉嚨發緊,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希爾雷格停下腳步,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三人狼狽不堪、沾滿灰塵和汗漬的模樣,最後精準地落在蘭德斯有些蒼白、帶著疲憊的臉上。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卻讓空氣都彷彿沉重了幾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休息日還在學院搞活動?看你們的樣子,經歷了些……相當‘激烈’的運動?”

“教授……”蘭德斯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感覺比獨自麵對發狂的霜牙劍齒虎亨克時還要緊張百倍,“我們在您訓練室……測試……呃,測試新掌握的能力時……出了點……小意外。”他越說聲音越小,幾乎微不可聞,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對方。

“小意外?”希爾雷格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空間,遙遙鎖定了訓練塔的方向,“能讓訓練塔最高階別靜音結界都瞬間過載失效的警報聲,聽起來可不像‘小’意外。說說看,”他鏡片後的目光轉回,帶著無形的重壓,“我的訓練室現在是什麼狀態?‘輕微受損’?‘需要整理’?還是得……”他刻意停頓了一拍,才吐出那個詞,“……‘重建’?”

拉格夫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帶著哭腔脫口而出:“教授!是重建!完全重建!牆裂開了好幾個大口子!強化玻璃全碎了!地板天花板都掀了!那些昂貴的測試器械……都飛到不知道哪個角落去了!我們真不是故意的!是蘭德斯他那個新能力突然失控……”

“拉格夫!”蘭德斯和戴麗同時厲聲喝止,戴麗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惱火。

希爾雷格教授的目光在三人臉上逡巡片刻,那審視的目光讓空氣幾乎凝固。出乎意料地,他並沒有暴怒,隻是極其輕微地推了下鼻樑上的銀絲眼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意味不明的輕哼:“哼。意料之中。年輕人探索力量的邊界,付出點‘學費’也是常態。”

他頓了頓,在三人驚愕又帶著一絲僥倖的目光中,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繼續說道:“訓練室的損耗,我會從學院剛剛批給我的‘高能反應與異獸多樣化潛在功能激發’課題經費裡扣除……這筆錢,”他語氣毫無波瀾,“足夠重建三個同等規格、甚至更先進的訓練室還有富餘。所以,這點物質損失,無需你們掛心。”

“呼……”拉格夫大大地、長長地鬆了口氣,臉上瞬間陰雲散盡,幾乎要笑出聲來,“太好了!教授您真是通情達……”

“不過,”希爾雷格教授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淬了冰的針,瞬間刺破了那短暫的、虛幻的輕鬆,“作為你們魯莽行事、未能完全掌控力量便進行高風險測試的懲戒,以及對我的私人訓練室造成嚴重結構性破壞的代價,”他每個字都清晰冰冷,“我會向學院理事會提請,你們三人接下來作為‘研學助理’的薪水,將會被連續扣除百分之三十,持續六個月,以儆效尤。”

“啊?!扣薪水?!”拉格夫如遭雷擊,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原地跳起半尺高,眼睛瞪得溜圓,“哎?我們還有薪水?我怎麼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是免費勞……”他一臉肉痛,彷彿已經看到金燦燦的銀幣叮叮噹噹地長著翅膀從自己口袋裏飛走了,心都在滴血。

“閉嘴,拉格夫!”蘭德斯忍無可忍,一記又快又狠的肘擊精準頂在拉格夫毫無防備的肋下,將他後半截哀嚎硬生生堵了回去,隻剩下痛苦的悶哼。

無視旁邊捂著肚子、齜牙咧嘴、幾乎要蜷縮起來的拉格夫,戴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對訓練室事故的愧疚和對即將被扣薪水的無奈,上前一步,站得筆直,神情無比鄭重地對希爾雷格教授說道:“教授,關於訓練室的事我們萬分抱歉,願意接受任何合理處罰。但還有一件更重要、更緊急、關乎學院安危的事情,我們必須立刻向您報告!”

她看了一眼蘭德斯,得到對方堅定而鼓勵的眼神後,將聲音壓得更低,語速清晰而快速地將他們昨晚在學院花園地下巨穴的驚悚遭遇——如何追蹤費騰教授詭異的行蹤、如何遭遇並激怒守護獸霜牙劍齒虎亨克、妮娜如何神秘現身並阻止亨克、她所揭示的關於《異獸支配學》的禁忌秘辛、費騰如何取走“霜之核”與“春之葉”、妮娜的沉重託付與隨之陷入的未知沉眠,以及他們基於所有線索得出的、費騰教授極可能就是近期獸舍襲擊事件幕後黑手的嚴重懷疑——儘可能簡潔而完整地敘述了一遍。最後,她也鄭重地補充了維克托剛剛提供的關於獸群異常動向的情報,強調了其與妮娜警示的潛在關聯。

希爾雷格教授靜靜地聽著,臉上如同覆蓋了一層寒冰麵具,沒有任何錶情變化,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彷彿在聽一個發生在遙遠星球、與己無關的故事。隻有他那雙隱藏在反光鏡片後的眼睛,在聽到“妮娜”、“亨克”和“霜之核”、“春之葉”這幾個關鍵詞時,瞳孔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的波瀾,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一圈漣漪,瞬間消失。

當戴麗說完最後一個字,空氣彷彿凝固了數秒,沉重得讓人窒息。希爾雷格教授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知道了。基本情況我已瞭解。你們提供的資訊……很有價值。我會轉告帕凡院長和其他相關高層人員。”

他抬腕看了一眼那塊樣式古樸、指標無聲滑動的機械錶,又瞥了眼天色,語氣帶著慣常的、不容任何質疑和反駁的命令口吻:“現在,立刻回去休息。你們的精神和體能都透支得厲害。昨夜的經歷和剛才的‘意外’,各方麵的衝擊對你們來說,都需要足夠的時間去消化平復。接下來的事情,”他加重了語氣,“就交給學院處理。記住,在得到學院或我的明確指令前,不得擅自行動,不得輕舉妄動,更不得將你們所知道的事情向任何無關人員隨意傳播,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亂。”

“是,教授!”蘭德斯和戴麗立刻挺直腰板應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拉格夫也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肋下,蔫蔫地點頭。

看著三人帶著一身疲憊和塵土,轉身離去的背影,希爾雷格教授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久久未動。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蔭道盡頭斑駁的光影裡,他才極其緩慢地抬起左手腕,右手指尖在袖口內側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與布料融為一體的金屬凸起上,用特定頻率輕輕一按。

嗡——

一聲微不可聞、卻帶著奇特韻律的輕微振翅聲響起。一隻僅有成年人指甲蓋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凈的天然水晶精心雕琢而成的蝴蝶,從袖口內部的微型空間結構中輕盈地飛出。它在希爾雷格教授修長的指尖優雅地盤旋了一週,薄如蟬翼的翅膀在晨光下折射出細碎如星辰鑽石般的七彩微光,美麗得超脫凡俗,帶著一種冰冷的科技感。

“晶光蝶,”希爾雷格教授對著這隻微型造物,用隻有他自己能聽清的音量輕聲說道,“把預設的‘三級警戒’訊息發出去,再補充一句……”他微微停頓,聲音壓得更低,“……‘暗流已顯,目標明確,行動開始’。”

那隻水晶般的晶光蝶上下輕盈地晃了一晃,蝶翼上的微光急速閃爍了幾下,彷彿在確認指令。隨後,它化作一道幾乎難以用肉眼捕捉的晶亮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希爾雷格教授凝望著流光消逝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有銳利如刀的審視,也有一絲深藏的憂慮。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深秋的落葉墜地,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冰冷徹骨的決斷:

“費騰·科爾森……

“讓我看看……時隔多年,你這次歸來……

“究竟擁有了怎樣的……器量。”

與此同時,在研究所通往學院的偏僻近道上。

一輛堅固厚重、塗裝著學院徽記的加長型越野車正平穩行駛在顛簸的土路上。車內氣氛沉悶得如同鉛塊。帕凡院長靠在後座,閉目養神,但緊鎖的眉頭和放在膝蓋上微微蜷曲的手指,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格蕾雅副所長快速翻看著手中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資料板,螢幕上的資訊流映在她同樣深鎖的眉宇間。路西梅捷教授則顯得有些不耐煩,手指無意識地、帶著某種節奏敲擊著車窗邊緣的合金框。達德斯副院長靠在對麵的座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依然戴著禮帽,隻是帽簷壓得有些低,靜靜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而佈滿風蝕岩的荒原景色。

“院長,”格蕾雅副所長終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將資料板遞過去,螢幕停留在幾行標紅的分析結論上,“研究所那邊提供的初步分析報告出來了,關於亞瑟·芬特提到的‘鑰匙’……經過對近期所有高價值物品出入庫記錄、能量波動監控以及空間穩定裝置的掃描比對,研究所裡近期並沒有丟失任何在形態、功能或能量特徵上能與‘鑰匙’概念相匹配的物件。幾乎可以認定,他要麼是在虛張聲勢,試圖擾亂我們的判斷,要麼……他掌握的資訊本身就是錯誤的,或者指向了一個我們尚未知曉的、可能不存在的目標。”

帕凡院長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銳利如鷹隼。他接過資料板,目光快速掃過螢幕上的結論,眼神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更加凝重:“意料之中。亞瑟·芬特此人,向來不做無本買賣,每一次交易背後都藏著隱秘的暗刺。但這次,他丟擲的籌碼實在太過虛無縹緲。他的真正目的,恐怕不僅僅是攪渾水這麼簡單,或者……”他聲音低沉下去,“……更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反應速度和內部的資訊流轉效率。簡單的說,他在評估我們的‘狀態’。”

“哼!一個上不得檯麵的跳樑小醜而已!”路西梅捷教授猛地停下敲擊的手指,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就該直接把他和他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一起……”

他話音未落,便有異變陡生!

轟!轟!轟!

道路兩側稀疏低矮的灌木叢和風化嚴重的土丘後方,毫無徵兆地爆發出數道狂暴、混雜著土石碎片的能量衝擊波!尖銳刺耳、充滿攻擊性的嘶鳴聲幾乎同時撕裂空氣!緊接著,數十道形態各異、散發著濃烈腥臭和凶戾氣息的身影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般瘋狂湧出,目標明確地直撲行駛中的越野車!

襲擊者竟是一群被激怒的異獸!以速度見長、拖著尖刺尾巴的刺尾狐;擅長鑽地偷襲、前爪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鋼爪鼴鼠;體表佈滿毒囊、能噴射腐蝕性酸液的毒箭樹蛙;以及一群數量眾多、獠牙外露、雙眼赤紅如血、顯然處於狂暴化狀態的凶齒鬣狗。

這些異獸單論個體等階確實不高,但它們的攻勢卻異常兇猛、悍不畏死,佇列也相當齊整不亂,不同種群的異獸之間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配合,彷彿冥冥中受到了統一的指揮和驅策。

“敵襲!保護院長!”開車的衛隊長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反應快如閃電,大吼的同時猛打方向盤,腳下油門剎車精準配合。沉重的越野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個近乎完美的甩尾漂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數道撕裂空氣的風刃和幾團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腐蝕酸液,酸液濺在車旁的地麵上,立刻騰起刺鼻的白煙。

車內的四位教授瞬間從沉思或放鬆狀態切換至戰鬥姿態!無需任何言語交流,強大而各具特色的能量波動瞬間充斥了整個車廂,空氣都為之凝滯!

路西梅捷教授冷哼一聲,他甚至懶得起身下車,隻是屈指對著車窗外淩空一彈。一枚閃爍著冷冽銀輝、表麵刻滿玄奧符文的小立方體在他掌上憑空閃現,在半空中滴溜溜急速旋轉間,數道凝練如實質、邊緣銳利得彷彿能切割空間的銀色氣刃瞬間成型,如同無視了物理距離般穿透了特製的防彈車窗玻璃,精準無比地將沖在最前麵的一波呲牙咧嘴的刺尾狐釘死在它們躍起的半空中,鮮血和碎肉飛濺。

格蕾雅教授眼中幽藍色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飛快閃過,她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無名指上,一枚造型簡約卻嵌著複雜晶片的印戒微微一亮。一道半透明的、由無數細密六邊形組成的淡藍色能量力場瞬間以她為中心張開,如同一個巨大的氣泡網,完整地籠罩住了整輛越野車。不論是毒箭樹蛙噴射的腐蝕酸液,還是鋼爪鼴鼠在地下引發的鑽地震波,盡數被這層堅韌的力場擋下。酸液在力場上“滋滋”作響,化作青煙消散;震波則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力場表麵細微的漣漪,沉悶的撞擊聲被完全隔絕在外。

達德斯副院長則顯得最為悠閑,他甚至沒有解開安全帶,隻是好整以暇地按下了自己這邊的車窗。對著外麵蜂擁而至、口水橫流、散發著惡臭的狂暴鬣狗群,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吹了一聲短促而怪異、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口哨。那口哨聲彷彿蘊含著奇異的魔力,沖在最前麵的幾隻鬣狗突然像喝醉了酒一樣,腳步踉蹌,肢體不受控製地扭曲盤結在一起,有的甚至凶性大發,回頭就對著身旁的同伴瘋狂撕咬起來,瞬間在原本齊整的獸群中引發了一場小範圍的、自相殘殺的混亂,有效地遲滯了它們的衝鋒。

帕凡院長穩坐中央,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他隻是目光如電,冰冷而高效地掃過混亂的戰場全景,抬手一指,便有數隻完全由凝練風元素構成的、隻有巴掌大小的淡青色利箭鳩憑空在越野車外部現身。

它們無聲地尖嘯一聲,身體拉長,瞬間化為一支支急速穿梭的實體能量飛箭,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箭網。那些試圖從車底縫隙鑽入或者憑藉彈跳力躍上車頂的小型異獸(如鋼爪鼴鼠和殘餘的刺尾狐),在碰到車身之前就被精準射爆,化作一團團血霧。未被直接消滅的也大多肢體殘缺,被外圍警戒的衛隊隊員輕鬆補刀擊殺。

戰鬥結束得極快。從遇襲到最後一隻狂暴化的凶齒鬣狗被衛兵的長矛刺穿咽喉,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來襲的獸群便已被盡數剿滅。越野車除了沾上些塵土和幾滴濺射到的少量酸液,表麵甚至都沒有明顯的損傷。

而後訓練有素的衛隊隊員們立刻散開,警惕地打掃戰場,檢查是否有漏網之魚或隱藏的陷阱。

路西梅捷教授手指一勾,懸浮著的魔方化作一道銀光沒入他袖中消失不見。他看著車外滿地的異獸屍體和狼藉的戰場,眉頭緊鎖著轉向推開車門走下車的帕凡院長:“一群烏合之眾,不堪一擊。不過……出現的時機和地點,未免有些太巧了。就像專門在這裏等著我們一樣。”

帕凡院長已經蹲下身,銳利如鷹隼的眼神仔細檢查著一隻被氣刃斬成兩節的刺尾狐屍體。他用戴著皮質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撚了撚屍體毛髮上和地上沾染的、某種暗綠色、帶著濕滑感的苔蘚碎屑。他緩緩起身,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凝重:“不會是巧合。這些異獸種類混雜,習性迥異,領地意識極強,在自然界中互為獵物或天敵,正常情況下絕無可能如此協同作戰,甚至出現短暫的配合。而且……”他抬手指向獸群來襲的方向,那裏是迷霧森林更深處一片被灰暗霧氣籠罩的崎嶇丘陵地帶,“它們身上沾染的這種‘死魂苔’的孢子,還有凶齒鬣狗口腔裡殘留的、一種隻生長在強酸濕地環境中的‘腐沼根’纖維……都明確指向同一個地方——‘死燼丘陵’最深處、環境極度惡劣的‘腐沼地穴’。那裏是死獸派係那些熱衷於擺弄屍骸、瘟疫和負麵能量的傢夥們最愛的巢穴之一。但這批襲擊者,”他踢了踢腳邊一具還算完整的鬣狗屍體,“並非死獸派係慣用的、被負麵能量驅動的亡靈化異獸,它們血液是溫熱的,肌肉組織有活性,更像是……被某種東西臨時驅趕、激怒的活體野獸。”

格蕾雅教授也下了車,她手上一個巴掌大的方形儀器正發出低沉的嗡鳴,對著屍體和周圍環境進行掃描。螢幕上的光譜分析圖快速跳動。“能量殘留非常混亂,混雜著多種異獸本身的屬效能量和狂暴化氣息,”她冷靜地彙報,“但在這混亂中,捕捉到一種極其微弱的、高頻的精神誘導波段殘留……非常隱蔽,訊號特徵像是某種……特製的‘驅獸熏香’燃燒後的餘韻,或者小功率的精神乾擾裝置產生的效果。人為痕跡非常明顯。”

“驅趕?乾擾?臨時集結?”達德斯副院長按了按他頭上那頂寬簷禮帽,臉上帶著某種洞悉世事的玩味笑容,緩步走了過來,“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太快、太順利地回到學院?或者……更可能的是,隻是想給我們提個醒?用一種不那麼友好,但足夠直白的方式告訴我們……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下,已經有危險的暗流開始湧動了?”

帕凡院長直起身,目光如炬,先是投向獸園鎮之外那灰霧瀰漫的丘陵方向,隨即又彷彿穿透了空間,遙遙望向學院所在的位置。他沉聲下令,聲音不容置疑:“命令車隊,放慢車速。仔細搜尋沿途所有區域,特別是靠近死燼丘陵方向的灌木叢、土丘和岩縫,尋找任何可疑的能量源殘留、人為丟棄的物品、特殊的腳印車轍,或者……任何能證明有人在此活動過的痕跡。這波襲擊,”他斬釘截鐵地判斷,“不是結束,更像是一個訊號,一個宣告。”

“是,院長!”衛隊長立刻領命,聲音洪亮。車隊的引擎轟鳴聲降低,不再疾馳,而是以高度警戒、隨時準備應對襲擊的速度,緩緩行駛在返回學院的荒原道路上。氣氛瞬間變得肅殺而凝重,彷彿空氣都凝固了。

帕凡院長坐回車內,眼神深邃得如同無垠的夜空。他雙手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一起,指節微微發白。亞瑟·芬特那充滿威脅意味的“鑰匙”謎題、這波蹊蹺精準的異獸襲擊、以及學院裏那個身份成謎、行蹤詭異、令人相當不安的“老夥計”費騰·科爾森……所有的線索,似乎正在一張無形巨手的操控下,緩緩編織成一張籠罩整個獸園鎮和學院的大網。

獸園鎮郊外,一處入口被茂密藤蔓、幻象結界和偽裝岩石巧妙掩蓋的天然地穴深處。

這裏與費騰那充滿冰冷器械和防腐液氣味的實驗室截然不同。雖然同樣身處地下,但空間被精心改造拓展過,顯得開闊而……奢華。粗糙的原始岩壁被掛上了厚重、觸感細膩、綉著繁複古老獸形紋章的暗紅色天鵝絨毯。地麵上鋪滿了觸感極其柔軟、來自各種珍稀異獸的名貴皮毛,踩上去悄無聲息。幾盞造型古樸、由整塊暖黃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壁燈,鑲嵌在岩壁中,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昏黃光芒,將整個寬敞的地下廳室映照得光影搖曳,透出一種低調內斂卻又帶著原始野性和危險氣息的奢華感。

廳室中央,一張由整塊打磨得光可鑒人的巨大黑曜石圓桌旁,亞瑟·芬特慵懶地靠在一張鋪著雪白無瑕的極地冰熊皮毛的高背椅上。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麵料考究的藍紫色絲絨禮服,領口別著一枚造型奇特的獸首胸針。他修長的手指正優雅地把玩著一枚鑲嵌著碩大幽綠貓眼石的戒指,貓眼石中彷彿有活物在緩緩遊動。他臉上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三名穿著各異、但都散發著精悍與危險氣息的手下,正恭敬地單膝跪在冰冷的黑曜石桌前,依次進行著彙報:

“大首領,東線回報……”首先開口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眼神陰鷙如禿鷲的精壯漢子,聲音低沉沙啞,“‘獸心學會’位於‘嚎風峽穀’裂穀底部的幾處秘密實驗室,近期活動頻率激增數倍以上。他們似乎在峽穀中頻繁舉行某種大型的血祭儀式,用以配合某種非法禁忌實驗。我們的‘幽影’捕捉到強烈的空間擾動和一種極其古老、狂暴、充滿原始獸性的召喚氣息……與我們已知的任何圖騰獸力量特徵都不相符。我們安插的底層眼線根本無法靠近核心區域……他們外圍的警戒力量也增加了數倍,氣氛異常緊張壓抑,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西線密報:”第二個彙報者是個身材瘦小、臉上肌肉和嘴角時不時會神經質抽動的男子,語速極快,“‘蟲尊會’在‘腐菌沼澤’最深處、被稱為‘百窟惡巢’的巨型蟻穴狀巢洞中有大規模異動!大量常年在外的精銳‘馭蟲祭司’被緊急召回集結,他們馴養的那些變種毒蟲——刀鋒蜈蚣、蝕金甲蟲、幻影毒蜂等等——在巢穴通道中也表現得異常焦躁不安,互相撕咬的情況劇增。我們秘密投放的‘潛影蜂’隻捕捉到一些零碎的精神資訊片段,似乎他們在不惜代價地尋找某種被稱為……‘失落之種’的東西?具體是什麼,尚未查明。但更值得注意的是,”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蟲尊會那幾個常年閉關、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怪物級別的‘蟲巢長老’,似乎都有被驚動、準備出動的傾向!”

第三個彙報者是個氣質冷冽如冰、臉上覆蓋著毫無表情的銀灰色金屬麵具的女人,發出的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金屬片在摩擦:“北境暗樁發來最高階紅色預警:已確認‘死獸派係’的核心移動堡壘——‘骸骨行宮’——目前就停泊在死燼丘陵深處,靠近腐沼地穴區域。近期觀察到有大量經過死靈法術強化的屍獸如縫合憎惡獸、骨爪屍犬和由強大獸骨拚裝而成的‘惡骸戰士’被秘密運出行宮,去向不明,數量遠超常規巡邏規模。更值得注意的是……”她的金屬麵具轉向亞瑟,語氣加重,“……就在一小時前,我們暗中設定在行宮外圍能量節點上的‘幽影之瞳’,捕捉到一股持續時間相當短暫、但精神強度極為驚人的波動掃過整個丘陵區域!其精神特質陰冷、腐朽、帶著絕對的支配意誌……經初步分析,疑似……‘屍巫議長’級別的核心高層人物蘇醒了!”

三名手下彙報完畢,各自給出了基於情報的推論:

刀疤臉漢子:“獸心學會恐有大規模召喚或實驗突破動作,目標不明,但威脅等級極高!”

抽動臉男子:“蟲尊會傾巢而出,所圖非小,其尋找的‘失落之種’可能蘊含巨大力量或關乎某個失落文明的秘辛!”

鐵麵女人:“死獸派係的核心高層蘇醒,大規模調動屍獸軍團,其動向極具攻擊性,目標很可能直指獸園鎮或學院本身!”

亞瑟·芬特安靜地聽著,臉上那漫不經心的笑意越來越深,眼中閃爍著興奮而危險的光芒,如同盯上了獵物的毒蛇。他輕輕摩挲著戒指上那顆幽綠的貓眼石,那寶石彷彿活了過來,內裡的光暈在他指間妖異地流轉。

“好啊……好得很!”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愉悅顫音,打破了廳室內短暫的、充滿壓力的寂靜,“獸心學會的古代召喚、蟲尊會的馭蟲祭司和老怪物傾巢而出、死獸派係的屍巫議長蘇醒以及軍團調動……哈!”他發出一聲短促而興奮的笑,“全世界的非法異獸組織裡都排名靠前的三個毒瘤,一個比一個不安分!沉寂了這麼多年,終於都忍不住要在這時候跳出來了嗎?嗬,這盤棋,終於熱鬧起來了!”

他霍然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黑曜石圓桌前,雙手撐在冰冷光滑的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昏黃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邃而詭譎的陰影,讓那笑容顯得格外令人心悸。

“亂吧!亂起來吧!即使目標不明,他們的目標也絕不可能會轉到我這個‘小角色’身上,就任由他們把這潭死水徹底攪渾又如何!”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煽動性和對混亂的**裸渴望,“就讓這些藏在下水道裡的老鼠、躲在陰影裡的爬蟲、躺在棺材裏的老骨頭們,都給我動起來吧!讓他們互相撕咬!到處亂咬!把他們積攢了多年的野心、貪婪和仇恨,統統給我釋放出來!把水攪得越渾越好!”

他環視著三名心腹手下,暗色的瞳孔此刻在陰影中熠熠生輝,如同兩簇在深淵中燃燒的鬼火:“風平浪靜的海麵,永遠藏不住真正的巨鯊;始終秩序井然的舞台,也輪不到我們這樣的‘新人’登場表演……唯有混亂!唯有動蕩!唯有讓那些高高在上、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老貨們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亞瑟·芬特猛地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那即將席捲而來的風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蓬勃野心和熱切期待:

“……那樣,我們才能踩著這混亂的階梯……

“登上我們應有的、閃耀的位置!

“讓這小小的獸園鎮,成為我亞瑟·芬特偉大傳奇的起點!

“去吧!”他猛地揮手,聲音斬釘截鐵,“繼續嚴密監視,做該做的事,讓這把火燒得更旺、更猛烈些!我們……靜待時機,伺機而動!”

陰謀得逞般的快意笑聲,充滿了對混亂的極致渴望和對未來的無限野望,在這華麗而陰森的地下廳室裡久久回蕩、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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