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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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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堂正青和堂雨晴叔侄二人,踏著腳下混合著鏽蝕金屬碎片與黏膩蟲膠的破碎地麵,繼續前行未有數步之時——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猛地炸開!他們腳下看似堅實的地麵如同脆弱的蛋殼般毫無徵兆地劇烈塌陷!

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陷坑瞬間形成,泥土與碎石向上翻湧。而在陷坑中央,一隻形如大型工業鑽頭、前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旋轉著螺旋狀鋒利角質刃的恐怖口器,破土而出,直刺蒼穹!——是掘地穿刺蟲!它那佈滿環狀肌肉褶皺的暗褐色軀體帶著地底的陰冷濕氣,直徑超過一米的猙獰口器撕裂空氣,發出足以刺破耳膜的高頻旋轉噪音!

這頭陰險的畜生選擇的時機歹毒無比,正是堂正青因訓誡侄女、心神略有分散的那一剎那!它潛伏於地下,彷彿一個耐心的刺客,精準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

那致命的鑽頭帶著撕裂大地、無堅不摧的恐怖威勢,自下而上,直刺向堂正青的胯下與腰腹!

鑽頭邊緣高速旋轉的角質刃在空氣中劃出模糊的殘影,帶起的風壓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小刀,颳得人麵板生疼。一旦被這蘊含了恐怖動能與切割力的鑽頭正麵命中,即便是身著強化作戰服的精英戰士,也絕無幸理,足以在百分之一秒內被從下到上硬生生絞成一團混合著骨渣與血肉的糜糊!

幾乎在同一時間!不,是精確到毫秒級的配合!

側方不遠處,一座高達數十米、銹跡斑斑如同巨獸殘骸的廢棄冷卻塔頂部,一處早已鏽蝕穿孔的鋼架背後,一隻甲殼呈現出病態灰白色、且佈滿了無數細小孔洞、宛如巨大蜂窩般的蝕能噴射蟲悄然探出了它那可憎的頭顱與鼓脹的腹部!它那相對於身軀顯得異常碩大的複眼死死鎖定著下方的目標,鼓脹得近乎透明的腹部猛地一縮,甲殼上那些細密孔洞瞬間亮起刺目欲盲的、蘊含著強烈腐蝕效能量的紫黑色光芒!下一刻,數道粘稠如高溫融化的瀝青、散發著強烈能量腐蝕與有機物腐爛混合惡臭的紫黑色酸液束,如同經過高壓加持的水槍般,呈扇麵噴射而出,精準地覆蓋了堂正青和堂雨晴所在位置以及他們可能閃避的所有方位!酸液束劃過空氣,甚至引動了周圍能量的紊亂,空氣中響起一片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滋滋”哀鳴,彷彿空間本身都在被這惡毒的液體侵蝕、溶解!

還有他們兩人的後方!

真正的殺招,往往隱藏在陰影之中!

一道細長、扁平、如同鬼魅般毫無生命氣息的身影,從一堆扭曲斷裂的管道和金屬板的深邃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出!

刃足切割蟲的形象豁然躍入視野!

它的肢體結構極其特殊且違反常理,四對節肢的末端並非通常的勾爪或足墊,而是四對高速旋轉著、邊緣閃爍著高頻震蕩能量微芒的鋒利圓輪!它移動時並非爬行,而是依靠這些高速旋轉的切割輪在複雜地形上“滑行”,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扭曲的、如同水波蕩漾般的模糊殘影!它的目標精準無比地鎖定在剛剛被堂正青嚴厲訓斥、心神正處於震蕩與委屈之中的堂雨晴那白皙脆弱的側頸上。

那高速旋轉的切割輪刃,其高頻能量場足以輕易切開高強度合金,若是切在血肉之軀上,後果不堪設想,足以將她嬌小的身軀如同熱刀切黃油般一切為二!

三重絕殺!來自地麵、側方、後方的立體打擊!精準、狠辣、配合無間,封死了幾乎所有閃避與格擋的角度!

這絕非野生蟲群依靠本能所能發動的攻擊!這分明是經過精密計算、耐心潛伏、等待最佳時機,務求一擊必殺的精心策劃的伏擊!背後必然有著更高層次的指揮或協同!

堂正青,這位身經百戰的堂家戰場骨幹,在腳下傳來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預兆的瞬間,那遠超常人的戰鬥直覺與豐富經驗就已讓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在腳下地麵徹底塌陷的剎那,他眼中寒芒如冰河炸裂般暴漲,深藍色的製服因體內瞬間運轉的能量而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股強大而凝練、宛如實質般的氣勢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將周遭的煙塵都逼退開一小圈!

他沒有選擇看似穩妥的後退——後退的路徑已被酸液覆蓋,且會將背後完全暴露給切割蟲——而是於電光石火間做出了最正確也最冒險的抉擇:向側前方,掘地穿刺蟲鑽頭衝擊範圍的邊緣死角,猛地踏出一步!這一步妙到毫巔,險之又險地讓那致命的鑽頭擦著他的作戰服下擺呼嘯而過,鑽頭帶起的淩厲風壓甚至在他的褲腿上劃開了幾道細小的口子!

同時,他蓄勢待發的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併攏如刀,掌心之中,高度壓縮、閃爍著刺目白光的能量瞬間凝聚,發出如同千隻鳥兒齊鳴的尖銳嗡鳴!那是堂家秘傳之一的“鳴鳥勁”,將無數重勁力凝練集中於一點!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如悶雷的斷喝,右掌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拍向掘地穿刺蟲相對最為薄弱的側麵軀體!

嘭——!!!

一聲沉悶如巨型擂鼓敲擊的巨響爆開!蘊含著恐怖疊加破壞力的“鳴鳥勁”透體而入!

掘地穿刺蟲那足以抵擋尋常能量步槍射擊的堅韌甲殼,被這凝聚到極致的一掌拍得深深凹陷下去一大片,蛛網般的裂紋以掌擊點為中心瞬間蔓延開來。粘稠腥臭的綠色體液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從它那仍在慣性旋轉的口器和甲殼縫隙中狂噴而出,如同下了一場綠色的汙雨。它發出一聲混雜著痛苦與難以置信的尖銳嘶鳴,龐大的鑽頭身軀猛地一歪,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蛇般軟塌塌地撲倒在地,兇猛的攻勢被堂正青這精準而狂暴的一擊硬生生打斷,趴在地麵上掙動。

而就在拍出這石破天驚一掌的幾乎同一微秒,堂正青的左手也早已如同擁有獨立意識般自行抬起,他手中那柄造型科幻、線條硬朗的“驚霆”多功能步槍的槍口,噴吐出熾熱而短促的火舌,射出一片呈扇麵擴散、高速震蕩著的淡藍色脈衝能量彈幕。這片精準預判的彈幕,不偏不倚,正正迎上了蝕能噴射蟲從冷卻塔頂射來的那數道紫黑色酸液束!

嗤嗤嗤——!

紫黑色的腐蝕酸液與淡藍色的脈衝能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交織、湮滅!大部分酸液束被提前引爆或其中蘊含的腐蝕效能量被脈衝中和,化作一片片濃密刺鼻、帶著強烈酸味的紫黑色煙霧擴散開來,隻有少數幾滴邊緣的、威力大減的酸液穿透了能量彈幕的攔截,濺落在堂正青腳邊不足半米的地麵上,瞬間將堅硬的蟲膠地麵蝕穿出幾個冒著刺鼻白煙的小洞,但那足以將人體瞬間融化的、覆蓋性的酸液齊射威脅,已然被這神乎其技的一記點射消弭於無形!

瞬間重創掘地穿刺蟲,同時精準攔截蝕能酸液齊射!堂正青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間所展現出的恐怖戰鬥素養、冷靜判斷和瞬間爆發力,足以讓任何目睹此景的職業軍人為之震撼!

然而,連續兩次在極限狀態下爆發,對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消耗也巨大無比!堂正青拍碎穿刺蟲甲殼的右臂,此刻正傳來陣陣深入骨髓的痠麻與刺痛,經絡如同被火焰灼燒;而精準操控“驚霆”進行攔截射擊的左手,也因為精神的高度集中與能量的瞬間輸出,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甚至連精密儀器都難以捕捉的、不足零點一秒的細微遲滯。肌肉與神經需要這極其短暫的時間來重新調整與蓄力。

就是這常人根本無法感知、甚至無法利用的、近乎不存在的破綻,被那如同最狡猾毒蛇般潛伏出擊的刃足切割蟲捕捉到了!

它那猩紅的複眼中閃過一絲殘忍而狡詐的光芒,,高速旋轉的切割輪刃在即將觸及堂雨晴的前一瞬,竟詭異地略作調整,放棄了原本的目標,而是趁著堂正青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注意力被前方與側方的攻擊稍稍吸引還未完全轉向它的那個微妙瞬間,劃出一道違揹物理慣性的、刁鑽無比的弧線,速度在原有基礎上竟然再次暴增。如同一道超越了視覺死角的死亡流光,帶著撕裂耳膜的刺耳尖嘯,狠辣無比地切向堂正青因剛才動作而微微暴露出的、毫無能量防護的後頸!

這一擊,角度之刁鑽,時機之歹毒,已然超出了普通伏擊的範疇,帶著一種必殺的決絕!

“叔叔——!!!”

堂雨晴的瞳孔在這一剎那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無邊的恐懼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她年輕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叔叔那冰冷而嚴厲的訓誡言猶在耳,家族的責任與暴露的風險如同沉重的枷鎖束縛著她的靈魂,但眼前那高速襲來的、目標直指她在這世上最親近之人的死亡輪刃,將這一切都衝擊得粉碎!在生死一線的絕境麵前,一種源自血脈深處、更為原始而根本的守護本能,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衝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不!

絕不能!

一股被長久壓抑、深深束縛在她靈魂最深處、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不受控製地轟然爆發!

她的身影在千分之一秒內變得模糊、透明!彷彿並非依靠速度移動,而是從物質層麵強行“乾涉”了周圍的光線折射、瀰漫的煙塵軌跡、甚至空氣中那些混亂奔流的能量粒子!她似乎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難以言喻的“狀態”,一種暫時超脫了常規物理法則束縛的境界。

在這種狀態下,時間在她感知中被無限拉長、扭曲。刃足切割蟲那高速旋轉的輪刃,其每一片鋒刃的細微鋸齒、能量刃上跳躍的每一絲微光、以及它劃過空氣時那精確到微米的軌跡,都如同慢鏡頭般清晰無比地呈現在她的“視野”中。甚至連叔叔因感知到背後危機而驚愕回頭的動作,也變成了緩慢而遲滯的分解動作。

在這一刻,堂雨晴眼中再無半分恐懼與迷茫,隻剩下一種冰冷的、絕對的、彷彿神明俯瞰螻蟻般的極致專註。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不再完全屬於自己,冥冥中似乎有一個超乎想像的存在在替她掌控著一切。她的身體以一種違揹人體工學、不可思議的角度、速度和精度側滑出半步,纖細白皙得彷彿不染塵埃的右手雙指併攏如劍,指尖自然而然地縈繞起一層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彷彿能引動萬物底層結構、乾涉現實規則的微光。

她無視了看似無法逾越的物理距離,無視了那幾乎已經觸及叔叔後頸發梢的致命輪刃。她的指尖,就那麼看似隨意地、輕飄飄地點出——目標並非切割蟲本身堅硬的甲殼,也並非它高速運動的肢體,而是在她的超乎尋常的“感知”中,由這隻偷襲的刃足切割蟲、旁邊正在瀕死掙紮的掘地穿刺蟲、以及冷卻塔頂上剛剛完成一輪噴射、正在進行下一次蓄能準備的蝕能噴射蟲,這三者之間,通過某種無形的能量場和精神鏈隱約相連,它們的空間相對位置以及它們的本體攻擊行為也共同構成的一個奇異的、由空間、能量、物質以及某種更深層次的“資訊”或“存在性”所交織而成的——“真實質點”!

指尖點落,無聲無息,卻彷彿敲響了命運的喪鐘!

嗡——!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刺眼的能量光芒。隻有一聲低沉到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源自宇宙底層規則的嗡鳴!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無法觀測卻真實存在的詭異波動,以堂雨晴的指尖為原點,瞬間呈球形擴散開來,如同水波般輕柔卻無可抗拒地掃過了近在咫尺的三隻巨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三隻形態各異、兇悍無比的巨蟲,無論是在掙紮、在蓄能還是在攻擊的動作,都在同一瞬間徹底僵直!它們那猩紅的複眼中,充滿了極致到無法形容的驚恐、茫然與徹底的不解!彷彿感受到了某種遠超它們理解範圍的、源自存在根本的威脅!

然後,從它們的甲殼內部、主神經節內部、能量迴圈係統的核心深處、甚至構成它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段基因鏈層麵,同時爆發出一股細微卻絕對致命的無形亂流。這亂流不是來自外部的能量衝擊或物理破壞,而是它們自身賴以存在的生命係統、能量迴圈、物質結構,被那看似輕飄飄的一點所“乾涉”、所“撼動”、所“引爆”!就像是被同時撥動了那根最關鍵的、維持其存在的“弦”!

哢嚓!

戚嚓!

噗嗤!

掘地穿刺蟲那本就已佈滿裂紋的甲殼,瞬間如同被投入無形粉碎機的琉璃製品,寸寸崩裂,激飛成無數細小的碎片,連帶內部的肌肉組織也一同化為齏粉!

蝕能噴射蟲鼓脹的腹部內部亮起失控般瘋狂暴湧的紫黑色光芒,整個身體如同被內部壓力撐破的水袋,猛地鼓脹、變形,然後在一連串沉悶的爆響中徹底破裂,粘稠的酸液和蟲體組織濺得到處都是!

刃足切割蟲高速旋轉的輪刃瞬間失去所有動力,細長的肢體和軀幹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以蠻力強行扭曲、擰轉,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隨後便逐寸逐寸地、如同被分解般無聲化為無數規則的碎塊,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

三隻精心埋伏、配合無間的蟲族伏擊者,連一聲像樣的慘叫或嘶鳴都來不及發出,就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從最根本的“存在”層麵被瓦解、崩潰,化作了三堆僅僅勉強保持著蟲形輪廓、冒著裊裊青煙的、破碎的甲殼與粘稠的組織殘骸,轟然墜地,再無一絲生命氣息。

堂雨晴的身形隨即從那種玄奧莫測的狀態中退出,踉蹌著落回地麵。她的臉色蒼白得如同金紙,沒有一絲血色,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著,彷彿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精神、氣力乃至部分生命力,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如同溪流般滾滾而下,瞬間浸濕了她額前的髮絲。顯然,這種強行催動遠超她當前掌控能力的力量,所帶來的反噬遠超想像,不僅僅是肉體上的透支,更是精神與靈魂層麵的劇烈消耗。

堂正青猛地轉過身,他不僅直接感應捕捉到了侄女那超越常理、詭異莫測的一指,更親眼目睹了三隻強大巨蟲在那輕輕一點之下,如同被“抹除”般詭異湮滅的全過程。

可他剛毅的臉上,此刻卻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放鬆,反而籠罩上了一層比麵對蟲族伏擊時更加濃重、更加壓抑的、山雨欲來的寒冰風暴!

他一步就跨到幾乎站立不穩的堂雨晴麵前,高大的身影如同驟然降臨的寒淵,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這位正處於極度虛弱狀態下的侄女。

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但其深處,卻毫無疑問燃燒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那是一種彷彿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震怒,混合著對某種力量徹底失控的恐懼,以及對可能隨之而來無法想像後果的深切憂慮!他死死地盯著堂雨晴那張蒼白如紙、寫滿疲憊與倔強的小臉,聲音低沉得如同從九幽地獄最深處刮上來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像是飽浸了絕望與憤怒的冰錐,狠狠鑿在堂雨晴劇烈跳動的心上:

“雨晴!你!”他的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怒火而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你竟敢違抗我的命令?!你竟真的敢……強行催動‘入微之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嚴厲與痛心:“我不是一再告誡過你,在任何情況下,除非生死關頭、萬不得已,且必須有家族長老護法的情況下,絕對絕對不能動用‘入微之境’嗎?!你知不知道強行催動這種你尚未完全掌控、連門檻都隻是勉強觸及的禁忌力量意味著什麼?!一旦掌控稍有偏差,引動的規則之力哪怕隻有一絲反噬,不僅你的肉身會瞬間被來自高維層麵的力量撕成最基本的粒子,形神俱滅!更可能因此擾動家族設下的‘資訊屏障’,暴露家族核心傳承的秘密!這會引來何等無法想像的注視與災禍!你到底知不知道其嚴重性?!你到底有沒有把家族的存續、把你身上流淌的血脈所肩負的責任放在心裏?!回答我!”他猛地伸出大手,緊緊抓住了堂雨晴單薄的肩膀,那巨大的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讓她忍不住痛撥出聲。

堂雨晴被叔叔抓得劇痛鑽心,肩膀處傳來的力量讓她毫不懷疑自己的骨頭下一刻就會碎裂。她看著眼前這位平日裏雖然嚴格,但私下裏對她不乏關懷與和藹的叔叔,此刻眼中那冰冷刺骨的怒火以及那怒火之下深藏的、她隱約能夠感知到的恐懼,無數的情緒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在她心中瘋狂翻騰——有劫後餘生的後怕,有被嚴厲斥責的委屈,有力量反噬帶來的痛苦,有對未知懲罰的恐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我救了您為何還要責罵我”的不甘與一絲叛逆的倔強!

她的淚水終於再也無法抑製,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奪眶而出,沿著她沾滿了戰鬥煙塵與冷汗的臉頰滑落,留下兩道清晰的濕痕。但她終究還是緊咬著已然失去血色的下唇,甚至咬出了一絲淡淡的腥甜,倔強地昂著頭,用那雙盈滿淚水卻不肯移開的目光,直直地迎視著堂正青那足以凍僵靈魂的嚴厲目光,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這無聲的對抗,在這瀰漫著死亡氣息、遍佈蟲族殘骸與爆炸痕跡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沉重與窒息。

——————————

突擊車發生爆炸的瞬間,位於高速行駛、即將解體的車廂內,坐在範德爾教授旁邊的尼古拉斯教授,隻來得及從他那滿是複雜公式的思緒中驚醒,發出一聲短促而茫然的“噢喲!”。而這時,與他緊挨著的範德爾教授,其手臂上一個看似普通、如同老舊機械錶帶般不起眼的金屬臂環,瞬間檢測到了超出閾值的衝擊能量與動能威脅,內建的微型能量核心被啟用,爆發出強烈的、可控的能量波動。

一個半透明的、表麵流轉著不斷自我更新、組合的複雜幾何紋路與能量迴路的淡金色能量護罩,如同一個瞬間膨脹的、堅固無比的能量氣泡,以範德爾為圓心驟然展開!護罩展開的速度快得驚人,堪堪將緊挨著他的尼古拉斯教授、坐在對麵正罵罵咧咧拍打著身上酒漬的薩克教授,以及在他旁邊彷彿神遊天外、對危機毫無所覺的艾爾維斯教授,一同都包裹了進去!

轟——!!!

幾乎在護罩成型的同一刻,狂暴的、夾雜著熾熱金屬碎片與扭曲能量的強橫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般狠狠撞在了淡金色的護罩壁上!

砰!砰!砰!

護罩表麵劇烈閃爍、扭曲、變形,發出了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負的能量過載呻吟,其上流轉的幾何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但終究憑藉著其卓越的能量分散與吸收結構,頑強地沒有破碎,就如同一顆在風暴中掙紮的脆弱氣泡,卻蘊含著不可思議的韌性。

護罩中的四人,連同這個保護著他們的淡金色能量球,如同被巨人揮舞的球棒打飛的棒球一般,在急速解體的車廂碎片、拋飛的座椅與各種雜物中,經歷了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瘋狂翻滾與彈跳,最終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穿射而出,狠狠砸落在了一片散發著濃烈有機物腐敗氣息、佈滿渾濁水窪和粘稠蟲膠的小型沼澤邊緣。泥漿與渾濁的汙水被濺起數米高。

能量護罩在完成最終使命——抵消了絕大部分爆炸和落地衝擊——後,閃爍了幾下,如同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的螢火蟲,終於徹底潰散,化作無數細小的淡金色光點,消散在潮濕沉悶的空氣之中。

“咳咳咳……範德爾你個老摳門!省錢也不是這麼個省法!這破護罩的減震緩衝效果也太差勁了!老子的腰啊,差點被這顛簸震斷了!”薩克教授是第一個罵罵咧咧地爬起來的,他一邊動作略顯僵硬地揉著自己的後腰,一邊用力拍打著深灰色教授袍上沾滿的、散發著怪味的泥漿和蟲膠,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淡定與嫌棄,彷彿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足以讓普通人死上十次的列車爆炸事故,而僅僅是不小心一腳踩進了一個格外骯髒的泥坑。

範德爾教授則慢條斯理地先檢查了一下手臂上那個已經徹底黯淡無光、甚至邊緣有些微微發燙過載的金屬臂環,臉上露出肉痛的表情。他又彎腰,小心翼翼地從泥濘中撿起幾個被劇烈震動震落的小型精密工具和能量傳導零件,也不顧臟汙,直接在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教授袍上仔細擦了擦,彷彿對待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收進他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卻內有乾坤的隨身多功能工具包裡,嘴裏不住地嘟囔著:“虧大了,虧大了……微型能量核心過載燒毀了,幾個緩衝符文也受到衝擊失效了……這‘鋼蛋III型’便攜護罩的設計初衷隻是防禦中等口徑以下的流彈破片和中等強度的爆炸衝擊波,能量分配優先保證絕對防禦強度,又不是用來防隕石撞擊或者當做全地形緩衝座椅用的……”

尼古拉斯教授則像一隻受驚後剛從洞裏探出頭的土撥鼠,先是警惕地、探頭探腦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暫時沒有明顯的直接威脅後,才連忙檢查自己緊緊抱在懷裏的那個寶貝——多功能高精度光譜探測儀。看到螢幕上佈滿雪花、訊號紊亂,他臉上露出了比剛才爆炸時更甚的焦急與茫然:“乾擾太強了……周圍環境能量場一片混沌,靈磁讀數完全亂套……完全找不到方向了……反應堆的核心能量源散發出的特定譜線在哪邊來著?”他一邊徒勞地調整著探測儀上的旋鈕,一邊喃喃自語,好像還處在被爆炸震得腦子發暈、還沒完全恢復過來的狀態,或者說,他的思維大部分還沉浸在自己的學術世界裏。

艾爾維斯教授似乎是被摔得最懵的一個,他晃了晃腦袋,努力讓有些眩暈的視線聚焦,伸手扶正了頭上那頂已經歪到一邊、沾滿泥點的畫家貝雷帽,眼神依舊有些飄忽和恍惚,似乎還沒完全從他自己那個色彩與線條構成的內部藝術世界中徹底脫離出來,隻是下意識地、默默地跟著其他三位已經站起來的同伴,眼神卻茫然地掃視著周圍扭曲、破敗、充滿後工業時代廢墟美感的景觀,彷彿在尋找著某種構圖靈感。

他們四人落點相對集中,雖然個個灰頭土臉,形象全無,但得益於範德爾教授那關鍵時刻立下大功的便攜護罩,竟奇蹟般地都沒有受到多少明顯的傷害,最多是一些輕微的磕碰和震蕩帶來的不適。

然而,這片位於反應堆邊緣的沼澤區域,早已是蟲群肆虐的巢穴之一。蟲群可不會因為他們幾位是學院裏德高望重的教授,就對他們有絲毫的手下留情。

四人剛勉強辨認了一下方向,試圖朝著記憶中反應堆主體的大概方位才走出沒幾步,前方一片被詭異的、彷彿帶有微弱輻射的紫色薄霧所籠罩的低矮、扭曲的變異灌木叢中,就響起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密集得如同驟雨敲打樹葉的“沙沙”聲!

緊接著,數十隻形態各異、大小不一、但眼中都閃爍著嗜血紅光的蟲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灌木叢後、泥沼之中、廢棄物的縫隙裡湧了出來!

它們種類混雜:有體型細長、後肢發達、彈跳力驚人、前肢進化成鋒利骨刃的跳刀螳螂;有甲殼厚重、如同移動堡壘、能從背部氣孔噴射出帶有強烈麻痹毒素尖刺的針盾甲蟲;有肋生退化膜翼、能進行短距離滑翔撲擊、口中獠牙不斷滴落著腐蝕性粘液的腐翼飛虱;還有數量最多、如同潮水般湧動、憑藉著一對無堅不摧的鋼鐵顎齒啃噬眼前一切事物的鋼顎兵蟻!

混亂而凶暴的蟲潮,從多個方向洶湧而來,瞬間將四位看似狼狽不堪、手無寸鐵的教授包圍在了中間!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足以讓一支標準步兵小隊嚴陣以待的混合蟲潮,這四位看似都在某些方麵有些“不著調”甚至“脫線”的教授們,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失措的表情。他們甚至沒有進行任何額外的語言交流,隻是憑藉著一同經歷過無數風雨與奇葩課題後形成的、深入骨髓的默契,如同排練過無數次般,各自極其自然地、如同在學院花園裏散步時順手驅趕惱人的蚊蟲般,佔據了一個方向,準備迎接這場“小小的”騷擾。

薩克教授麵對著正麵撲來的、速度最快的十幾隻跳刀螳螂和緊隨其後的針盾甲蟲混合集群,嫌棄地撇了撇嘴,彷彿這些張牙舞爪、完全沒有行動美感的蟲子髒了他這位質能動力學專家的眼睛。他慢悠悠地抬起右臂,小臂外側一個看似裝飾用的、帶有齒輪紋路的金屬護臂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了下麵一個結構緊湊、閃爍著幽藍待機光芒的多管微型發射器。他甚至都懶得仔細瞄準,隻是憑感覺估算了一下蟲群密度和距離,戴著厚重工程手套的手指在一個不起眼的按鈕上輕輕一按。

嗖——!

一枚僅有拳頭大小、通體銀灰色、表麵光滑無比的集束炸彈無聲地電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筆直的淡灰色軌跡,在蟲群上空一個恰到好處的高度,“嘭”地一聲輕微爆響,瞬間分裂成了上百枚指甲蓋大小、閃爍著紅色鎖定光點的微型高爆彈頭!這些彈頭如同擁有智慧般,呈完美的天女散花狀,精準地覆蓋了薩克教授麵前扇形區域的每一寸空間,幾乎沒有重疊,也絕無遺漏!

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如同密集戰鼓敲擊般的微型爆炸聲瞬間響起!

一團團小型火光和衝擊波在那片區域瘋狂綻放、疊加!無論是依靠速度靈活閃避的跳刀螳螂,還是倚仗厚重甲殼硬沖的針盾甲蟲,在這飽和式的、精準到令人髮指的覆蓋式轟炸下,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瞬間就被炸成了漫天飛舞的焦黑甲殼碎片、斷裂的肢體和四處潑灑的粘稠組織液!甚至連它們所站立的那片地麵,都被這密集的爆炸生生犁掉了一層!爆炸的硝煙與揚起的塵土散去後,隻剩下裊裊升起的青煙和一片如同被暴力改造過的、佈滿焦痕與坑窪的死亡地帶。

薩克教授僅僅是麵無表情地用小指掏了掏被爆炸聲震得有些發癢的耳朵,彷彿剛才隻是按死了一群吵鬧的蒼蠅,放下手臂後不滿地哼了一聲:“噪音汙染,吵死了……還是爆炸聲音比較悅耳。”

範德爾教授負責清理右側的蟲群。他看著那些邁著沉重步伐、如同小型坦克般衝來的針盾甲蟲,以及從它們腿縫間鑽出、試圖憑藉數量優勢淹沒過來的鋼顎兵蟻群,不由得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暴殄天物”的惋惜表情,彷彿在心疼這些蟲子不能作為他實驗台上的合格研究材料。

他一邊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一邊隨手從他那彷彿百寶袋般的多功能工具包裡,掏出了幾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金屬標準件、幾個傳導線圈以及數個隻有拇指大小、卻散發著穩定藍光的微型高密度能量源。他那雙佈滿老繭卻異常靈巧的手指,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飛快地翻動、拚接、嵌合,速度快得隻留下一片殘影。僅僅幾步的距離,就在行走間將那些零散的零件,組裝成了三架造型極其古怪、底盤延伸出雙層反向旋轉構造、帶有猙獰碾壓齒的巨大延展齒輪的“大腳工具車”。

他隨手將那枚微型能量源精準地拍進每一架工具車的能源介麵,然後如同驅趕羊群般,隨意地將三架怪車往洶湧而來的蟲群方向一推。

嗡——嗡——!

三架工具車發出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如同工業引擎啟動般的轟鳴,車體內部傳來一陣細微的機械傳動聲,更多的輔助支撐行動結構和額外的、小型的粉碎齒輪組從車體內部翻出、展開,使得它們的體型彷彿瞬間增大了一倍,從原本不到蟲類的個頭到蓋過它們兩個頭!

它們那巨大的、佈滿碾壓齒的齒輪底盤,毫不費力地碾過粘稠的蟲膠和沼澤邊緣鬆軟的泥濘,齒輪轉動間,底盤竟還能如同活物般向外擴充套件出更多的利齒,進一步增大了單次的碾壓與絞殺範圍。它們的速度並不算快,卻帶著一種工業造物特有的、蠻橫而無情的碾壓力與毀滅感!

它們就像三台繫結了聯合收割機刀片和重型破碎機的中小型全地形壓路機,蠻橫無比地、並排著衝進了密集的蟲群!巨大的、高速旋轉的齒輪無情地碾過、捲入、絞碎!厚重的針盾甲蟲試圖依靠甲殼硬抗,卻在被捲入齒輪縫隙的瞬間,連甲殼帶肉體一同被絞成了混合著甲殼碎片的肉泥!密密麻麻的鋼顎兵蟻試圖用它們那能啃穿鋼板的顎齒去撕咬齒輪,卻隻在特製的超硬合金質地上崩斷了自己的口器,然後被緊隨而來的、更大範圍的輪齒如同碾碎芝麻般碾成渣滓!

三架工具車如同三把無情的、巨大的工業掃帚,硬生生在洶湧的蟲潮之中,犁出了三條由蟲族血肉、甲殼碎片和粘液鋪就的、觸目驚心的“道路”!

範德爾教授慢悠悠地跟在這三台暴力造物後麵,甚至還饒有興緻地彎腰,從車輪旁撿起一隻被碾扁了一半、但口器還在無意識開合蠕動的鋼顎兵蟻,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隨手像丟垃圾一樣扔回了泥沼:“結構強度太低,預估能量傳導效率也完全不夠,外殼材質也不具備特殊抗性……除了數量多,毫無研究價值與收集意義。”

尼古拉斯教授麵對左側襲來的、由跳刀螳螂、針盾甲蟲和腐翼飛虱組成的混合蟲群,顯得最為“學術風格”和“手忙腳亂”。他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在計算著什麼引數,手忙腳亂地從他那件寬大得如同魔法師袍的教授袍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由某種幽藍色金屬構成邊框、內部似乎有流光閃爍的三稜錐體:“別急別急……正好,讓我試試這個新改進的‘諧振折射稜鏡’的實戰效果……引數微調先……”他像是擺弄一件精密儀器般,小心翼翼地將那三稜錐往身前一拋,同時,手中一直握著的那個多功能光譜探測儀迅速調整模式,射出一道高度穩定、頻率特定的幽藍色脈衝能量束,精準地打在了懸浮在半空中的三稜錐的一處頂點!

嗡——!

三稜錐體瞬間被啟用,懸浮在半空中發出輕微的嗡鳴並開始高速自旋!而那道幽藍色的脈衝能量束,在射入三稜錐內部的特殊晶格結構後,瞬間發生了奇妙的物理現象——能量束在三稜錐的內部被無限次折射、分裂、增效,最終化作了數十道更加粗壯、速度更快、並且彷彿擁有了某種基礎智慧般,能在空中根據目標位置不斷進行小角度自動折躍、追蹤的幽藍色能量脈衝束!

這些擁有了“生命”的脈衝能量束,如同數十條擁有集體意識的、狂暴而精準的閃電鏈,瞬間射入左側的蟲群之中,開始了一場高效的“點名”屠殺!

每一次折躍,光束基本上都能一視同仁地洞穿一隻蟲族的要害或薄弱之處——無論是跳刀螳螂那結構複雜的複眼感測器,針盾甲蟲厚重甲殼連線處的細微縫隙,還是腐翼飛虱那脆弱得如同蟬翼般的透明膜翅。幽藍色的光束在蟲群中瘋狂跳動、折射、穿梭,留下無數道短暫而絢麗的藍色軌跡,如同一場死亡的光之芭蕾!

光束所過之處,所有被擊中的蟲子,無論種類、無論大小,都如同被瞬間串在無形烤架上的螞蚱,身體猛地僵直,甲殼上留下一個焦黑的、邊緣光滑的穿孔,內部組織被高能脈衝瞬間碳化,冒著裊裊青煙,抽搐著墜落在地,瞬間失去生命氣息!

尼古拉斯教授甚至都沒看戰果,隻是托著下巴,專註地看著自己手中探測儀螢幕上實時反饋回來的資料流,滿意地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嗯,不錯不錯,能量折射效率比上次實驗室測試時提高了大約百分之七點三,能量逸散率降低了零點零五個百分點,智慧光感索敵演算法的響應時間也縮短了……嗯嗯,有提高,有提高,這趟總算沒白出來。”

艾爾維斯教授則獨自負責清理後方湧來的一大堆蟲群。他看著麵前那些嘶吼著、張牙舞爪衝來的混合蟲族,眼神依舊有些飄忽和迷離,彷彿在審視一群闖入他畫布的、形態奇特的、充滿“原始力量感”的模特。

麵對洶湧的蟲潮,他既沒有像薩克那樣進行火力覆蓋,也沒有像範德爾那樣召喚機械造物,更沒有像尼古拉斯那樣使用高科技裝備。他隻是不緊不慢地、如同一位準備開始創作的藝術家般,從腰間一個插滿各種型號畫筆的皮質筆袋中,抽出了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筆桿是暗褐色木質、筆尖似乎隻是普通動物鬃毛的油畫筆。

麵對已經近在咫尺的蟲潮,他既沒有瞄準,也沒有任何蓄力的動作,隻是如同在空白的畫布上隨意塗抹、勾勒線條般,對著沖在最前麵的那幾隻張牙舞爪的跳刀螳螂和針盾甲蟲,用畫筆在空氣中輕盈而寫意地畫了一個向上挑起的、流暢的弧線。

詭異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蟲子腳下所踩踏的地麵——無論是堅硬的蟲膠、鬆軟的泥土、還是渾濁的淺水窪——彷彿瞬間被賦予了生命與意誌,聽從了那支畫筆的“指令”,毫無徵兆地向上拱起、隆起!突然形成了無數個大小不一、高低錯落、但每一個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蟲子落腳點或發力點的土包與小丘!

正在全力衝鋒中的蟲子們猝不及防,紛紛被腳下突然隆起的、違反常理的地形變化絆倒、掀翻、失去了平衡,如同被保齡球瓶般滾作一團,衝鋒的陣型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緊接著,艾爾維斯教授握著畫筆的手腕優雅地一轉,筆尖向下一劃!如同畫家在畫布上施加陰影。

那些剛剛隆起、絆倒了蟲子的土包與小丘,瞬間如同失去了內部支撐力般,軟化、塌陷,化作瞭如同流沙般粘稠而具有強大吸力的陷坑!大部分體型較小、重量較輕的鋼顎兵蟻和腐翼飛虱,根本來不及反應,就直接被這片突然出現的“流沙”吞沒、掩埋,隻留下幾個翻滾的氣泡。隻剩下幾隻體型稍大、力量稍足、甲殼相對堅硬的針盾甲蟲,還在泥濘中徒勞地掙紮著,試圖爬出這片要命的、不斷下陷的“沙丘”。

艾爾維斯教授微微歪著頭,看著那幾隻還在掙紮的“模特”,似乎對眼前這幅“作品”的動態效果還不太滿意。他再次抬起畫筆,筆尖對著那幾隻掙紮蟲子的方向,如同在畫布上點下高光或新增細節般,輕柔而精準地向側方輕輕一捺。

噗噗噗噗——!

一陣密集的、如同利刃刺破皮革的聲響傳來!周圍那些被先前隆起地形掀起的土塊、沼澤中枯死的堅硬樹根、甚至邊緣那些粘稠的爛泥,瞬間彷彿被賦予了尖銳的、固化的形態,猛地從地麵向上刺出無數根長短不一、但頂端都鋒利無比的土刺、堅硬的木楔以及凝固如石筍般的泥錐!

這些尖銳的突刺精準無比地將那幾隻還在掙紮的針盾甲蟲,連同幾隻試圖從低空掠過的腐翼飛虱一同刺穿、挑起,將它們如同被釘在標本架上的昆蟲標本般,串在了半空中!綠色的、帶著腥味的蟲血順著那些尖銳的突刺緩緩滴落,在渾濁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詭異的色彩。

艾爾維斯教授這才彷彿完成了一幅滿意的即興速寫,輕輕點了點頭,將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油畫筆,重新插回了腰間的筆袋之中,目光再次投向遠方反應堆那巨大的、破損的穹頂輪廓,眼神重新變得茫然若有所思,彷彿在構思下一幅钜作的構圖。

從蟲潮湧來到被徹底清理乾淨,整個過程僅僅持續了不到二十秒。洶湧而來、足以淹沒一個小型陣地的混合蟲潮,在這四位看似隨意、實則各顯神通、手段精妙絕倫且風格迥異的教授們麵前,如同遭遇了一場不對等的、降維打擊般的“驅蟲”行動,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片甲不留。

戰鬥結束後,他們甚至沒有離開原地幾步。範德爾教授召回了他那三輛沾滿了蟲屍粘液和碎肉、依舊在低沉轟鳴的“大腳齒輪車”,心疼地拿出專用工具和抹布,開始仔細擦拭和檢查齒輪的磨損情況。薩克教授看著滿地的焦屍和狼藉,一臉嫌棄地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風,小心地繞開那些汙穢,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他這位“高雅”的爆炸藝術大師的眼睛。尼古拉斯教授則還在興奮地擺弄著他的那個“諧振折射稜鏡”和光譜探測儀,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拿出了一個小型終端,飛快地記錄著剛才實戰中收集到的各項資料,嘴裏不停唸叨著各種引數和公式。艾爾維斯教授則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裏,望著遠處反應堆穹頂露出的、在紫色天幕下顯得格外猙獰的輪廓一角,眼神飄忽,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藝術世界裏,對周遭的殘骸與戰鬥痕跡視而不見。

“好了,小插曲結束,玩也玩夠了。”薩克教授拍了拍手,彷彿隻是隨手撣掉了沾染的灰塵,語氣恢復了平常那種略帶不耐煩的腔調,“該乾正事了,夥計們。尼古拉斯老夥計,方向找到了沒?這鬼地方又臟又吵,蟲子還沒完沒了,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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