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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解說員客串計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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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德斯三人剛踏入休息棚區的陰影範圍,一陣近乎歇斯底裡的爭吵聲便如同無形的利刃,劃破了工地上持續轟鳴的機械白噪音。

循聲望去,眼前的景象與周圍灰撲撲、汗流浹背的施工環境形成了一種尖銳到刺眼的割裂——

兩名衣著光鮮的男子彷彿剛從某個高階酒會逃難至此。筆挺的定製襯衫,袖釦在渾濁的光線中折射出清冷的光;鋥亮的皮鞋與地麵上縱橫交錯的電纜、堆積的建材碎屑形成荒誕的對比。此刻,這兩名裝束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紳士,正情緒徹底失控地對著幾名賽事宣傳組的工作人員揮舞著手臂,那架勢,彷彿要將積壓在心頭的所有恐懼都通過唾沫星子噴濺到對方臉上。

其中一人體型略微發福,原本或許稱得上紅潤的麵頰此刻泛著病態的潮紅,額角青筋隨著每一次尖厲的吼叫而突突跳動;另一人則瘦削高挑,臉色蒼白如冬日裏凍裂的素紙,唯一與慘白膚色形成對比的是他眼眶下濃重的青黑——顯然是數日未曾安眠的痕跡。兩人的共同點,是眼底深處那幾乎要溢位來的、近乎恐慌的恐懼,以及被恐懼催化到極致的暴躁與不耐。

“——開什麼大陸玩笑!”發福的那位解說員巴裡,聲音尖厲到幾乎能刺破耳膜,他揮舞的手臂幅度過大,差點打翻旁邊臨時桌上摞成一疊的水杯,琥珀色的液體晃蕩著濺出,“你們自己給我睜大眼睛看看之前的比賽錄影!那東西還能叫競技賽嗎?!啊?!那根本就是屠殺!是**裸的怪物秀!是修羅場!喬爾!你說是不是!”

他越說越激動,一把扯過旁邊瘦高個喬爾死死抱在懷裏的公文包,從中胡亂抽出一遝晶屏資料,抖得嘩嘩作響,幾乎要戳到為首那位負責人臉上:“你看看這個資料!力量衝擊峰值!能量逸散範圍!還有那些冷冰冰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精密殺人儀器一樣的傢夥——以及那個金頭髮的小怪物!他甚至不需要動手!光是站在那裏,那股無形的壓力透過晶屏都能讓人心臟驟停、喘不過氣!這還是人嗎?啊?!天知道下一輪比賽還會冒出什麼更離譜的、我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鬼東西!”

巴裡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卻愈發尖利:“你們說看台加固了?哈!笑話!天大的笑話!那種層次的力量,是區區加固一下看台、加幾根破鋼樑就能擋得住的嗎?!我們坐在什麼地方?最顯眼、最突出、全場聚焦的解說席!那跟把活靶子掛在最中央有什麼區別?!組委會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

瘦高的喬爾此時終於找到插話的縫隙,他死死抱著自己的公文包,彷彿那是溺水者最後的浮木,連連點頭,下巴幾乎要磕到胸口,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完全變調,尖細得近乎呻吟:“沒錯沒錯!巴裡說得對!一個字都不差!報酬?報酬再高也得有命花啊!我們簽的是解說合同,不是賣身契更不是送命契!這地方……這地方實在太危險了,已經完全、徹底、絕對地超出了正常人能承受的風險範疇!我們不幹了!堅決不幹了!你們……你們另請高明吧!恕不奉陪!”

宣傳組的幾名工作人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卻無計可施。為首的負責人是個中年男子,此刻滿頭大汗如同雨下,昂貴的襯衫領口已經被汗水浸透,他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拭額頭,那動作機械而徒勞,幾乎是在哀求:

“兩位……兩位……巴裡先生!喬爾先生!冷靜,千萬千萬冷靜!聽我說,聽我說完——對於安全問題,組委會絕對、絕對會放在最高優先順序考慮!所有防護措施都已經全麵升級了,我可以拿我的職業生涯擔保!能量屏障發生器換裝了軍用級型號,屏障強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物理護甲也全部加厚,採用了最新的複合金屬陶瓷插板!看台承重結構重新覈算了三遍,還增設了六個緊急避難單元,直通地下安全掩體!報酬……報酬我們好商量,好商量啊!翻倍!三倍!五倍!甚至你們可以開個價,隻要合理,組委會一定盡量滿足!隻要你們留下!比賽馬上就要進入最關鍵、最受矚目的強者對戰階段了,絕對不能沒有專業解說啊!觀眾們期待的是你們的聲音,是你們的分析,你們不能在這個時候——”

“不能在這個時候什麼?!”巴裡粗暴地打斷了負責人的話,一把推開他試圖阻攔的手,那力道大得讓負責人踉蹌了一步,“少給我們戴高帽!期待?讓他們期待去!讓他們自己來坐這個活靶子試試!”

蘭德斯三人搞清楚了事情原委後,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快步上前,試圖幫助焦頭爛額的工作人員平息這場愈演愈烈的風暴。

拉格夫率先開口,他試圖用自己最樸素、最實在的道理來安撫對方,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厚實的胸脯,聲音洪亮得彷彿在工地上又開了一台打樁機:“喂,兩位先生,聽俺說一句!相信俺們!這場地現在的結實程度,俺最清楚!是俺們和這些工人兄弟,親手一鎚子一鎚子、一鋼樑一鋼樑加固出來的!俺拿人頭擔保,哪怕拉上一百隻發狂的大腳蒙多獸,讓它們可勁兒造、到處撞、到處踩,那也保證穩如磐石,一根毛都傷不著你們!”

戴麗則保持著她一貫的冷靜與理智,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用那種彷彿在陳述實驗室資料的平穩語調分析道:“兩位,請允許我從理論方麵再補充一點。客觀風險雖然理論上無法歸零,但基於現有的資料模型和加固工程的實測引數,組委會確實已經採取了所有在當前科技水平下可行的、理論推演覆蓋了百分之九十七點三六種意外情況的最頂級防護措施。傷及觀眾席的事故發生概率,經過三次獨立複核,現已降至萬分之零點七三,這在統計學意義上,已經低於日常通勤的風險係數。還請你們務必相信專業團隊的判斷。”

蘭德斯也誠懇地踏前一步,目光直視兩名解說員,雙掌下壓,試圖傳遞出某種安定的力量:“學院和官方高層已經對此事給予了最高階別的重視,投入的資源、調動的技術力量,遠超以往任何一場賽事。賽場的加固與整修,是在數位頂級工程師和高階符文陣法專家的全程監督下完成的,絕不可能置任何一位觀眾和工作人員於危險之中,這一點,我可以以個人名譽擔保。請您放心,留下來,一切都會——”

然而,極度的恐懼就像最濃稠的墨汁,早已徹底滲透、浸染並壓垮了這兩名解說員的理智。他們此刻就像受驚過度的野獸,任何試圖靠近的身影,任何理性的聲音,都被他們本能地解讀為新的威脅。他們根本聽不進去。

“夠了!閉嘴!通通給我閉嘴!”巴裡情緒徹底崩潰,臉上潮紅褪去,轉而變成一片病態的蒼白,他一把將手裏攥著的晶屏資料狠狠摔在地上,晶屏碎片四濺,“說這些漂亮話有什麼用?!資料?!擔保?!名譽?!這些東西能當護甲穿嗎?!能擋住那個金頭髮小怪物一個眼神嗎?!我們不想聽這些廢話!我們不想成為明天新聞頭條上冰冷的傷亡數字!不想!”

“你們愛找誰找誰去吧!或者乾脆就讓考斯特一個人說去!他不是膽子大嗎?!讓他說個夠!”喬爾尖聲附和,聲音裏帶著哭腔,緊緊跟在已經開始後退的巴裡身後,兩人像是躲避瘟疫一樣,不顧一群工作人員本能的團團圍堵和聲嘶力竭的挽留,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撕開包圍圈,倉皇失措地朝著工地外狂奔而去。

奔跑的姿勢狼狽至極,喬爾甚至差點被地上橫七豎八的粗重電纜絆倒,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手裏的公文包都險些甩飛出去。而就在工地外不遠處,一輛原本隱藏在小巷陰影裡的黑色懸浮車,彷彿早已接到訊號般,迅速發動並駛出,精準地停在兩人跟前。車門幾乎是彈開的,巴裡和喬爾如同兩條被撈出水快要窒息的魚,爭先恐後、連滾帶爬地鑽進車廂。

車門“砰”的一聲重重關閉,隔絕了所有追趕者的聲音。懸浮車隨即發出一聲超出正常功率的刺耳轟鳴,底部推進器噴出灼目的藍白色尾焰,在狹窄的街道上劃出一道扭曲的光痕,如同逃命般絕塵而去。隻留下一股淡淡的、能量核心過載運轉後產生的焦灼氣息,混雜著輪胎摩擦地麵產生的橡膠臭味,以及一群目瞪口呆、麵色如土、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宣傳組工作人員。

“解說員……跑了……”負責人望著車輛消失的方向,嘴唇顫抖,麵如死灰,喃喃自語,聲音空洞得如同夢囈,“完……完蛋了……這下麻煩真的大了……真的……徹底完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職業生涯的終點,甚至是被追責的灰暗前景,整個人搖搖欲墜。

剩下的工作人員和蘭德斯三人自發地圍攏在一起,氣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口。

缺少了經驗豐富的專業解說員,對於一場即將進入**的競技賽事來說意味著什麼,在場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那不僅僅是比賽精彩程度的斷崖式下跌,更是觀眾體驗的全麵崩塌,以及預期中那種輻射性的傳播效果,即便不說是遭受毀滅性打擊,也必然會有難以估量的巨大損害。

尤其是在這種有著難以言說的、某些高層希望更多人親眼看到的“異常”出現的背景下,解說員的聲音,就是引導公眾視線的關鍵。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相對冷靜、帶著歲月沉澱質感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那位唯一留下的、年紀稍長、氣質在所有人中顯得最為沉穩溫和的解說員——考斯特,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從臨時休息的摺疊椅上站了起來。他推了推鼻樑上款式老舊的金邊眼鏡,目光平和地掃過一籌莫展的眾人。

“唉……巴裡和喬爾……說實話,他們的專業能力其實不錯,對選手資料的掌握、對戰術套路的分析,在同齡人裡算是出類拔萃的。但就是這心態……唉,說到底,還是歷練少了。遇到真正的壓力,尤其是超出認知範圍的壓力,就容易崩潰,這是年輕人的通病,也不能全怪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找到能頂上的、有分量的專業解說員,至少把解說席的人數補齊。至於人選……”

考斯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腦海中反覆權衡利弊,眉頭微微皺起,片刻後,才終於下定決心般開口道:“或許……我倒是知道有一個人選。以我對他這麼多年秉性的瞭解,他現在……肯定處於‘有檔期’的狀態。而且,如果隻論專業能力——我指的是那種對賽場局勢的瞬間閱讀能力、對選手和異獸背景資訊的挖掘深度、以及對戰術層麵一針見血甚至堪稱殘忍的犀利點評——他的解說水平,絕對遠超我們三個加起來的總和,甚至可以說,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是完全不同的維度。”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潭,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負責人黯淡的眼神裡甚至重新燃起了近乎瘋狂的希望之火。

“哦?!這麼厲害?!是誰?!快說!無論什麼條件,隻要能請來!”負責人幾乎是撲過去抓住考斯特的手臂,急切地追問。

“前戰地記者,後來擔任過沐尼斯行省《競技場速報》的首席王牌記者相當一段時間,再後來也短暫被學院特聘為特邀評論員的——卡西烏斯。”

“卡西烏斯?!”負責人的臉色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變得極其微妙,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裡閃過一絲本能的畏懼,“那個……那個被圈內人私下稱為‘毒舌之流’、‘評論劊子手’的卡西烏斯?!他不是早在五六年前就因為那張得罪遍了全邊境三省大大小小幾乎一切競技選手、商會和俱樂部的臭嘴,被所有主流媒體聯合封殺,徹底銷聲匿跡了嗎?!他還活著?!”

“是的,就是他,活得很好,至少我認為他活得很好。”考斯特肯定地點點頭,語氣複雜,帶著三分敬佩、三分惋惜,還有三分難以言說的忌憚,“他的才華和他的尖刻,就像一把刀的兩麵刃,同樣鋒利,同樣驚人。他對整個競技生態的理解、對數千種異獸種類特性與淵源典故的信手拈來、對選手背景資訊、微表情、習慣性小動作背後隱藏的心理狀態的捕捉能力,都堪稱登峰造極,是我這輩子見過的解說員裡,天賦最高的一個,沒有之一。”

他緩緩回憶道:“他的現場解說,從來不是簡單的敘述誰狠狠打了誰一拳、誰用力踢了誰一腳。那是真正的深度剖析和精準預測,他能透過現象看本質,幫那些看熱鬧的觀眾,真正‘看懂’門道,看懂一場比賽背後的戰術博弈、心理博弈、甚至人性博弈。但……他的缺點也同樣致命,甚至比他的才華更出名:言辭極端刻薄辛辣,批評起人來毫無情麵可言,他習慣了用最犀利、最**、最不留餘地的語言,像外科手術刀一樣切碎一切華而不實的表象、一切虛偽的表演。”

“曾經有一次,他在一場拳擊直播中,把一位當時如日中天的明星選手,從技術缺陷、戰術選擇,一路批到童年經歷、心理陰影,最後那位選手當場被他點評到心態崩潰,在賽場上掩麵痛哭,差點直接退役。還有某次球賽上,他把一位以戰術多變著稱的名教練,連續七場比賽的戰術佈置批得體無完膚,稱其為‘在垃圾堆裡翻找剩飯的投機者’,那位教練當場摔了耳麥,衝上解說席要和他理論……據說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能踏入任何一家主流媒體的演播廳。離職以後,聽說性格更加孤僻古怪,終日埋首於故紙堆,誰也不見。想請動他出山……”考斯特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蘭德斯和戴麗、拉格夫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僅僅瞬息之間,便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斷——沒有退路,就是唯一的出路。

“無論如何,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了。”蘭德斯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沉靜而堅定,“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總得試一試。考斯特先生,您有他的具體地址嗎?”

按照考斯特提供的地址,三人穿過學院區邊緣與平民區交界地帶那片錯綜複雜的狹窄巷道。這裏的環境與學院區的整潔有序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街角小吃攤飄來的廉價香料味,混雜著下水道偶爾反湧的潮濕黴氣,以及從一扇扇半掩窗戶裡透出的、各家各戶不同的生活氣息。

最終,他們停在一棟牆皮斑駁、露出下麵灰黑色磚塊、透著濃厚年久失修氣息的老舊公寓樓前。樓體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葉片遮蔽了大半窗戶,使得整棟樓顯得愈發陰鬱。

進入樓門,狹窄的樓道裡光線昏暗,隻有每層轉角處一扇佈滿灰塵的小窗透進些許微光。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潮濕氣味,和舊紙張、舊書籍長時間堆放後特有的、略帶酸腐的黴味。他們踩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一路向上,最終停在五樓一扇漆麵大麵積剝落、露出底下鏽蝕金屬的木門前。

蘭德斯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門。

一下。兩下。三下。

等待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樓道裡隻有他們三人細微的呼吸聲,和遠處某戶人家隱約傳來的晶屏播放器的嘈雜聲響。

就在拉格夫忍不住想再次抬手狠狠敲門時,門猛地被人從裏麵一把拉開,生鏽的合頁發出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彷彿在抗議著這突如其來的、攪擾了寧靜的打擾。

一個男人堵在門口,像一堵年久失修卻依然頑固挺立的牆。

他頭髮灰白且亂得如同一個被遺棄多年的鳥巢,髮絲油膩膩地糾結在一起,顯然已經多日甚至多周未曾打理。參差不齊的灰白鬍茬遍佈消瘦的下頜,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身上套著一件褪色到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襯衫,上麵沾著幾處可疑的、已經乾涸發黑的油汙,以及大片墨漬,領口和袖口磨損嚴重。

然而,與他這邋遢到近乎自暴自棄的外表形成最尖銳、最強烈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銳利得彷彿能刺破空氣。那份銳利,比蘭德斯記憶中那些在高空中捕獵小獸時、目光如電的鷹隼之眼更勝三分。那目光像是淬過火的刀鋒,冷冽、逼人,彷彿能穿透一切虛飾、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最深處的隱秘。此刻,這雙眼睛裏正燃燒著濃濃的不耐煩,以及一種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嘲諷。

“誰啊?!敲什麼敲!吵死了!”他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與人好好說過話,卻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出來,像一頭被擾了清夢的暴躁老貓,渾身炸著看不見的毛,“推銷的給我滾蛋!收房租的過幾天再來!現在沒錢!一分錢都沒有!有也不給!”

“卡西烏斯先生,您好,我們是——”蘭德斯上前一步,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恭敬平和,試圖建立最基本的溝通。

“——滾!!!”卡西烏斯根本不給他說完任何一個完整句子的機會,劈頭蓋臉又是一頓比剛才更猛烈的咆哮,那唾沫星子幾乎要呈扇麵噴濺到蘭德斯的臉上,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潮濕的熱度,“看你們這統一製服的蠢樣,隔著八條街都能聞到那股子從學院帶出來的、教條又愚蠢的酸腐味!又是哪個三流校報的蹩腳記者花錢雇了你們想來挖我這兒的老黃曆、撿點剩飯回去交差?!還是哪個輸紅了眼的戰隊小粉絲,找不到正主撒氣,就跑來我這兒找不自在?!啊?!”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愈發尖酸刻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老子早就告訴過全世界!老子早就不沾那潭渾水了!什麼競技!什麼解說!什麼狗屁明星!都是狗屎!都是垃圾!都給我有多遠滾多遠!趕緊給我——”

他說著就要狠狠把門摔上。

拉格夫眉頭一豎,本能地、下意識地伸手,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抵住了門板,那力道讓門板無法再移動分毫:“哎?你這人怎麼回事?!話都不讓說完就——”

“——怎麼?!”卡西烏斯眼睛猛地一瞪,那眼神裡瞬間爆發的銳利和兇狠,竟然讓拉格夫這個見慣了獰猛異獸的壯漢,心裏都微微一顫。卡西烏斯的語氣愈發尖酸,上下打量著拉格夫,那目光彷彿能把他從裏到外看個對穿,“想動手?!嗬!看你這傻大個的塊頭,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我就知道是腦子裏全長肌肉的典型!除了蠻力你還有什麼?!還有邊上這個小姑娘——”他的目光如毒蛇般轉向戴麗,“板著張棺材臉給誰看呢?小小年紀裝什麼深沉!以為麵無表情就是冷靜?!那是麻木!是遲鈍!是自以為是的無知!”

最後,他的目光掃回蘭德斯,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在蘭德斯臉上停留了一瞬,略作審視,隨即更加不屑地冷哼一聲:“至於你……眼神倒是還有點意思,可惜——”他拖長了語調,諷刺意味更濃,“跟這兩個笨蛋湊在一起,智商恐怕也被拉低到平均值以下了吧!告訴你們,我對你們那群小屁孩過家家的學院競賽,沒一丁點兒興趣!一丁點兒都沒有!聽說場子前兩天還差點塌了?哈!真是天大的笑話!就這水平,還辦什麼比賽?!回家玩泥巴去!趕緊滾,滾,別逼我罵出更難聽的話!我罵人的詞彙量,比你們這輩子學過的單字都多!”

“砰——!!!”

門被用盡全力狠狠摔上,那沉重的巨響在狹窄的走廊裡來回震蕩,如同一聲悶雷,久久不散。門板帶起的疾風撲在三人臉上,涼颼颼的,門板邊緣幾乎是貼著拉格夫的鼻尖擦過,差一點就直接撞上。

三人吃了結結實實、毫無餘地的閉門羹,站在骯髒昏暗、充斥著黴味的走廊裡,麵麵相覷。空氣彷彿凝固了。

“我擦!!!”拉格夫氣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蒲扇般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都泛白了,“這老混蛋!這老不死的混蛋!他那張破嘴,簡直……簡直比腐沼鬣狗的屁還要臭一萬倍!不,比臭鼬龍的屁都臭!俺真想……真想一拳——”他狠狠一揮拳,砸在旁邊的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要不是非得求著他辦事,俺非得讓他嘗嘗砂鍋大的拳頭是什麼滋味!”

“冷靜點,拉格夫。”戴麗卻搖了搖頭,那雙一貫冷靜的眼睛裏,此刻反而閃爍著某種近乎研究的興趣光芒。她習慣性地開始分析眼前這個人的行為模式和內在動機,“他如此激烈、如此具有攻擊性,恰恰證明瞭一件事——他內心並非真正的麻木,更不是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恰恰相反,他一直關注著外界資訊,這點從他剛才提到學院、大賽和賽場意外都可以看出。”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緩緩說道:“他用憤怒和刻薄,為自己打造了一副最堅硬的鎧甲,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而鎧甲之下包裹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可能,是多年被邊緣化、被遺忘、被拋棄後,積累下來的巨大失落、不甘,以及……某種他自己可能都不願意承認的、對曾經那個舞台的深深眷戀。他不需要廉價的同情,那種東西隻會讓他更加憤怒。他需要的,是一個真正的、讓他無法抗拒的、能重新點燃他、證明他依然有價值的‘誘惑’。”

“誘惑?”拉格夫一臉茫然,撓了撓頭,“啥誘惑?給他錢?看他那窮酸樣,應該缺錢的吧?”

“錢?不。”戴麗搖搖頭,“對他這種人來說,單純用錢如果就能打動他,他早就被請回去了。他需要的,是比錢更高階的東西。”

“誘惑……”蘭德斯若有所思地重複著這個詞,目光變得幽深,忽然間,一道靈光如閃電般劃過腦海,“對了!他曾經是最頂尖的戰地記者,後來又是報社的王牌記者,再後來是精英解說評論員……那麼,一名真正優秀的、骨子裏流淌著挖掘真相、批判一切本能的記者,即便蟄伏再久,哪怕被全世界遺忘,最無法抗拒的、最能讓他那已經乾涸的心重新跳動起來的東西,會是什麼?”

他眼中光芒越來越亮,嘴角甚至微微上揚:“絕對是獨家新聞!是那些隻有他能看懂、隻有他能挖掘、隻有他能說出最深刻見解的——獨家內幕!是那種‘全世界都看不明白,隻有我卡西烏斯能一針見血’的智力優越感!”

“很好,邏輯完全成立。”戴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用他擅長的、也最渴望的東西作為鑰匙,開啟那扇緊閉的門,是目前理論上的最優解。”

“那咋辦?再砸門?這次俺來砸,用上點力氣,保證給他砸開!”拉格夫沒好氣地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不。”蘭德斯搖搖頭,製止了拉格夫的魯莽,“這次,換個方式。暴力隻會讓他更加封閉自己,不和我們交流。我們需要用他能接受的語言,來溝通。”

他想了想,從隨身的工具包裡翻出攜帶的便簽本,和一支削得尖尖的炭筆。他背靠著斑駁潮濕的牆壁,眉頭微蹙,目光深邃,似乎在斟酌用詞,片刻後,他開始快速書寫。

炭筆在粗糙的紙麵上沙沙作響,留下一行行有力而清晰的字跡。他寫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彷彿經過深思熟慮。

寫完後,他仔細將那張紙條從便簽本上撕下,對摺,再對摺,折成一個規整的長方形。然後,他蹲下身,在拉格夫和戴麗沉默的注視下,將那張摺疊好的紙條,從門底下的縫隙裡,緩緩塞了進去。

紙條無聲地消失在門後昏暗的房間裏,像是投下一枚沒有聲響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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