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西側通道和東側通道那吵吵嚷嚷、宛如風暴過境般的暴力推進相比,全教授組所選擇的北側通道,陷入了一種足以侵蝕骨髓的、死寂般的寧靜。這種寧靜卻並非安寧祥和,而是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積雲,又似猛獸潛伏於草叢時收斂的呼吸,充滿了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通道本身狹窄而壓抑,顯然是舊時代遺留下來的裝置維護管道,其規模遠不及主通道那般宏偉。兩側牆壁不再是粗糙的混凝土,而是覆蓋著冰冷、光滑的合金板材,隻是如今這金屬的光澤已被一層更為鮮活、也更令人作嘔的覆蓋物所取代——厚實而不斷搏動著的、夾雜著大量蟲膠的暗紅色肉質菌毯。它們如同反應堆這座“心臟”向外圍延伸出的、已經發生腐壞壞死的血管網路,緊緊地吸附在金屬表麵,隨著某種無聲的韻律緩緩起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鐵鏽、腐爛有機物以及微弱臭氧的怪異氣味,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粘稠的濕意。
尼古拉斯教授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那身原本纖塵不染的研究袍的下擺,一路走來不可避免地擦過地麵上黏滑的菌毯附著物,留下淡淡的痕跡。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托舉著那台經過多次改裝的行動式高精度光譜與能量流探測儀,儀器的螢幕正發出幽微的藍光,上麵原本應穩定顯示能量讀數的曲線,此刻卻混亂不堪,如同被頑童胡亂塗鴉的紙卷,數值變動得令人難以相信。
“奇怪……這太不符合常理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學者特有的、遇到無法解釋現象時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他伸出食指抵著螢幕,那雙深邃的眼眸緊緊鎖定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我們已經非常接近反應堆的核心區域了,按照任何已知的能量擴散模型,即便是最低限度的能量散溢,也絕不可能低到這個水平……這裏,簡直像被一個無形的巨獸,將所有的遊離能量都強行、徹底地抽吸一空,人為地製造出了一個……巨大的能量真空區。”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幽深、被肉質菌毯包裹的通道,彷彿要穿透那層生物組織,看清背後隱藏的真相。“蟲族……它們這是故意給我們放行?試圖營造一個能量貧瘠的環境,讓我們隨身攜帶的能量儲備在得不到補充的情況下被快速消耗?如果真是這樣,那它們的戰術思維,可就遠比我們預估的更要狡猾和難纏了。”
“管它什麼真空不真空區!”跟在後麵的薩克教授不耐煩地低吼道,打破了尼古拉斯教授營造出的凝重思考氛圍。他的深灰色多功能戰術背心和研究袍的各個口袋都鼓鼓囊囊,裏麵塞滿了各種形狀可疑、標識著危險符號的金屬罐、複合炸藥塊以及能量激發核心。他粗大的手指正靈巧地拋接著一枚亮銀色、僅有雞蛋大小的球形裝置,那裝置表麵光滑,僅在中心有一個細微的紅色光點在隨著拋接節奏明滅,彷彿一顆微型心臟在跳動。“老子這背囊裡揣的能量塊,足夠把半座山丘都炸成齏粉!還怕它這點隔絕能量的小把戲?最好來個耐炸的玩意兒,讓老子活動活動筋骨!”
與薩克的躁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位於隊伍中段的範德爾教授的“忙碌”。他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那個看似普通、卻應用了微型空間技術的多功能工具包,如同一個無底洞般,不斷被他掏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微型齒輪、傳導線路、阻尼器、小型能量核心以及未命名的金屬構件。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速度快得幾乎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在這些零件間穿梭、組合、除錯,嘴裏還不停地低聲唸叨著,像是在與手中的造物進行著無聲的交流:“……第三號備用護盾發生器的能量迴路需要優化,過載風險提升百分之七……微型高周波切割鐳射的出力不穩定,這鬼地方的生物場乾擾比預想強……得加裝一層被動遮蔽元件……嗯,這個介麵的公差需要再調整0.05毫米……”
他的身邊,如同擁有自我生命的行星環繞恆星一般,懸浮著三四個半成品的機械裝置——一個不斷張開複合裝甲片又收攏的微型盾型組合發生器,一支發出細微“滋滋”聲、前端閃爍著不穩定電火花的探測探針,還有一個如同蜂巢般佈滿孔洞、不知用途的金屬方塊。它們發出低沉而和諧的嗡鳴,緊緊跟隨著範德爾的腳步,彷彿依偎著創造者的幼雛。
走在隊伍最後方的,是艾爾維斯教授。他依舊戴著那頂略顯陳舊的畫家貝雷帽,帽簷下,眼神顯得有些飄忽和迷離,彷彿周遭這危機四伏、如同行走在生物體內臟之中般的恐怖景象,僅僅是他腦海中一幅正在構思的、充滿超現實主義風格的油畫背景。他修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前空氣中虛劃著,勾勒著無形的線條與輪廓,似乎在捕捉著這條通道那異常形態中所蘊含的、某種扭曲的“美感”。
然而,就在這種看似鬆懈的氛圍下,艾爾維斯教授那原本放空的眼神驟然聚焦!彷彿漫無目的掃描的雷達突然鎖定了目標,他瞳孔的最深處,似乎閃過一道極其細微、冰冷、如同高倍率電子顯微鏡鏡頭反光般的精芒。
“等等。”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一顆石子,瞬間盪開了通道內凝滯的空氣,讓前麵三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精準地指向左側牆壁上一處看似與其他地方毫無二致的暗紅色肉質菌毯。“那裏……氣息的流動,質感的細微變化,有大約千分之三的部分有些重濁起來。”他的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性,“注意看,那片區域,存在一次極其微弱、但週期高度規律的收縮……間隔,大約是0.7秒。這不是隨機的搏動,而是在有意識地積蓄著什麼……孢子嗎?感知中的‘密度’正在提升……是神經毒素型別?還是強腐蝕性?或者……是針對性的某種生物酶?”
他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彷彿是為了印證他那近乎預知的洞察力,那片被他指出的菌毯猛地發生了劇烈的、與周圍舒緩搏動截然不同的痙攣性收縮!緊接著,數十個原本隱藏在其肉質褶皺深處、細如針孔的發射口瞬間張開,如同惡魔驟然睜開的複眼!
噗嗤嗤——!
一陣密集而令人頭皮發麻的噴射聲響起!一大片淡黃色的、由無數極其細微孢子構成的粉塵煙霧,如同被壓抑已久的幽靈,瞬間從那些孔洞中噴湧而出!這些孢子細小到肉眼在正常光線下幾乎難以追蹤,它們匯聚成一片致命的薄霧,迅速瀰漫開來,封堵了前方的通道。一股甜膩中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臊氣味隨之擴散,直衝鼻腔。
“是高頻神經麻痹孢子!接觸式或吸入式皆可生效!”尼古拉斯教授憑藉探測儀上瞬間跳變的生物訊號和資料庫比對,立刻發出了警告。他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同時左手迅速在腰間的一個控製器上一按,一層淡藍色的、不斷有能量紋路流轉的橢圓形個人護盾瞬間展開,將他周身包裹。
“範德爾!你的防護手段呢!快!”薩克教授反應亦是極快,瞬間向後撤出一大步,拉開與孢子煙塵的距離,同時朝著隊伍中間的範德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提醒他履行其“團隊工程師”的職責。
“來了!剛好來得及做一次壓力測試!”範德爾教授頭都沒抬,彷彿眼前這致命的危機不過是他又一次即興的實驗課。他看似隨意地、實則精準地將兩個剛剛完成最後除錯、僅有巴掌大小、底盤帶著高速旋轉鑽頭的機械蜘蛛往身前的通道地麵一扔!
嗡——!
機械蜘蛛發出急促而有力的嗡鳴,它們底部的特種合金鑽頭瞬間啟動,以極高的轉速刺入腳下相對堅固的合金地板與蟲膠混合地麵,牢牢地固定住自身。
與此同時,範德爾的雙手如同變魔術般在工具包兩側一抹,十指之間已然夾滿了至少八對不同規格、閃爍著金屬冷光的自適應卡扣和高強度納米牽引索!他的動作快得超越了常人視覺捕捉的極限,雙手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以近乎舞蹈般的韻律,將這些牽引索的末端,精準而迅速地扣合在兩隻機械蜘蛛尾部專門預留的多功能介麵之上!
“牽引障壁,起!”
隨著他一聲短促而有力的低喝,兩隻機械蜘蛛尾部的微型牽引力場發生器全功率啟動,發出更加高亢的嗡鳴!強大的、定向的牽引力瞬間作用於通道兩側的牆壁、頂部的合金板材,以及地麵未被蟲族生物質完全覆蓋的、相對堅硬的泥土和混凝土碎塊之上!
霎時間,隻聽見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碎石剝離聲!通道兩側和頂部的部分合金板如同被無形巨手撕扯般扭曲、變形,被強行拉拽過來;地麵的硬土和混凝土塊也紛紛掙脫菌毯的束縛,呼嘯著被牽引索捕獲!
而範德爾教授,此刻如同一位站在風暴中心的交響樂指揮家,他的雙手在空中快速而精準地舞動、點撥、牽引。那些被強行拉扯過來的金屬板材、土石碎塊,在他的精妙操控下,彷彿被賦予了生命與智慧,在半空中沿著最優的力學路徑快速移動、拚合、堆疊、相互嵌合!
金屬板的邊緣在牽引力場的作用下暫時軟化、融合;土石碎塊巧妙地填充進結構的縫隙,並在細微的力場振動下達到最緊密的堆積狀態。整個過程充滿了暴力拆卸與精密組裝並存的美學。
僅僅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就在四人麵前,一堵由扭曲合金板、堅硬土石、破碎混凝土塊構成的,厚實、結構緊密且擁有極佳過濾效能的臨時屏障,如同憑空生長般矗立起來,嚴嚴實實地擋住了那片致命的淡黃色孢子煙塵。屏障的縫隙被範德爾用牽引力場吸附來的更細小的顆粒物和預先準備的活性吸附纖維粒完美填充,確保沒有任何孢子能夠滲透過來。
噗噗噗……噗噗噗……
屏障的另一側,傳來了密集而細微的撞擊聲,那是高速擴散的孢子雲撞上這麵突然出現的“牆壁”後,被吸附材料捕獲時發出的聲響,如同死亡的細雨敲打著庇護所的外牆。
“搞定。鑽頭磨損度百分之十二,在預期範圍內。”範德爾教授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從旁彎腰檢視了一下機械蜘蛛鑽頭狀況,語氣平靜得彷彿隻是組裝了一個簡單的書架,“這種孢子結構的物理吸附性很強,但穿透力一般,這麵牆足夠應付了。我們可以等它們自然沉降,或者……薩克,如果你等不及,可以用微型衝擊波發生器從頂部向外定向驅散,注意控製威力,別把我的圍牆給炸了。”
“幹得漂亮,老範!”薩克教授明顯鬆了口氣,咧開嘴,拍了拍範德爾相對瘦削的肩膀,“關鍵時刻,你的這些‘小玩具’還真他孃的管用!比某些人的資料分析實在多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還在緊盯著探測儀的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教授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理會薩克的調侃,隻是將探測儀對準屏障,探測著另一側的孢子濃度變化。“濃度正在緩慢下降……預計三分鐘後達到安全閾值。”
過了一會兒,待到孢子煙塵基本被吸附或沉降後,範德爾教授熟練地解除了牽引力場,臨時屏障如同失去支撐般散落一地。他走上前,回收了那兩隻功不可沒的機械蜘蛛和大部分可重複使用的零部件,隻留下滿地狼藉的金屬和碎石,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驚險的攻防戰。
清理了孢子陷阱的障礙後,四位教授再次提高了警惕,沿著通道繼續向深處進發。
通道裡的地勢開始出現微小的坡度,似乎是逐漸向上,並且周圍的空間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開闊起來,兩側牆壁的距離在拉大,頂穹也升高了許多,彷彿正在從一個狹窄的血管,進入一個更龐大的器官前庭。
就在此時,一直顯得有些躁動不安的薩克教授突然收起了他那枚拋接著玩的亮銀色金屬球,將其穩妥地放回腰間的專用卡槽。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通道的牆壁和地麵,最終停留在右側一麵顏色略顯深暗、菌毯覆蓋形態也有些異樣的區域。
“嘿,夥計們,先別急著往前走,”他壓低聲音,招呼其他三人,“你們看這牆外麵,色澤不一樣的地方,”他用粗大的手指點了點那幾處顏色深暗的區域,“還有這地麵……仔細看。”
他蹲下身,龐大的身軀如同磐石般穩定。他伸出戴著特製戰術手套的手指,先是抹過通道地麵一層相對其他區域要“乾淨”許多、似乎被某種力量清理過的蟲膠表麵,那層蟲膠異常光滑,甚至帶著一絲高溫熔融後又冷卻的琉璃質感。接著,他的手指又移到旁邊一塊明顯被某種極致高溫瞬間灼燒過、留下焦黑碳化痕跡的區域,仔細地蹭了蹭,指尖傳來一種特殊的顆粒感。
“這些痕跡……非常新,殘留的活性粒子還在衰變。”薩克教授的聲音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這種高能量瞬間灼燒的特徵,這熟悉的粒子輻射餘波……他孃的,和我們那幾輛寶貝裝甲車被不明攻擊轟爆時,檢測到的的那股毀滅效能量,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九十!”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獵人般銳利的精光,看向通道更深處那片更加開闊的黑暗,“看來,那個喜歡躲在暗處打黑炮的混蛋玩意兒,老巢就在前麵不遠了!它肯定已經察覺到我們的靠近,正蹲在窩裏,等著給我們來個‘驚喜’呢!”
他再次低頭,仔細觀察著地麵和牆壁上那些焦黑痕跡的分佈,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距離和角度。“而且……你們發現沒有?這些灼燒痕跡的分佈,這間隔……似乎存在著某種固定的規律?不像是隨意射擊留下的。”
尼古拉斯教授聞言,立刻湊近過來,將他那台寶貝探測儀的掃描頭對準薩克教授指出的痕跡區域。“讓我來分析一下……能量殘留的峰值衰減曲線……時間序列分析……”他飛快地操作著儀器,螢幕上資料流如同瀑布般滾動,複雜的演算法模型正在快速擬合,“嗯……能量釋放的間隔,大約是……17.38秒?不,經過波形矯正和環境乾擾濾除,更接近17.5秒!一個非常精確的迴圈週期!”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光芒:“薩克,你的直覺可能是對的!這極有可能就是那門巨炮主武器發射後,所需的強製冷卻或者能量再填充的最小間隙時間!雖然我們還不清楚這個間隙期對那些可能存在的副炮或者近防係統有沒有限製,但這絕對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戰術視窗!是我們撬開這個硬殼的關鍵突破口!”
“很好!17.5秒!”薩克教授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猙獰與興奮的笑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中危險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隻要找到規律,就沒有砸不爛的烏龜殼!管它是什麼生物大炮還是合金堡壘,老子都要讓它知道,它招惹錯人了!走!去會會那門生兒子沒屁眼的陰險破大炮!”
關鍵的發現如同希望的火花,讓四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調整了隊形,腳步再次加快,帶著更加明確的警惕與戰術目的,穿過了這片佈滿線索的區域,朝著通道盡頭那片預示著最終戰場、散發著致命威脅感的開闊空間堅定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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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組人馬分別拖著疲憊的身軀,艱難地穿過各自路徑上最後一片如同巨獸殘骸般扭曲、猙獰的金屬與混凝土廢墟後,眼前豁然開朗。他們終於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如同被無形巨拳砸出的地下巨大廣場邊緣匯合了。然而,還沒來得及為重逢鬆一口氣,廣場中央那矗立的景象,便讓所有目睹之人——無論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還是學識淵博的教授——都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寒意瞬間凍結了空氣,直刺骨髓。
廣場的中央,儼然矗立著一座超越了常人想像極限的、活生生的、褻瀆了生命與機械基本法則的戰爭巨獸。
那是一座參天而立、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氣息的生體巨炮!
它的底部絕非尋常工事那種冰冷的金屬或累贅的混凝土結構,而是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將巨軀深深地、貪婪地“紮根”於破碎的大地之中。
構成基座的是無數比巨蟒還要粗壯、如同心臟般持續搏動著的暗紅色肉柱,如同從地獄最深處強行擠入現世的巨大根須,以一種充滿原始力量的姿態瘋狂地糾纏、盤繞在一起。這些肉柱的表麵佈滿了粗大的、流淌著幽光的血管和不斷張合的吸盤狀結構,在明顯地、有節奏地收縮與擴張,彷彿正在以一種近乎掠奪的方式,貪婪地吮吸著來自地殼深處的地脈能量,甚至能隱約感受到更遙遠之處,某種汙穢的能量網路也在張狂地向這裏輸送著養分。
這些令人作嘔的活性根須向上延伸、扭曲、融合,如同托舉王座般,共同支撐起了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炮身主體。炮管本身,呈現出一種生物與金屬最褻瀆、最令人不適的融合態。其核心是一根直徑需要至少十人合抱的、呈現出一種病態暗綠色的蟲巢生物組織肉柱,它本身就像一條被放大了千萬倍的、沉睡的蠕蟲,充滿了野蠻的生命力。
而且,在這根肉柱的表麵,卻被強行鑲嵌、焊接上了一塊塊厚重無比、稜角分明、閃爍著冰冷死寂光澤的暗色合金裝甲板。這些裝甲板並非完全覆蓋,其巨大的縫隙之間,可見無數細小如血管神經般的肉質觸鬚在瘋狂地蠕動、增殖,它們不斷分泌出粘稠得如同原油、散發著強烈腐臭與酸蝕氣味的暗褐色生物質。這些生物質以肉眼清晰可見的速度硬化、覆蓋、增厚,不僅瞬間修復著炮體表麵任何細微的損傷,甚至會在原本完好的裝甲表麵,再度自主覆蓋、疊加上一層新的生物質甲片——這赫然是具備恐怖高速再生與自適應能力的新型生物增殖裝甲!
更令人看去會悚然而驚的是,那巨大的炮管管身遠非光滑的圓柱體,其上密密麻麻地分佈著數百個蜂窩狀的射口,每一個射口邊緣都粗糙不平,內壁閃爍著不祥的幽綠色光芒,如同無數隻毒蛇的瞳孔,在黑暗中同時睜開,鎖定了獵物,簡直令人看一眼就會產生密集恐懼症。此刻,這些蜂巢射口正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哢噠”聲,如同調整焦距的複眼般,微微轉動著角度,精準地試圖鎖定剛剛闖入這片死亡禁地的、渺小如蟻的人類。
“這……這就是隔著那麼老遠遠,一炮就把我們的重型裝甲車轟得快要連渣都不剩的玩意兒?”拉格夫緊緊攥住了手中那柄巨大的衝擊錘斧,粗糙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仰頭望著那幾乎要觸及廣場高聳穹頂的恐怖造物,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乾澀得發不出更多聲音,隻有沉重的喘息。
“能量讀數……高得離譜!指數還在瘋狂飆升!”尼古拉斯教授手中的探測儀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警報聲,螢幕上的數值早已突破了預設的安全閾值,像發了瘋一樣向上跳動,“它在同時、高效地吸收地脈能量和……和某些來自遠處的能量流!難怪我們剛才過來的北側通道,以及你們經過的區域,環境中的遊離能量都貧瘠得反常……敢情這整個區域,甚至更廣闊範圍內的能量,都被這頭怪物強行抽乾,匯聚到了它這裏!”
他看著探測儀上那令人絕望的曲線,臉色難以控製地有些發白,聲音帶著一絲物理學家麵對違背常理現象時的震顫,“那些蜂巢狀的射口……全是它的副炮!自動化瞄準,高射速,覆蓋性打擊!而它的主炮管……在頂端!”他艱難地抬起手臂,指向炮管最高處。
那裏,一個更加巨大、深邃得彷彿通往虛空本身的炮口,正在如同蘇醒的巨獸般,緩緩地斜斜抬起,最終對準了廣場上方那片被異常能量場扭曲、呈現出不祥鉛紫色的岩頂。那主炮口的邊緣,已經開始匯聚起令人心悸的暗紫色能量旋渦,低沉如雷鳴般的能量嗡鳴壓迫著每個人的耳膜——顯然,它處於一種高度的充能戒備狀態,其目標,或許是防備可能來自外部的軌道打擊,或者,是在必要時,對腳下這片土地進行無差別的毀滅性清洗。
“它發現我們了!能量反應在副炮內部急劇凝聚!”戴麗的精神感知最為敏銳,她率先捕捉到那數百個蜂巢射口內部,毀滅性的能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壓縮、蓄積,立刻通過精神連結向所有人發出了尖厲的示警!
咻咻咻咻咻——!!!
如同死神親手掀開了通往煉獄的蜂巢,刺耳欲聾的破空聲瞬間撕裂了廣場上短暫的死寂!數百道粘稠的、散發著強烈腐蝕性惡臭的暗綠色生物質射彈,如同傾盆而下的死亡暴雨,從炮身各個角度的蜂巢射口中噴射而出!這些射彈的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道交織的綠色殘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覆蓋了廣場上幾乎每一寸可以立足的空間,沒有任何死角!
“散開!尋找堅固掩體!快!”萊因哈特教授那經過擴音器放大的怒吼聲,瞬間就被這密集彈雨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所淹沒!
所有人的反應都堪稱極限,瞬間如同被驚擾的蜂群般向四周爆散開去,憑藉著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撲向廣場上那些散落的、巨大的建築承重柱殘骸、扭曲變形的金屬框架以及不知名厚重裝置的基礎結構後方。
暗綠色的生物質射彈如同冰雹般,接二連三地轟擊在這些人造掩體上,發出沉悶如巨錘擂鼓般的“咚咚”巨響。看似堅硬的鋼筋混凝土和特種合金板,在這些腐蝕性射彈的麵前竟顯得如此脆弱,瞬間就被侵蝕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洞,濃烈刺鼻的白色酸霧伴隨著“滋滋”的可怕聲響瀰漫開來,掩體的結構正在被迅速瓦解。
“不能總是這樣被動捱打!必須想辦法反擊,找到它的弱點,幹掉它們!”堂正青冷靜的聲音透過加密通訊頻道傳來,即便在如此密集的彈幕覆蓋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依舊保持著令人心安的鎮定。他藏身在一根巨大的、斷裂的工字鋼樑後方,手中的“驚霆”特種步槍迅速進行著形態轉換,槍管延長、加粗,複雜的散熱鰭片層層展開,內部充能的嗡鳴聲變得低沉而有力,如同蓄勢待發的雷雲。
“媽的!讓老子先來試試它的皮到底有多厚!完全融合!充能巨化!”拉格夫的暴脾氣被這完全被動捱打的局麵徹底點燃,他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遠古猛獸般的咆哮,再次進入了與契約異獸石梆梆的完全融合狀態。
土黃色的能量光芒從他體內迸發,厚重而堅硬的岩石鎧甲迅速覆蓋全身,體型如同充氣般暴漲,肌肉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他怒吼著從掩體後悍然衝出,幾個大跨步直接靠近。巨大的衝擊錘斧被他雙手緊握,灌注了全身的能量和氣力,以真正意義上開山裂石之勢,狠狠地砸向生體巨炮炮管靠近底部的、那暗綠色的增殖裝甲!
“地力衝擊!——給老子破!!”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兩顆流星對撞般的恐怖巨響爆開!
灌注了拉格夫全部力量的一記錘斧,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目標裝甲上!狂暴的衝擊力甚至讓那龐大無比的炮身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輕微的晃動!被擊中的裝甲區域,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形變,暗綠色的生物質裝甲如同脆弱的琉璃般龜裂、破碎,向內凹陷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大量碎片和肉塊四處炸開、飛濺,露出了下麵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佈滿了神經束和能量導管的、暗紅色的肉質炮管本體!
“成了!”拉格夫心中一喜,感受到力量反饋帶來的瞬間快感。
然而,他臉上的喜悅之色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被眼前難以置信的景象徹底凍結、粉碎。
隻見炮體表麵,那些原本在縫隙間緩緩蠕動的細小肉質觸鬚,彷彿瞬間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又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飢餓鯊群,以一種瘋狂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從四麵八方湧向被拉格夫砸出的破損處!
它們瘋狂地分泌出某種粘稠的暗褐色生物質,如同擁有自我意識的高效納米修復群,瞬間就將整個破損區域覆蓋、填充。緊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些生物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硬化、增厚、定型!僅僅過了不到三秒鐘!被拉格夫傾盡全力、石破天驚砸出的那個巨大裂痕和凹陷,就被新生的、看起來甚至比周圍原裝裝甲還要厚實幾分、色澤更深的暗綠色生物裝甲完全填補、抹平!光滑如初,彷彿剛才那凝聚了狂暴力量的一擊,從未發生過!
“什麼?!這他孃的是什麼鬼再生速度?!”拉格夫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這完全顛覆了他對物質結構和生物體恢復能力的認知,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快閃開!”堂正青的喝聲及時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拉格夫戰鬥本能尚在,聞聲毫不猶豫地一個狼狽卻迅捷的戰術翻滾,緊接著連續幾個爆發性的跳躍,險之又險地躥回了最近的掩體之後。幾乎就在他離開原地的同一瞬間,數道比之前更加粗大、能量反應更強烈的暗綠色生物質射彈,如同精準的狙擊般,帶著淒厲的尖嘯轟擊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瞬間就將那片區域腐蝕成了冒著濃密白煙、深度超過一米的可怕坑洞,滋滋作響!
而堂正青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另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製高點,他將那支經過超載模式改造、槍身明顯粗壯了一大圈、散發著危險能量波動的“驚霆”步槍,穩穩地架在了一處岩石的天然缺口上。“驚霆——超載狙擊模式!高能熔爆彈填充!”他冷靜地扣下了扳機。
嗡——轟!!!
步槍的槍口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湛藍色光芒,一道直徑足有碗口粗細、蘊含著毀滅性破壞能量的高能粒子流,如同掙脫束縛的雷霆之龍,咆哮著衝出槍膛,以近乎筆直的軌跡,撕裂空氣,狠狠地轟擊在生體巨炮炮管的中下部位置!
轟隆!!!
比拉格夫那一擊更加劇烈、更加耀眼的爆炸發生了!
藍白色的刺目光團和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吞沒了炮管中段,紛飛的生物組織碎片和瞬間氣化的金屬液滴如同煙花般四散飛濺!一個直徑接近兩米、邊緣呈現熔化狀態的巨大焦黑坑洞,赫然出現在裝甲表麵,深度幾乎貫穿了外層裝甲,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內部那如同巨型異形蠕蟲般緩緩蠕動、佈滿了神經網路和能量導管的暗紅色肉質炮管本體器官,甚至能看到一些結構在能量餘波中抽搐!
“打穿了!”隊伍通訊裡有人忍不住驚呼,帶著一絲希望。
但絕望的情緒還沒來得及轉化為喜悅,那令人頭皮發麻、心生無力的再生景象,再次在眾人眼前上演,而且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更多的、彷彿無窮無盡的肉質觸鬚,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從炮管內部更深層、以及破損處周圍的裝甲接縫中瘋狂湧出,它們分泌出大量如同活體肉沫般的粘稠生物質,前赴後繼地湧向那個巨大的焦黑坑洞。
蠕動的肉芽以快得驚人的速度交織、融合、硬化,焦黑的碳化層被新生組織迅速推擠、剝離,那個看似足以重創任何常規武器的巨大創口,就在眾人眼睜睜的注視下,沒幾分就以違揹物理常識的速度被填平、修復,最終徹底恢復原狀,甚至連顏色和紋理都與周圍別無二致!
“該死!這再生能力……簡直是不死之身!我再換一種方式試試!”藏在一塊厚實混凝土板後麵的薩克教授,看得咬牙切齒,怒火中燒。他瞅準一個副炮齊射過後、短暫裝填的微小間隙,猛地探出半個身子,手臂上那台多功能發射器在迅速切換了數次彈藥型別後,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壓縮氣體釋放聲,向著巨炮炮管靠近底座的一處裝甲接縫處,“通”地打出了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赤紅、表麵有能量紋路流轉的特製彈頭——
高濃度聚能酸蝕彈!
彈頭精準地陷進目標點位上。
嗤——!!!
刺耳的白煙伴隨著劇烈的化學反應聲瞬間冒起!赤紅色的強腐蝕酸液如同擁有生命的史萊姆,迅速在裝甲表麵蔓延開來,以其恐怖的腐蝕性,迅速將那片裝甲溶解出一個臉盆大小的凹陷,暗綠色的裝甲如冰雪消融,甚至進一步侵蝕到了內部的暗紅色肉柱器官組織,繼續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冒出更多的濃煙。
“哈哈!看你這身爛肉還怎麼……”薩克教授帶著報復快感的笑聲剛剛響起,便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隻見那片被強酸腐蝕的區域,周圍的增殖裝甲如同擁有獨立的意識般,竟然主動地、近乎殘忍地,將那塊被酸蝕徹底破壞、正冒著濃密白煙和氣泡並繼續向內部侵蝕的粘稠生物質,連同被侵蝕的部分合金與正常生物組織,硬生生地從主體結構上“排擠”了出去,“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迅速化為一灘冒著氣泡的殘渣。整個過程,如同人體免疫係統主動排出無法處理的異物或壞死組織一般乾脆利落。
而緊接著,在排擠出異物後留下的創口邊緣,新生的、色澤更深、看起來更加緻密堅硬的暗綠色裝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生成、硬化,不僅完美修復了損傷,更令人絕望的是,新生的裝甲表麵,甚至隱隱泛起一層針對腐蝕效能量物質的、微弱的抗效能量光澤!
“這……這他媽還帶現場分析、針對性強度進化的?!”薩克教授徹底傻眼了,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對生物和材料學的理解範疇。
“戴麗!用精神衝擊試試它的內部神經節點!”萊因哈特教授的聲音透過精神連結傳來,帶著最後的期望。
戴麗強忍著生物巨炮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混亂精神場的乾擾,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將其凝聚成一股無形卻極其銳利的精神尖錐,繞過物理裝甲的防禦,狠狠地刺向炮身某個探測到的、能量流轉的關鍵節點位置!
嗡——!
然而,她的精神尖錐彷彿撞上了一片沸騰的、無邊無際的汙穢泥沼!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混亂、充滿了無數蟲族意誌碎片的精神亂流,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沿著她的精神連線反噬而回,如同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她的意識深處!
“呃啊!”戴麗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震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絲殷紅的鮮血無法控製地從她的鼻腔中滲出,沿著下巴滴落。“不行……它的精神場……太混亂、太龐大了……根本找不到穩定的節點……像是一片沸騰的、由無數瘋狂意識組成的泥沼……我的衝擊如同石沉大海,完全沒有效果……”她的聲音帶著痛苦和虛弱。
“範德爾?尼古拉斯?艾爾維斯?”萊因哈特教授的目光迅速掃過其他幾位教授,帶著最後的詢問。
範德爾無奈地攤了攤手,他身邊懸浮著的幾個小型工程器械徒勞地嗡嗡作響,散發出微弱的能量場。“抱歉,赫伯特……我的這些小玩意兒,拆解機械結構、進行應急維修還在行,對付這種……這種活著的、會自己長肉的鋼鐵怪物?專業完全不對口啊……”他嘗試操控兩台微型高能鐳射切割器射向炮體,但灼熱的光束隻在對方那已經過應激強化的生物增殖裝甲上,留下了兩道轉瞬即逝的、淺淺的白色灼痕,連表層都沒能完全穿透。
尼古拉斯教授苦笑著搖頭,手中的折躍脈衝發生器光芒黯淡。“我的折躍脈衝對付單個有機體或者精密儀器效果還行,但對這種體積堪比小型建築、再生能力又如此變態的大傢夥……感覺就像是試圖用一杯水去澆滅森林大火……杯水車薪就是最好的形容。即使切換到最大功率的聚焦模式,其能量利用率也遠不如直接使用高能武器進行轟擊……”他試著發射了幾道折躍脈衝打在炮體上,僅僅爆開了幾朵微不足道的小火花,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艾爾維斯教授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抬起手中的畫筆,對著那生體巨炮的輪廓虛劃了幾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藝術家遇到無法理解、無法描繪之物的困惑與一絲挫敗感,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顯然,他那能夠影響現實形態的“藝術能力”,對這等超規模的、鋼鐵與血肉強行融合的怪物,也有些力有未逮,難以撼動其根本結構。
“該死!混蛋!”萊因哈特教授抑製不住心中的怒火與無力感,一拳狠狠砸在身旁作為掩體的厚重混凝土塊上,頓時碎石飛濺。
他們迄今為止所有的攻擊,無論是拉格夫純粹的物理蠻力、堂正青的高能量狙擊、薩克的特種化學腐蝕、戴麗的精神衝擊,還是教授們各種偏向技術與規則的能力,都如同石沉大海,被那怪物恐怖到令人絕望的再生能力、以及更加可怕的應激性進化特性,輕而易舉地化解於無形。
“它還在持續不斷地吸收地脈能量修復損傷,同時根據我們攻擊的特性,實時調整著表麵生物裝甲的進化方向與抗性……根據我的儀器反饋,它甚至可能通過蟲脈,從我們無法探知的遙遠蟲巢那裏調集額外的能量和‘進化模板’……”
尼古拉斯教授看著探測儀上那幾乎沒有任何顯著下降、反而在某些抗性引數上還有所提升的能量讀數和結構分析資料,聲音中充滿了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我們常規攻擊造成的實際傷害效率,恐怕連傷到它核心器官的能力都達不到……這樣下去,我們的能量和彈藥遲早會耗盡,最終被它硬生生地耗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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