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暴獸神轟 > 第200章

第200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下水道的深處。

這裏原本是連最兇悍的碩鼠都嫌棄的徹底腐爛之地——若那些尚未變異的、僅憑本能生存的生物還保有“嫌棄”這種情感的話。

在蟲族孢子滲透進來之前,此處不過是城市新陳代謝的末端,是文明刻意遺忘的陰暗麵,堆積著無人願意直視的汙穢,但至少,它還是“死”的。

現如今,一切都不同了。蟲族的生物質汙染像最頑固的癌組織,沿著管壁蔓延、增生,將冰冷的混凝土與鋼鐵,化為了某種巨大、醜陋、緩慢搏動的活體器官的內壁。這裏,已不再是下水道,而是某種怪物的消化腸道,一個正在孵化著不可名狀之物的溫床。

空氣濃稠得幾乎可以咀嚼到。硫化氫那臭雞蛋般的刺鼻氣味是基調,層層疊疊之上,是排泄物經年累月發酵後的、幾乎具有實體感的惡臭,再往上,則是生物組織在特定濕度與溫度下緩慢腐爛所特有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氣。這三種氣息並非獨立存在,它們相互糾纏、反應,生成更為複雜難聞的次級化合物,形成一張無處不在的、具有輕微腐蝕性的氣味之網,嗆得人眼睛發酸,喉嚨發緊,即使隔著高階過濾麵罩,那味道也彷彿能滲透進來,在舌根留下金屬與腐敗交織的苦澀。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蠕動著的、病態的景象。牆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混凝土或磚石材質,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黏膩、彷彿擁有獨立生命的黑泥,在微不可察地起伏、蠕動,如同巨獸消化道的黏膜。黑泥表麵,又覆蓋著暗紅、黃綠、乃至紫黑交雜的腐敗肉質增生體。這些增生體形態各異,有的像過度生長的菌菇群落,有的如同密集的、流淌著膿液的癤腫,更多的則像是瘋狂增殖的腫瘤組織,以違背常理的速率緩慢搏動著,每一次收縮舒張,都從表麵的孔洞或裂縫中滲出渾濁的、散發惡臭的膿液。

“呼呼……呼……”

粗重得如同破風箱拉扯般的喘息,在狹窄、回聲紊亂的通道裡固執地回蕩。拉格夫抬起他那沾滿了黑紅色汙血、不明粘液以及碎肉組織的重型作戰靴,狠狠碾在腳邊一顆還在微微抽搐的物體上。那是一隻變異巨鼠的頭顱,約有小號西瓜大小,雙目赤紅,即使脫離了軀體,獠牙外露的嘴部仍在無意識地開合,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媽的,沒完沒了!”拉格夫的聲音透過麵罩傳出來,悶響中充滿了暴躁與深切的厭煩,他用手臂相對乾淨的部位胡亂抹了一把麵甲視窗上濺射的腥臭液體,留下幾道模糊的汙跡,“這些臭耗子他媽的嗑藥磕嗨了麼?簡直瘋得徹底!”他踢開腳下徹底不再動彈的鼠頭,目光掃過通道地麵上橫七豎八的、散發著焦臭的鼠屍,少說也有二三十具,這還僅僅是最近一波襲擊的成果。

幾米外,瓦爾特正蹲踞著,背靠濕滑的牆壁,保持重心穩定。他的動作冷靜、精準、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機器。手中那柄定製脈衝步槍剛剛嘶鳴著傾瀉完一個彈匣的能量,槍口還縈繞著淡淡的臭氧味與散熱器的微光。他拇指按下釋放鈕,打空的能量彈匣在輕微的“哢噠”聲中滑落,尚未落地,他另一隻手已從戰術腰封上掠過,腕部一翻,一個閃爍著滿充能指示藍光的新彈匣便滑入卡槽,“哢嚓”一聲鎖定到位。整個過程不到兩秒,流暢得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卻奇異地穿透了汙濁厚重的空氣,清晰地傳到每位隊員耳中:“檢查裝備損耗,補充能量。動作快,我們停留太久了。”他的目光掃過身旁兩名同樣渾身汙漬、麵露疲憊但眼神依舊保持高度警惕的隊員。兩人立刻點頭,開始沉默而迅速地檢查自己的武器與護甲能量讀數。“霍夫曼博士,”瓦爾特轉向隊伍中的技術核心,“環境掃描情況如何?資訊素濃度變化?”

霍夫曼博士幾乎將整張臉都貼在了手中行動式環境分析終端的弧形螢幕上。終端散發的微弱的、穩定的藍光,映照著他緊鎖的眉頭、鏡片後佈滿血絲的眼睛,以及額角不斷滲出、又被防護服內襯吸走的汗珠。他的呼吸略顯急促,手指在虛擬全息鍵盤上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滑動、點選,調出一組組複雜滾動的波形圖、頻譜分析和不斷跳動的數字。

“資訊素濃度……還在高位震蕩,”他的聲音帶著技術員特有的、試圖保持客觀卻難掩緊繃的語調,“峰值沒有繼續突破,但基線抬高了15%。暫時沒有偵測到新的、大規模集群聚集訊號,不過……”他頓了頓,手指快速放大某個次級波形,“背景噪音裡有大量零散個體的活躍跡象,它們在……觀望?還是被其他東西吸引了?”

他切換了螢幕顯示,一組猩紅色的指數條陡然飆升,幾乎頂到了刻度上限。“生物汙染度……嘶……”霍夫曼博士倒吸一口涼氣,儘管麵罩過濾了大部分有毒空氣,這個動作仍顯得無比沉重,“指數級飆升!這裏的空氣……先生們,這裏的空氣幾乎本身就是一種劇毒混合物!不僅僅是氣味難聞那麼簡單!”

他的指尖劃過一組組標紅的資料:“看!強酸性氣溶膠,pH值低得嚇人,我們的防護服外層正在被緩慢侵蝕;未知活性病原體孢子團,濃度是地麵安全值的四百倍以上,種類……至少七種未被完全記錄,我的資料庫隻能匹配出部分類似T型真菌與狂犬病變種的基因片段;還有……檢測到高濃度神經麻痹性生物鹼,以及某種影響心血管係統的離子通道毒素前體……”他抬起頭,臉色在藍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這簡直是個自主執行的、移動的生化武器庫!我們得儘快通過這片區域,不能久留!防護服的複合過濾係統已經在超負荷運轉,納米濾芯的消耗速度是預期的三倍!按照這個速率,最多還能支撐……二十分鐘,樂觀估計。”

塞尼巴斯則站在稍前一點的位置,與其他人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他對腳下流淌的、彷彿擁有生命的汙物,對空氣中瀰漫的、幾乎能殺死普通人的死亡氣息,似乎都恍若未覺。他那身原本還算乾淨的、帶有某種古老教派或組織徽記的深灰色長袍,下擺早已浸滿了黑褐色的汙水,邊緣甚至凝結了一些粘稠的、類似菌絲的物質,但他毫不在意,彷彿那不過是普通的泥點。

他微微佝僂著背,身形瘦削,渾濁的、顏色奇異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窩裏緩慢轉動,細緻地打量著兩側被蠕動黑泥和腐敗肉質覆蓋的牆壁,枯瘦如鳥爪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自己下巴上那幾根稀疏、打著卷的山羊鬍,嘴唇無聲地翕動,似乎在默唸著什麼,又似乎在單純地思考。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個高科技小隊格格不入的、陳舊而神秘的氣息。

就在拉格夫的抱怨聲落下,瓦爾特剛完成換彈,霍夫曼博士的警告餘音仍在空氣中震顫的瞬間——

“轟隆!!!”

毫無預兆!沉悶如地心深處傳來的、被厚重岩層壓抑已久的悶雷,在狹窄逼仄的通道內猛然炸開!聲音的源頭在眾人右前方——一處被厚厚蠕動黑泥覆蓋、看起來與周圍牆壁別無二致、甚至顯得格外“堅固”的磚石結構!

那麵牆,如同被無形的、萬噸巨錘從內部狠狠砸中的蛋殼,猛地向內爆裂開來!

“隱蔽!”瓦爾特的聲音在這一刻撕裂了慣常的冷靜,化作一聲短促、尖銳、充滿不容置疑力量的厲吼!他的身體反應甚至比聲音更快,在第一個音節迸出喉嚨的剎那,已經如同撲擊的獵豹,向側方最近的一處掩體——那堆還在冒著刺鼻青煙與焦臭的變異鼠屍堆——猛撲過去,蜷身縮入其後。屍堆雖然噁心,但厚實的血肉與部分未熔化的甲殼,在此時提供了寶貴的掩體作用。

其他隊員的神經也早已繃緊到極致。拉格夫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展現出不相符的敏捷,向左側一個翻滾,躲入一處因腐蝕而凹陷的管道拐角。霍夫曼博士抱著他珍貴的終端,連滾爬向瓦爾特所在的鼠屍堆另一側。

唯有塞尼巴斯,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足以將普通人打成篩子的碎石風暴,隻是微微側了側身,動作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他寬大、沾滿汙漬的袍袖無風自動,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氣流充盈鼓盪。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邊緣帶著微弱如初生草木清氣的能量漣漪,以他乾瘦的身體為中心,輕柔卻堅定地蕩漾開來。那些激射到他麵前的碎石、泥漿、金屬碎片,撞上這層看似單薄的能量漣漪,如同撞入一團堅韌無比的凝膠,速度驟減,隨後被無聲地彈開、偏移,或者乾脆在一陣微光中湮滅成更細小的塵埃,未能沾染他分毫。

煙塵、碎屑、瀰漫的惡臭泥漿尚未完全落定,一個龐大的輪廓,已經堵住了那麵牆壁爆開後形成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恐怖缺口。

那是一隻碩大的巨鼠。或者說,曾經是鼠類形態的某種東西。

它的體型堪比一輛小型運貨卡車,僅僅是堵在那裏,就幾乎佔據了通道三分之二的寬度,投下的陰影將後方應急燈的光芒吞噬大半。它渾身覆蓋著一種漆黑、粘稠、不斷向下緩慢滴落的物質,那並非簡單的皮毛或甲殼,更像是腐爛的油脂、凝結的汙血、以及蟲族分泌物混合而成的“腐油”,在通道頂部幾盞頑強閃爍的、光線微弱的應急燈照射下,反射著一種令人極端不適的、滑膩而汙濁的油光。

它粗糙不堪的表皮上,密密麻麻佈滿了鼓脹的瘤子,大小不一,有的如同拳頭,有的堪比嬰兒頭顱。這些瘤子並非死物,每一個都如同熟透即將破裂的膿包,呈現出令人作嘔的黃綠色、暗紅色,表麵血管虯結,隱約可見內部有渾濁的液體在緩慢流轉、鼓動。不時有瘤體承受不住內部的壓力,“啵”地一聲輕微爆開,濺射出大股腥臭撲鼻、帶有強烈腐蝕性的膿液。

它那對前爪已經徹底異化,巨大、腐爛,部分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帶著啃噬痕跡的骨骼。爪子的尖端幾乎成了閃爍著幽綠寒光、明顯帶有生物毒性的尖銳骨刺,每一根都堪比短矛。

它那顆碩大無朋的頭顱低垂著,渾濁的、如同矇著一層白翳的巨大眼珠,死死鎖定著通道中這幾個渺小卻散發著威脅氣息的不速之客。那眼神中充滿了最原始、最暴虐的獸性,是一種要將一切闖入者撕碎、吞噬的本能。但它那龐大的、不斷滴落腐油的身軀卻仍在微微顫抖,堵在通道中央,如同移動的肉山壁壘,既不後退讓開道路,也不像之前那些完全失去理智的鼠群那樣,不顧一切地瘋狂撲擊。它隻是在那裏低吼,咆哮,用爪子和身軀製造著威脅,彷彿在警告,在拖延。

“該死!”霍夫曼的聲音從麵罩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認出了這怪物,“是‘腐油鼠獸’!這個個頭至少是B級以上威脅個體!通常隻在重度汙染核心區邊緣活動,是蟲族生物質催化下的突變體,本身就是一個高濃度汙染源!”

瓦爾特緊貼著掩體,銳利的目光穿透漸漸沉降的塵埃,死死鎖定那巨獸不安分揮舞的利爪,以及它呼吸時噴吐出的、帶著明顯黑色顆粒的腥臭氣流。“它在等什麼?”他低聲自語,更像是在高速思考,“為什麼不直接攻擊?以它的體型和剛才破牆的力量,直接衝過來對我們威脅最大……”

“它在試圖消耗我們!用環境!”霍夫曼博士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驚疑與急切,他死死盯著剛剛穩定下來、螢幕上一片標紅警報的終端,“資訊素濃度的增長不快,甚至因為它出現後,其他小型個體的訊號在遠離……但是!生物汙染度、環境毒素指數、空氣酸性值……所有指標都在急速飆升!看這些曲線!”他將螢幕微微傾斜,讓瓦爾特能看到那幾乎垂直上升的資料線,“是它本身!它龐大的身軀,它身上滴落的每一滴腐油膿液,它每一次呼吸噴出的黑氣,都在持續釋放高濃度的生物疫病病原、酸性揮發物和神經毒素!它正在主動毒化我們所在的這片區域!它在把這裏變成一個不斷強化、濃度越來越高的死亡陷阱,想用這片汙染區,活活耗死我們!我們的防護服……撐不住太久了!”

他猛地抬頭,目光越過瓦爾特,急切地投向那個依舊佝僂著背、彷彿在欣賞巨獸身姿的老者:“塞尼巴斯大師!您有什麼對策嗎?這種環境戰,我們的科技裝備很被動!”

塞尼巴斯彷彿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被喚醒,他陰惻惻地低笑起來,那笑聲乾澀、沙啞,在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環境裏顯得格外詭異,甚至有些瘮人:“還用你這小娃娃提醒?老朽鼻子還沒失靈,眼睛也還沒瞎。”他慢悠悠地轉過身,枯瘦的手指隨意地、甚至顯得有些輕蔑地向前方通道深處一點,動作帶著一種久經世事的老邁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權威,“這股子醃臢的‘疫病瘴氣’,隔著三裡地,老朽都能聞見它那迫不及待想鑽入生靈肺腑、蝕骨銷魂的臭味。”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掃過眾人緊張的麵容,最終落在那頭仍在低吼示威的腐油鼠獸身上,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耗死我們?就憑這頭空有塊頭、腦子卻比核桃仁還小的醃臢東西?它也配!”

他袍袖似乎無意識地拂了拂,儘管上麵早已汙穢不堪。“對策?”塞尼巴斯的聲音拖長了,帶著一種讓人火大的慢條斯理,“老朽既然敢帶著你們這幾個娃娃下來,自然早就備下了幾手對付這種下三濫手段的把戲。喏,”他再次抬手指向眾人前方約十步距離的半空,語氣平淡得像是指點晚餐的菜色,“看那兒。早就佈下了。”

眾人下意識地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眾人前方,距離那不斷擴散的黑色疫病瘴氣僅有數米之遙的空氣裡,不知何時,竟悄然屹立著一道無形屏障。它薄如蟬翼,近乎透明,若非仔細觀察,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但此刻,在周圍瀰漫的黑暗與汙濁襯托下,它正散發著柔和的、充滿生命力的碧綠色熒光,彷彿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生機力量。

屏障之外,景象堪稱恐怖。肉眼可見的、由細微孢子和腐蝕性塵埃構成的烏黑色粉塵,混雜著絲絲縷縷如同毒蛇般扭動遊走的紫黑色霧氣,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又如同被無形力量驅趕的潮水,洶湧地、前仆後繼地撲向屏障後的眾人。

然而,這些足以在短時間內蝕穿鋼鐵、令血肉潰爛、神經麻痹的致命汙穢之物,一碰到那道看似纖薄的碧綠色熒光屏障,立刻發生了劇烈的反應!

“滋滋滋——!!!”

如同將濃硫酸潑在活潑金屬上,又像高溫烙鐵燙入油脂,劇烈而密集的腐蝕聲響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烏黑的粉塵撞上綠光,瞬間被點燃、凈化,化作一縷縷微不足道的青煙消散;紫黑色的毒霧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熾熱刀鋒,被切割、攪散,其中惡毒的活性成分在碧綠光芒中飛速消融、中和。翻騰的死亡之潮,撞上了這道生機盎然的堤壩,徒勞地衝擊、翻卷、潰散,被死死地擋在外麵,不得寸進。

黑與綠,死亡與生機,腐蝕與凈化,在這幽暗的通道中,形成了一條涇渭分明、觸目驚心的分界線。

“哇塞!”拉格夫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發現寶藏的孩子,剛才的暴躁與厭煩一掃而空,咧嘴大笑,露出被防護麵罩映得有些發藍的一口白牙,“老爺子!神機妙算啊!這手太帥了!簡直絕了!”他興奮地拍打著自己覆滿岩甲的大腿,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在這鳥不拉屎、不,是拉屎拉太多的糞坑裏,硬是給您開了朵鮮花兒出來!還是帶香味能辟邪的那種!”

瓦爾特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甚至上前一步,越過了塞尼巴斯身側,更加靠近那道碧綠屏障,緊盯著屏障外隨著時間推移,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腐油鼠獸持續噴吐而越來越濃鬱的黑色瘴氣。他的眉頭鎖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塞尼巴斯大師,您的屏障確實強大,為我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瓦爾特的語氣保持著尊敬,但其中的憂慮清晰可辨,“但被這怪物堵在這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它和它持續放出的瘴氣不除,我們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後方可能已經被新的鼠群堵住。屏障能獨立維持多久?能量消耗如何?我們是否需要為您提供支援?”作為指揮官,他必須考慮所有變數。

塞尼巴斯捋著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渾濁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捉摸的促狹光芒。他沒有直接回答瓦爾特的問題,反而慢悠悠地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還在因為屏障神奇而興奮不已的拉格夫。

“瓦爾特隊長說得在理。”塞尼巴斯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帶著老人特有的那種絮叨感,“堵不如疏,這攔路的、汙染環境的醃臢東西,自然還是要清除的……總不能讓它一直在這裏噴毒放屁,汙了老朽的清凈。”他頓了頓,目光在拉格夫那魁梧健壯、充滿力量感的身軀上上下掃了掃,像是在評估一件武器的成色。

“哎,拉格夫小夥計,”塞尼巴斯忽然開口,語氣變得有些微妙,“聽說……你是蘭德斯的搭檔?”

拉格夫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啊,老爺子您也認識蘭德斯哦?嘿,那就好說了……”

塞尼巴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渾濁的眼珠裡那點促狹之意更明顯了:“能在那個怪物小子身邊混得開,想必……你這小夥計的實力和運氣,也都是非同凡響啊。”

拉格夫聽著這話,總覺得味道有點不對,但又說不出了所以然,撓了撓頭,結果隻撓到了全覆式的頭盔:“呃,還行吧,主要是替他扛揍……”

“既然如此,”塞尼巴斯臉上的皺紋彷彿舒展了一些,露出一絲堪稱“和藹”的笑容,但這笑容讓拉格夫後背莫名一涼,“眼下這開路先鋒、清除路障的重任,看來是非你莫屬了。年輕人,火力旺,力氣足,正是衝鋒陷陣的好材料。”

他朝著屏障外那黑霧瀰漫、毒蟲隱約蠕動、腐油鼠獸猙獰低吼的區域,隨意地努了努嘴,語氣輕鬆得像是讓拉格夫去隔壁房間拿個東西:“去,就現在。把那隻礙眼的土耗子,連同它身上那些醃臢的、流湯滴水的爛肉瘤子,一起清了吧。省得它在這裏吵吵嚷嚷,汙了大家的耳朵和鼻子。”

拉格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被急速冷凍。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伸出手指,有些顫抖地指向屏障外那片如同沸騰的瀝青鍋、又像是地獄入口般的恐怖區域。

“老……老爺子?”拉格夫的聲音都變了調,“您讓我……沖?衝出去?就……就這麼直接衝進……那裏麵去?”他誇張地比劃著,手臂揮舞劃出一個大圈,囊括了黑霧、毒蟲、腐蝕性膿液滴落的汙水,以及那頭小山般的巨獸,“您看看那前麵!烏漆嘛黑,毒氣繚繞,毒蟲亂飛,毒水橫流,還有那麼大一隻……這簡直是一鍋煮開了的、加了料的、超級加倍的地獄生化濃湯!我就這麼直接衝進去?”

他拍了拍自己覆滿汙血的胸甲,發出沉悶的響聲:“我是莽了點,但不是傻啊!老爺子!這麼衝進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不對,是合金包子打生化變異狗,有去無回啊!您老人家行行好,總得……總得給我上點‘硬菜’吧?啊?就是那種……能讓我在毒湯裡多撲騰兩下的‘菜’?毒抗、蟲抗、生化腐蝕抗,能加的抗性您給使勁往上加唄?不然就我這身板兒,”他做了個可憐巴巴的表情,“怕是沒等那大耗子塞牙縫就化掉了……”

塞尼巴斯眯起了眼睛,那眼神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但又不得不用的工具。他慢悠悠地踱步到拉格夫身邊,那隻非自然的、泛著暗沉金屬色澤的義肢抬起來,在拉格夫那身沾滿血汙、厚實沉重的肩甲上,“噠、噠”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聲音清脆,在寂靜的通道裡回蕩。

“行了,”老頭的聲音裏帶著點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以及一種“你別再給我找麻煩”的敷衍,“磨磨唧唧,哪像個戰士……你被‘強化’了。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上!別耽誤老朽時間!”

拉格夫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他低頭看看自己肩甲上被拍過的地方——除了沾著的汙血被震落幾滴,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光芒,沒有符文,沒有能量流動的跡象——又抬頭看看塞尼巴斯那張佈滿皺紋、沒什麼表情、甚至有點理直氣壯的老臉。

巨大的白眼,幾乎要翻到後腦勺去。

“哈?!老爺子!您這‘強化’……也太糊弄了吧?!拍灰呢這是?!”拉格夫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充滿了被戲弄的悲憤,“您這手藝,這流程,街頭賣大力丸的看了都得搖頭,說您不夠專業呢,至少人家還得跳個大神,燒張黃紙呢!”

塞尼巴斯渾濁的眼珠裡,那點精光再次一閃而過,這次帶上了點真實的“威脅”意味。他那隻穿著髒兮兮、看不出原本顏色布鞋的腳,微微抬了起來,朝著拉格夫結實的臀部比劃了一下,動作標準得像個隨時準備起腳的足球運動員。

“少廢話!”老頭的聲音陡然一沉,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雖然這威嚴用在此情此景有些滑稽,“再磨磨唧唧,東拉西扯,信不信老朽真給你屁股‘強化’一下?包你未來兩個時辰內,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讓你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身輕如燕’!”

“哎喲我去!”拉格夫怪叫一聲,對危險的本能反應壓倒了一切。他敏捷得像隻受驚的兔子,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旁一跳,足足竄出一米多遠,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那“可怕”的腳尖威脅範圍。動作之迅猛,與他龐大的體型形成鮮明對比。

然後,拉格夫臉上所有的嬉皮笑臉、誇張抱怨、故作可憐,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沉靜、專註,甚至帶著一種岩石般的冷酷。彷彿剛才那個插科打諢、討價還價的傢夥,隻是他披在身上的一層偽裝,此刻,真正的戰士顯露了真容。

他深吸了一口氣。

一股厚重、沉穩、磅礴的力量感,如同沉睡千萬年的地脈被悄然喚醒,從他站立之處——那汙穢但堅實的地麵——奔湧而出!土黃色的、如同實質的光芒,起初隻是在他軍靴底部閃爍,旋即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沿著他的雙腿向上蔓延,流遍全身!

“嗬——!!!”

一聲低沉、渾厚、如同兩塊巨岩相互摩擦擠壓的吼聲,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不再是之前刻意的吵鬧,而是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

肉眼可見的、濃鬱如粘稠泥漿的土黃色能量光芒,在他體表劇烈地閃爍、凝聚、固化!他身上的防護服外層,彷彿被一位無形的、技藝高超的工匠在瞬息之間完成了雕琢與覆蓋——一層稜角分明、厚重堅實、表麵帶有天然岩石粗糲紋理的“石膚護甲”,從腳下生成,貼著防護服向上蔓延,迅速覆蓋了他的雙腿、軀幹、雙臂,直至脖頸!關節處形成了巧妙的活動結構,同時還有粗獷的岩石凸起作為額外防護,手部則被包裹成岩石拳套般的形態。

這層“石膚護甲”剛剛成型,穩定下來,更驚人的變化接踵而至!一層更加緻密、閃爍著金屬般冷硬灰暗光澤的、如同千錘百鍊過的精鋼岩石般的能量層,緊接著從內部滲透而出,覆蓋在了“石膚護甲”之上!這第二層“鋼岩壁障”更為堅硬,光芒內斂,卻帶著一種無物可摧的極致防禦感!

雙層重甲加身!拉格夫整個人彷彿瞬間膨脹了一大圈,從一個魁梧的戰士,化身為一個從古老山脈深處走出的、由岩石構成的巨人!厚重的甲冑完全不影響他動作的流暢,反而更增添了一種不動如山的沉穩與狂暴突進的力量感。

“給老子開——!!!”

咆哮聲再起,這一次如同炸雷滾過通道,震得牆壁上的黑泥簌簌掉落!拉格夫雙腿微屈,下一刻,猛地蹬地!

“哢嚓嚓——!!!”

腳下原本還算堅硬的磚石地麵,在他發力蹬踏的瞬間,以他的軍靴為中心,如同蛛網般龜裂開來,碎石粉末激揚!

他動了!且是最純粹、最暴力、最一往無前的直線衝鋒!化作一道裹挾著土黃色能量狂瀾的颶風,帶著碾碎一切的意誌,悍然撞向那道碧綠色的熒光屏障!

屏障在他接觸的瞬間,彷彿擁有靈性,又或者早被設定好了許可權。碧綠光芒微微一盪,如同被風吹拂的水麵,自動向兩側分開一道僅容他一人通過的、與他的衝鋒路徑完美契合的豁口!

轟!

岩石巨人沖入了黑色的死亡之海!

剎那間,屏障外翻騰洶湧的疫病粉塵、腐蝕性紫黑霧氣、以及那些被汙染吸引或驅使的、長著鋒利口器、甲殼閃爍著毒芒的紫黑色毒蟲,如同撞上了一堵全速移動的、由最堅硬花崗岩構成的城牆!

“劈啪!滋滋滋——!!!”

密集的爆裂聲與腐蝕聲瞬間響成一片!粉塵與毒霧撞在拉格夫雙重岩甲之上,發出鞭炮般的炸響,卻隻能在岩甲表麵留下極其淺淡的、迅速被流轉的土黃能量抹去的痕跡。

幾頭原本躲在暗處、紅眼獠牙、體型堪比野狗的變異巨鼠,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衝鋒驚動,下意識地撲上來試圖攔截。它們甚至沒能接近到拉格夫身週一米之內,就被那裹挾在土黃狂瀾中的、無形的衝擊力場觸及,如同被狂奔的犀牛迎麵撞上的土狗,連一聲像樣的哀嚎都未能發出,就在空中扭曲、變形,隨即“噗嗤”幾聲,化作汙穢地麵上幾灘難以辨認的模糊肉泥與碎骨,被衝鋒的氣流卷向後方。

那頭巨型腐油鼠獸,似乎完全沒料到這個在它眼中渺小如蟲豸的“東西”,竟敢如此悍不畏死、如此狂暴地正麵沖向自己!渾濁的巨眼中,那原本的狂暴與驅趕之意,瞬間被一絲人性化的錯愕、驚疑,乃至迅速蔓延開的驚恐所取代!

它顯然能感受到那股衝鋒帶來的、令它厚重脂肪層和甲殼都為之顫慄的壓迫感,下意識地發出一聲更加尖銳、帶著慌亂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竟然試圖向後退縮,想要扭動笨拙的身軀,從那破開的牆洞再鑽回去。

然而,它的體型太過龐大,通道相對狹窄,剛才破牆而出時尚算勉強,此刻想要在倉促間轉身後退,動作顯得無比笨拙、遲緩,反而在橫過來時將側麵更多脆弱的、流淌膿液的軀體暴露在了衝鋒路徑上。

而拉格夫的衝鋒,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迂迴,就是最簡單的直線加速,將全身的力量、重量、以及那雙重岩甲帶來的恐怖動能,凝聚於一點,合身撞上!

目標——腐油鼠獸那最為龐大、也相對最為脆弱的胸腹交界部位!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連整個下水道結構都隨之震顫的巨響,在狹窄的通道內轟然炸開!聲音的傳播甚至讓眾人的耳膜產生了短暫的嗡鳴與刺痛感!

緊隨巨響之後的,是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靈魂都彷彿要為之凍結的、密集而恐怖的破碎聲!

“哢嚓!噗嗤!咯嘣!嘩啦——!!!”

那是生物甲殼在絕對力量下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是厚重脂肪與肌肉組織被暴力貫穿、擠壓、爆開的悶響;是粗壯骨骼被蠻橫撞斷、碾碎的脆響;是體內充滿腐蝕性液體與毒液的瘤體、臟器被瞬間壓爆、汁液如同高壓水槍般向四麵八方激射的噴射聲!

腐油巨獸那龐大如小山般的身軀,在這一撞之下,如同被全速行駛的、重達數十噸的合金攻城錘正麵轟中!它的堅韌表皮、鼓脹流膿的瘤子、層層疊疊的緩衝脂肪、粗壯支撐的骨骼架構……在這匯聚了大地之力與雙重岩甲加成的狂暴衝擊麵前,如同脆弱的朽木、乾燥的泥坯、過度發酵的麵糰,毫無抵抗之力地……四分五裂!徹底崩潰!

腥臭黏稠如原油的黑血;冒著泡、散發濃烈酸腐氣味的粘稠腐油;破碎成爛泥狀、顏色詭異的內臟組織;斷裂後如同慘白獠牙般刺出的粗大骨茬;黃綠色、暗紅色、如同爛水果般爆開的瘤體碎塊……

這一切的一切,在碰撞中心點,化作了一場規模驚人的、汙穢到極致的傾盆暴雨!呈放射狀、以拉格夫撞擊點為原點,猛烈地噴濺、潑灑!

“噗啦啦——!!!”

瞬間,通道的牆壁、地麵、甚至是有些低矮的穹頂,都被這場汙穢的“爆炸”染成了一片地獄般的景象。黑紅黃綠交織的粘稠液體塗滿了每一寸表麵,碎肉與器官組織掛在管道凸起上,滴答著噁心的汁液,斷裂的骨頭深深嵌入了牆壁的軟泥或磚石縫隙中。

而拉格夫的身影,如同劈開濁浪的礁石,從那場汙穢的血肉暴雨中毫不停滯地衝破而出,穩穩停在巨獸那徹底破碎、隻剩下一堆難以辨認原先形態的、微微抽搐的殘骸之後。他身上厚重的雙重岩甲,此刻掛滿了粘稠的黑血、滑膩的腐油、細碎的肉末和可疑的組織碎片,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滑落,在他腳下匯聚成一灘小小的汙跡。但他挺立的身姿卻如山嶽般穩固,沒有絲毫晃動。他甩了甩沾滿汙物的岩石拳套,岩甲相互摩擦,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嘎吱”聲響,彷彿在宣告一次碾壓性的勝利。

屏障之內,短暫的寂靜。

霍夫曼博士張著嘴,看著終端螢幕上那代表腐油鼠獸生命訊號的強烈紅點瞬間消失,以及周圍環境毒素指數因為失去持續源頭而開始出現緩慢下降的趨勢,一時間忘了說話。

瓦爾特深深看了一眼拉格夫那岩石般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旁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又開始撚鬍子的塞尼巴斯,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拉格夫撥出一口帶著岩土氣息的灼熱氣流,身上的雙重岩甲在一陣土黃色光芒閃爍中逐漸消散、褪去,還原成那身沾滿汙跡的普通作戰服。他活動了一下有些痠麻的肩膀,咂咂嘴,似乎對剛才那痛快的一撞頗為滿意,轉身也跟上了隊伍。

隊伍繼續向深處推進,每個人都更加沉默,警惕性提升到了最高。

前行了大約十分鐘,通道的走勢開始出現明顯變化。不再僅僅是筆直或規則彎曲的管道,而是逐漸變得異常寬闊、高聳。兩側的牆壁不再是那種工業化的、標準規格的混凝土管壁或磚牆,取而代之的是由巨大、古樸的方形條石壘砌而成的結構。這些條石每一塊都有一米見方,表麵粗糙,佈滿歲月侵蝕的坑窪與水漬痕跡,接縫處用某種灰黑色的、類似糯米石灰漿的古老材料填充,雖然大部分已經被黑泥和腐殖質覆蓋,但依然能看出其厚重的工藝感。腳下的“路”也不再是汙水橫流的管道底部,而是變成了同樣由大塊石板鋪就的、明顯帶有緩坡和排水溝渠的“地麵”。空氣雖然依舊不佳,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彷彿活物蠕動般的“牆壁”感減弱了。

他們彷彿無意中踏入了某個被遺忘的、深埋於現代城市之下的古代建築結構之中,可能是古老神殿的地基,可能是某個早已廢棄的巨型蓄水池或地下運河的一部分。

霍夫曼博士一直緊盯著手中的終端,眉頭卻越擰越緊,幾乎要打成一個死結。他時不時調整著探測引數,臉上露出困惑與不安交織的神情。

“汙染指數……奇怪,”他低聲嘟囔,聲音在空曠的石製通道裡產生輕微的迴音,“……還在劇烈波動……不對,不是整體波動……”

他放慢了腳步,將探頭的掃描模式從廣域改為高精度定向,對著不同方向的牆壁、地麵、空氣進行分段檢測。

“是分佈!汙染濃度的分佈開始變得極不均勻了!”他抬起頭,語氣帶著發現異常時的緊繃,“看這裏,”他指向前方一段通道,那裏的古老條石牆壁上,黑泥覆蓋明顯變薄,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石材本來的深灰色,“此處的蟲類活性訊號和生物汙染濃度,比我們身後剛剛經過的區域,下降了接近40%!但是……”

他轉向側方一條岔路,那條路更加幽深,牆壁上覆蓋的活性黑泥明顯更厚,甚至能看到細小的、如同血管般的脈絡在黑暗中微微發光,“那邊!汙染濃度比前期值高出70%!而且波動劇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邊活動,或者聚集。”

隨著小隊繼續深入這條變得寬闊、古老的通道,環境的變化愈發明顯。原本如同活物般覆蓋、蠕動在牆壁和地麵上的黑泥與腐肉增生體,在這裏變得稀薄、斑駁,如同被烈日暴曬後乾涸龜裂的苔蘚,失去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活性與粘膩感。

大片大片古老、堅固的磚石結構在後續的通道中重新裸露出來,呈現出被漫長歲月和流水侵蝕後自然的深灰色、灰黑色,表麵粗糙,卻給人一種奇異的“潔凈”感——相對於之前那種被生物質完全覆蓋的狀態而言。

更令人驚奇,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景象出現了。

在一些岔路口的石質拱頂區域,在通道拐角處巨大條石的接縫邊緣,在某些看起來平平無奇、隻是格外光滑完整的壁麵……那些裸露出來的、古老的石材表麵,竟隱隱透出一種溫潤、純凈的、宛如太陽光凝練而成的淡金色光澤!

這光芒彷彿是從石材內部自然滲透而出,柔和而恆定,如同暗夜中悄然綻放的微弱星火,又像深埋地底的寶石偶然泄露的一絲輝光。光芒很淡,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莫名的溫暖與安寧感,無聲地驅散著周圍的陰霾、潮濕與那種無處不在的汙穢氣息。被這淡金微光所照耀的區域,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一些,那種沉甸甸壓在精神上的壓抑感也減輕不少。

塞尼巴斯在一處較為開闊的岔路口停下了腳步。這裏像是一個小型的石室連線點,三條通道在此交匯。其中一麵主牆上,一塊足有半人高、表麵相對平整的巨型牆磚,正散發著較為明顯和穩定的淡金色微光,將周圍一小片區域映照得朦朦朧朧。

老人渾濁的、顏色奇異的眼中,那慣常的慵懶與促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充滿探究意味的神色。他伸出枯瘦、佈滿皺紋與老人斑的手指,沒有直接觸碰,而是懸停在距離發光磚麵幾厘米的地方,緩緩移動,彷彿在感受著什麼。片刻後,他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那溫潤的磚麵,動作虔誠得如同觸碰聖物。

“奇怪……”塞尼巴斯低聲自語,聲音在石室中產生輕微的迴響,“這裏的生物侵染……在消退?不,不僅僅是物理上的覆蓋變薄……”他抽回手,放在鼻尖前極其細微地嗅了嗅,眉頭微蹙,“是從本質上被中和了。被凈化了。有一股力量……一股純粹而潔凈的、與蟲族的汙穢氣息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裏持續對抗著汙染。”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更多散發著或明或暗淡金微光的石壁、拱頂,眼中的驚異與探究之色更深。“這金光……並非天然礦物發光,也非能量殘留那麼簡單。它帶有一種……秩序的氣息。排斥混亂,凈化汙穢的秩序。”他轉向正在努力分析資料的霍夫曼博士,語氣帶著難得的嚴肅與期待,“霍夫曼,你的寶貝疙瘩,能分析出這金光的能量源頭嗎?是何種存在留下的痕跡?是古代文明的遺澤,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霍夫曼博士早已將便攜終端的各種感應探頭——光譜儀、粒子計數器、能量場測繪儀——全部對準了那塊發光的牆磚,手指在全息鍵盤上敲擊得快出了殘影。螢幕上,資料流如同瀑布般瘋狂重新整理,各種曲線、圖譜、數值令人眼花繚亂。

然而,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臉色從最初的專註,逐漸變成了困惑,最後化為一種近乎無奈的頹然。十幾秒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手指無力地從鍵盤上滑落。

“不行!大師,完全不行!”霍夫曼博士的聲音帶著技術手段失效時的挫敗感,“我的裝置,主要還是針對蟲類資訊素特徵、已知生物汙染頻譜以及常規能量武器殘留設計的……”

“這裏的資料……確實顯示,以這塊磚為中心,半徑五米內,蟲類生物活躍訊號和綜合汙染濃度,整體低於我們身後通道平均值的45%,波動也趨於極度平緩,幾乎是一條直線,說明汙染被有效抑製了。”他指著螢幕上幾條相對平緩的曲線,但隨即切換到另一個滿是亂碼和“無法識別”提示的視窗,語氣變得激動起來,“但是!這股產生對抗效果的力量本身……它的能量特徵,完全超出了我的資料資料庫範圍!”

“未知光譜組成——不屬於任何已知元素或化合物的發射/吸收譜;未知高能粒子反應——探測器捕捉到了微量的、具有特定軌跡的粒子流,但無法歸類;未知能量場波動模式——既非電磁場,也非重力場,更不是靈能或魔法波動的任何一種已知變體……我的儀器……”他苦笑著拍了拍終端的外殼,“就像試圖用古代算盤,去解析一顆恆星的內部結構一樣,根本無從下手,邏輯單元都快燒了,依然一片空白,全是問號!”

“哈!”

拉格夫的聲音打破了技術分析帶來的凝重與困惑氣氛。他已經找了一處相對乾淨的石階坐下,正用一塊從揹包側袋扯出來的、相對乾淨的破布,使勁擦著身上岩甲消散後、作戰服縫隙裡殘留的汙血和腐油。聞言抬起頭,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天不怕地不怕、大大咧咧的無畏笑容。

“管他什麼力量!什麼秩序混亂的!”他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帶起一小股殘留的腥風,“之前那麼醃臢噁心、耗子成精的地方咱都闖過來了,還幹掉個那麼大的塊頭!現在路又寬又亮堂,空氣好像也沒那麼想弄死咱們了,還怕個球?”

他站起身,挺起胸膛,拍了拍雖然擦過但依舊汙跡斑斑的胸甲,發出“砰砰”的響聲,豪氣乾雲地說道:“要我說,甭管前麵是啥,是古代寶藏還是更醜的怪物,咱都一樣對付!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莽……呃,勇往直前就完事了!”他差點又把“莽”字說出口,及時剎住,揮舞著拳頭,做出一個衝鋒的姿勢。

塞尼巴斯斜睨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珠裡那點熟悉的、讓人心頭一緊的促狹光芒又回來了。他慢悠悠地捋著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毒蛇吐信般的危險:“再敢無腦亂‘莽’就往前沖……”他頓了頓,目光在拉格夫身上掃過,尤其在臀部位置停留了一瞬,“下次‘強化’……老朽可就要考慮收點‘利息’了。比如……”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看著拉格夫臉上那豪邁的笑容逐漸僵硬。

“……比如,讓你好好體驗一下,連著跳三天三夜踢踏舞,腳不沾地是什麼感覺?老朽恰好記得幾個挺‘帶勁’的法子,專治各種不服和精力過剩。”

拉格夫臉上的豪邁瞬間凝固,如同被速凍的肉排。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尾椎骨傳來一陣幻痛。他立刻挺直腰板,雙手緊貼褲縫,站得像個正在接受最高長官檢閱的、最標準的新兵,臉上堆起無比“乖巧”、“馴服”、“人畜無害”的笑容,變臉速度快得令人嘆為觀止。

“大師您放心!絕對服從指揮!深刻認識到莽撞的危害性!”他的聲音洪亮、清晰,充滿了“覺悟”,“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多走一步歪路,絕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是您手裏最聽話的磚,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說攆狗我絕不追雞!”他那誇張到近乎滑稽的保證,配合著依舊渾身汙穢的造型,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瓦爾特一直緊繃的臉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他身旁的兩名隊員更是壓抑不住,發出了一陣極低的、悶在喉嚨裡的嗤笑聲。通道中因為未知金光和環境變化帶來的凝重與神秘感,被這插科打諢的一幕稍稍沖淡了些許,緊張的氣氛得到了一絲緩解。

然而,就在這短暫而寶貴的輕鬆時刻,甚至沒等到拉格夫那番“忠心耿耿”的表白完全消散在石壁間——

經驗老道、始終將一部分注意力分配給環境細微變化的瓦爾特,突然猛地抬起了右手!五指併攏,掌心向前,做出了一個極其清晰的“噤聲——絕對靜止”手勢!

他臉上剛剛浮現的那一絲極細微的緩和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花崗岩般的冷硬與極度凝重!他整個人彷彿從鬆弛狀態直接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戰鬥預備,每一塊肌肉都繃緊如鋼絲,卻又保持著一種奇異的、隨時可以爆發力量的靜止。

他沒有看向任何隊友,而是猛地側過頭,將戴著戰術頭盔的耳朵,緊緊貼向旁邊那麵正在散發著柔和淡金微光的、冰冷而古老的石壁!他甚至閉上了眼睛,摒住了呼吸,將全部的感知都凝聚在聽覺與那通過骨骼傳導而來的、最細微的震動上。

僅僅兩秒——對於屏息凝神的眾人而言,卻像是過去了兩個小時——瓦爾特緊閉的雙眼陡然睜開!那雙總是沉穩如湖水的眸子裏,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不對!”他低吼出聲,聲音因為極度緊繃而顯得有些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急迫和沉重,“有東西!在牆裏!很深……非常深的地方!不是我們旁邊的這麵牆,是更深處……結構深處,或者地下!”

他保持著貼牆的姿勢,語速快得像是在噴射子彈:“震動感……從微弱到清晰,越來越強!速度……極快!不是挖掘,不是爬行……像是……在穿梭?!方向……”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縮成了針尖大小,猛地扭轉頭,死死盯向前方通道深處,那塊散發著最濃鬱淡金色光芒的巨大牆角!

“……正對著我們!來了!!!”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咆哮出來的!

“退後!快退後!離開牆壁!各自找掩體!準備迎敵!!!”

瓦爾特的經驗與直覺發出的警告,如同冰水混合著鋼針,狠狠灌入每個人的脊椎!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質疑,求生的本能與長期訓練形成的條件反射,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其他思緒!

拉格夫那“乖巧”的笑容僵在臉上,瞬間被兇悍的戰意取代,他低吼一聲,甚至來不及重新凝聚完整的岩甲,隻來得及在雙拳和前臂覆蓋上一層厚重的岩石,身體已經向側後方一塊突出的巨石後翻滾而去!

霍夫曼博士臉色煞白,卻死死抱著他的終端,以與他學者身份不符的敏捷,連滾爬向一處石柱與牆壁形成的三角凹陷區!

塞尼巴斯渾濁的老眼中精光暴閃,一直撚著鬍鬚的手瞬間放下,寬大的袍袖無風狂舞,比之前更加濃鬱、凝實的碧綠色熒光如同呼吸般在他身周猛然亮起,迅速擴張,似乎不僅要保護自己,還想將最近的隊員也囊括進去!

瓦爾特自己,在發出警告的同時,已經如同離弦之箭,向斜後方急退,順勢躲入了一處因石塊崩塌形成的、相對寬敞的掩體之後,脈衝步槍的槍口如同毒蛇昂首,穩穩指向危險襲來的方向!

幾乎就在眾人後撤的腳後跟剛剛離開原地,身體還未完全在掩體後藏穩的剎那——

“轟隆——!!!!!!”

一聲巨響,炸開了!

遠比之前腐油鼠獸破牆而出時,更加狂暴!更加沉悶!更加……充滿了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純粹的力量感與毀滅意誌!

彷彿不是牆壁被打破,而是大地本身,在某個點上,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從內部狠狠撕裂、拱起、然後徹底粉碎!

聲音的源頭,正是瓦爾特死死盯著的、前方通道那處散發著最為濃鬱、純凈的淡金色光芒的、看起來也最為厚重堅實的巨大牆角!

沒有前兆,沒有裂縫蔓延的過程,沒有碎石滾落。

隻有最極致、最突然、最暴力徹底的——

爆碎!

彷彿那裏不是歷經千年不朽的古老巨石,而是一塊脆弱的、被內部高壓撐到極限的玻璃!

巨大的、稜角分明的古老條石,如同被巨型爆破定向炸開,又像是被無形的巨掌從內部狠狠推出,化作無數大小不一的、邊緣鋒利的碎塊,混合著被金光浸染了千百年、此刻卻紛紛揚揚如金色粉塵般的石屑,以及被巨大力量瞬間汽化蒸發的牆壁附著物,向著通道內部、向著剛剛散開躲避的小隊成員,如同海嘯般席捲、迸射、轟然拍下!

煙塵、金光、碎石、死亡的陰影……瞬間吞沒了一切!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