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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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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本處於呆若木雞的狀態下旁觀了希爾雷格教授與路西梅捷教授那場火藥味十足的“學術交流”後,蘭德斯和拉格夫被希爾雷格教授乾脆利落地打發走了。

希爾雷格教授隻是隨意地揮了揮手,動作像是在驅趕一群聒噪的飛鳥:“去吧去吧,明天同一時間再來。今天到此為止。”

兩人站在教授辦公室門外,麵麵相覷,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剛才那場爭論的硝煙味。蘭德斯下意識地用袖子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低聲嘟囔著:“老天……我從沒見過這麼……‘激烈’的學術討論。感覺下一秒就要打起來了。”

“有學術的地方自然就有爭論,”拉格夫若有所思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玉米棒子,哢嚓啃了一口,金黃的玉米粒在陽光下閃著光,“雖然有些論點聽起來已經……嗯,有點偏離純粹的學術範疇了。希爾雷格教授的理論功底確實深得嚇人,但我現在更擔心的是他最後那句話……”

“你是指他說‘教學計劃需要修改’那句?”蘭德斯驚詫地揚了揚眉毛,“我當時還以為他隻是隨口一說,應付應付路西梅捷教授的呢!之前的感應同調練習,我覺得節奏已經夠快了,簡直像被架在火上烤。聽你的意思,這還能更快?”

“很顯然,教授是認真的。”拉格夫歪了歪頭,嚼著玉米,“如果真是這樣,我覺得與其擔心教學計劃本身,不如先擔心我們這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調整好狀態纔是關鍵。”

“前提是我們真能跟得上!”蘭德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拉格,說真的,你覺得你能行嗎?剛才那會兒感應虛擬異獸的意識頻率,我感覺自己就像在懸崖邊上走鋼絲,好幾次差點掉隊。按我的想法,最好能循序漸進,從基礎一點點夯實。可希爾雷格教授他……”他嘆了口氣,“他就像那種直接給你看最終答案,卻懶得解釋中間推導過程的老師,讓人摸不著頭腦。”

拉格夫停下咀嚼,認真地看向蘭德斯:“但他至少指出了關鍵,不是嗎?他在教我們‘如何思考’,而不是直接塞給我們‘思考的結果’……這其實是一種更高階的引導。”

蘭德斯怔了怔,仔細咀嚼著拉格夫的話,片刻後,他用力拍了下拉格夫的肩膀:“你說得對,兄弟!這條路是我們自己選的,再難也得走下去。有超出預期的挑戰,那也是我們該承受的,我不該抱怨什麼……”

他頓了頓,臉上重新浮現出好奇和一絲興奮:“換個角度看,能親眼目睹頂級教授之間這種級別的‘學術對決’,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體驗,對吧?說不定能徹底顛覆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某些認知!你難道不覺得這很……刺激嗎?”他捏著拉格夫的肩膀晃了晃。

拉格夫笑著拍開他的手,眼中也燃起同樣的興趣:“當然刺激!簡直太刺激了!所以這事兒,你休想撇下我單幹!”

“怎麼可能!”蘭德斯長舒一口氣,肩上的壓力彷彿卸下了一些,“我還怕我一個人撐不住呢,有你在,我踏實多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拉格夫點點頭。

“話說,”蘭德斯忽然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拉格夫手中的玉米上,“你這玉米棒子哪來的?聞著挺香。”

“哦,這個啊,”拉格夫咧嘴一笑,帶著點小得意,“在希爾雷格教授辦公室外頭那個小獸舍旁邊發現的,大概是給淩煙鶴準備的備用飼料?看著乾淨又飽滿,我就‘借’了幾根。”

“喂喂,你這都淪落到跟異獸搶口糧了?”蘭德斯哭笑不得,但隨即想到那優雅的淩煙鶴,又忍不住道,“不過……淩煙鶴那麼美,它吃的東西應該差不了……還有嗎?”

“喏,最後一根了。”拉格夫變戲法似的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根。

“熟的?”蘭德斯接過。

“熟透了,香著呢!”

夕陽的金輝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兩個剛剛被教授“折騰”得夠嗆的年輕人,就這麼並肩站在走廊裡,哢嚓哢嚓地啃起了玉米棒子,臉上雖然帶著疲憊,眼底卻閃爍著對明天的期待和對剛才那場“風暴”的回味。

蘭德斯回到家時,屋子裏很安靜。父親獨自一人坐在餐桌旁,一手端著酒杯,不時抿上一小口,另一隻手則慢悠悠地撚著盤子裏的炒豆子,一顆一顆送進嘴裏,似乎在出神。

蘭德斯靜靜地看著父親,明明剛啃完一根玉米,肚子卻莫名又叫喚起來。他拉開椅子,在父親對麵坐下,也捏起一顆炒豆子丟進嘴裏,隻覺口感焦香酥脆。

“爸爸?”他試探著開口。

“嗯?”父親應了一聲,視線從盤子上抬起。

“我記得……您以前也在學院工作過?”

“嗯,待過幾年。”父親的聲音沒什麼波瀾。

“那……您瞭解希爾雷格教授這個人嗎?”蘭德斯小心地問。

“希爾雷格?”父親的動作頓住了,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探究,“怎麼突然打聽起他了?”

“希爾雷格教授最近在給我們做強化訓練,”蘭德斯老實交代,“感覺……表麵上看起來挺冷淡,不太好接近,但接觸下來人其實還不錯,教學方麵也挺照顧我們節奏的。就是……想多瞭解瞭解老師嘛。”他頓了頓,補充道,“他……難道是個很特別的人嗎?或者……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希爾雷格?給你們訓練?還很照顧你們?”父親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放下了酒杯和豆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帶著遙遠回憶的口吻緩緩說道:

“他進入菲斯塔學院的時間……比我早很多。是個……非常特別的人。冷漠,風格神秘,除了固定的授課時間,你幾乎不可能在其他任何地方看到他。他像一團迷霧,沒有固定的生活軌跡,也沒有明顯的社交習慣,讓人無從瞭解……”

父親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了敲,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談論某種禁忌般的慎重:

“不過,在極其偶然的情況下,我倒是聽說過一點風聲……他畢生鑽研、最為主攻的課題方向是……”

父親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異常深邃,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詞:

“定,向,暴,獸,化。”

“啥?什麼東西?!”蘭德斯感覺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一個生僻的外語單詞砸懵了,“定……向……暴……獸……化?每個字都聽得懂,但湊一起的話……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片語所代表的意義。

蘭德斯急切地追問,試圖從父親那裏得到更清晰的解釋。然而,父親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重新撚起盤中的豆子,陷入了沉默,顯然不願再多談。

“雖然教授研究什麼和我們訓練好像關係不大……”蘭德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裏像有隻貓在撓,“可就是……好想知道啊!”

“定向暴獸化……到底是什麼?”

“希爾雷格教授……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強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纏繞著他。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蘭德斯就迫不及待地找到拉格夫和戴麗,將昨晚從父親那裏得來的神秘詞彙和模糊資訊一股腦兒倒了出來。三人一拍即合,決定利用戴麗在研究所的關係網,混進那座號稱藏書浩如煙海的異獸研究所圖書館,一探究竟。

小半天後,研究所圖書館深處。

蘭德斯用力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眼睛,將手中那本厚重得能當磚頭用的大部頭書籍,“咚”的一聲堆在麵前已經搖搖欲墜的書山頂部。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油墨和塵埃混合的味道,靜謐得隻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然而,蘭德斯的心情卻越來越焦躁。

“定向暴獸化”這個詞,除了它本身詭異的名字以外,就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將他們牢牢困住。整整一個下午,他們在這座迷宮般的知識殿堂裡耗費了大量精力,卻一無所獲。

“這該死的檢索係統!”蘭德斯忍不住低聲咒罵,手指泄憤似的敲擊著桌麵上的古老終端螢幕,螢幕上複雜的分類樹和關鍵詞輸入框紋絲不動,“簡直就是個擺設!什麼都查不到!”他們已經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關鍵片語合,甚至將搜尋範圍擴大了數倍,結果依舊是一片空白。

“也許……我們的方向錯了?”戴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正站在一架高高的移動爬梯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書架頂層那些燙金標題、落滿灰塵的書脊,“越是頂尖的教授,研究的課題往往越是……非主流,甚至可能是……禁忌的邊緣領域。常規檢索找不到很正常。”

拉格夫靠在書架上,捏著鼻樑緩解眼部的疲勞:“我注意到,那些關於‘異常精神現象’、‘**型異獸行為’的研究記錄,常常被歸類在‘邊緣學科’或者‘歷史未解檔案’區域,那些地方……就像圖書館的遺忘角落。”他指了指光線更為昏暗、書架排列也顯得更雜亂的深處。

蘭德斯嘆了口氣,但戴麗和拉格夫的話像黑暗中的一絲微光,讓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你們說得對!戴麗,我記得你說過,這座圖書館有存放古老手稿和孤本的特藏區?在哪兒?”

“在地下三層,”戴麗肯定地點點頭,從爬梯上小心地下來,“那裏存放著許多……不那麼‘主流’的文獻。”

三人沿著圖書館幽深的主廊道向深處走去,腳步聲在空曠高大的空間中激起輕微的迴響。越往下走,光線越顯昏暗,空氣也越發潮濕陰冷,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和古老羊皮紙的獨特氣味,彷彿時間在這裏沉澱了太久。通往地下三層的階梯是沉重的石階,邊緣已被歲月磨得光滑。

推開一扇沉重的橡木門,地下二層的景象展現在眼前。這裏的書架更為高大,材質是深色的、略顯斑駁的古老木材,上麵堆放的書籍大多矇著厚厚的灰塵,有些書脊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甚至有些書籍根本沒有標籤,隻是隨意地堆疊在一起,像一座座沉默的知識墳塋。

“天哪……”戴麗皺緊了眉頭,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一本厚厚典籍封麵上的積塵,嗆得輕輕咳嗽了一聲,“這簡直是大海撈針……沒有現代化的檢索終端接入,沒有工具和人手幫忙,我們可能需要在這裏耗上好幾天。”

三人分頭行動,在昏暗的光線下艱難地辨認著書脊上模糊的字跡,翻開一本本可能相關的書籍,效率低得令人沮喪。

就在疲憊和挫敗感幾乎要將他們淹沒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威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孩子們,你們在找什麼?”

三人嚇了一跳,猛地回頭。隻見一位白髮蒼蒼、長須過膝、穿著深色管理員製服的老者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他麵容清臒,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正平靜地看著他們。

蘭德斯連忙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解釋了他們此行的目的,特彆強調了那個神秘的關鍵詞——“暴獸化”。

老管理員聽完,佈滿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難以捉摸的變化,眼中彷彿有某種沉澱已久的東西被觸動了一下:“啊……‘暴獸化’……”他緩緩地重複著這個詞,聲音低沉,“那是……一種異常罕見,也異常危險的現象。研究它的人,在全世界範圍內都屈指可數。”

他沒有再多問,隻是轉過身,步履沉穩地帶著三人穿過地下二層如同迷宮般、堆滿陳舊資料的狹窄通道,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佈滿鉚釘的鐵門前。鐵門散發著冰冷的氣息,門上的鎖孔巨大而古老。

“這裏,”老管理員從懷中掏出一把沉甸甸、泛著幽暗光澤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鐵門緩緩向內開啟,“存放著一些……非常古老,也非常敏感的資料。時間跨度很大,內容……也比較駁雜混亂,未必一定能解答你們的疑惑。”他側過身,目光在三人年輕而充滿求知慾的臉上掃過,帶著一種深沉的告誡意味,“你們……確定要繼續嗎?”

“是的!麻煩您了!”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異口同聲地回答,眼神中充滿了堅定的期待。

老管理員點了點頭,推開了鐵門。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圓形閱覽室,中央擺放著一張厚重的橡木圓桌,四周環繞著的高大書架被深紫色的天鵝絨帷幕嚴密地遮蓋著,隻留下一個入口。光線更加昏暗,隻有桌上一盞古老的黃銅枱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在這裏。”老管理員徑直走向最裏麵,掀開其中一幅厚重的帷幕,露出了後麵一個幾乎與牆壁同色的嵌入式小書架。書架隻有兩排,上麵一排孤零零地隻放著一本,下麵一排則並排放著三本。這些書籍的材質和裝幀風格各異,但都透著一股遠超尋常古籍的古老氣息,封麵和書脊上無一例外地裝飾著複雜而神秘的星象、幾何圖案,在昏黃的燈光下,那些線條彷彿在微微流動,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微光。

“這些手抄本,都與你們想瞭解的現象有關。”老管理員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特意落在最上麵那本孤本上,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們可以查閱下麵三本。但是,最上麵那一本,”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異常深邃,“請務必不要翻閱。它記載的內容……有些過於不同尋常了。”

說完,老管理員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尤其是蘭德斯,然後便轉身離開了閱覽室,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室內隻剩下三人,以及那幾本散發著神秘氣息的古籍。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枱燈燈芯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等老管理員的腳步聲遠去,蘭德斯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取下了第二排最左邊的那本手抄本。深色的皮質封麵上,用褪色的金粉寫著幾個扭曲的字元。經過辨認,這些字元勉強可以解讀為:《偉大存在之我見》。

戴麗和拉格夫也各自取下了一本。戴麗拿到的是《伊克及阿爾德》,拉格夫手中的則是《盲目者之歌》。

拉格夫隨手翻了下封麵,撇了撇嘴:“這書名……還有這裝幀風格……說真的,要不是在這裏找到的,我還以為是從哪個地下邪教祭壇裡偷出來的‘聖典’呢。”

“在異獸知識體係還未真正建立、尚處於矇昧探索的年代,”戴麗小心地翻開自己手中那本用某種堅韌獸皮裝訂的書冊,解釋道,“相關的經驗和禁忌,往往是通過師徒口耳相傳,或者被包裹在宗教儀軌、神話傳說之中進行傳遞的。這幾本書,應該就是那個混沌年代的產物。”

“那至少是千年之前,甚至更久遠了,”蘭德斯隨口應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最上方那本被禁止的孤本,開了個帶著不安感的玩笑,“不過這幾本書儲存得也太好了點吧?簡直像新的一樣……難道它們會自己清理灰塵不成?”

三人各自翻開手中的古籍,沉浸在那晦澀、古老而充滿詭異氣息的文字和圖繪中。

蘭德斯手中的《偉大存在之我見》狂熱地宣稱,在已知大陸乃至一切存在之上,存在著一個統禦所有異獸的“偉大意誌”。書中詳細列舉了多個地區流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祭儀式——人類或異獸向天朝拜後,需獻上足夠的虔誠及自身或指定異獸的鮮血、器官組織乃至生命,以祈求“偉大意誌”的垂憐。書中聲稱,完成祭禮後,“偉大意誌”的怒火或恩澤便會降臨,在敵人或是獻祭者自己身上引發無法理解的恐怖災變。

戴麗翻閱的《伊克及阿爾德》,則以學徒的口吻,記錄了一對名為伊克和阿爾德的兄弟作為高階異獸師的一生。前半部分還算正常,但書中著重描述了他們在晚年展現出的、完全脫離常理的驅使異獸行為:比如驅使成千上萬的噬岩鼠如同自殺般鑽穿山體林地,最終集體溺斃在河床中,其屍體群則在七天之後浮上河麵卻不被沖走,再過七天屍體群則粘附聯結,增殖成一個巨大而汙穢的肉球,堵塞河道,汙染田地;或是操控數隻珍貴的紫雨燕飛到極高空互相啄咬至力竭墜落,摔成一灘灘血肉模糊的爛泥,再用這些汙穢之物在地麵上繪製出意義不明的詭異圖案,四十九天之後附近數公裡內地界便會寸草不生。

拉格夫看的《盲目者之歌》則記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盲眼吟遊詩人的詭異行徑。他每到一處城鎮,便會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歡歌狂舞七天七夜,不收錢財,不受施捨。然而,在他離開之後,他所到過的城鎮便會在一段時間內,持續爆發遠超尋常水平的失蹤案件、惡性犯罪以及離奇的自殺事件,彷彿他的“歡愉”帶走了某種屏障,釋放了深藏的黑暗。

“這些內容……”三人互相傳看交換著書籍,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拉格夫更是看得齜牙咧嘴,連連搖頭,“真是……又喪病又邪門,讓人渾身不舒服。不管哪一本,都透著一股子……被什麼東西操控著滑向深淵的味道。”

“這種現象……就是所謂的‘暴獸化’嗎?”戴麗好看的眉毛緊緊蹙起,指尖劃過書頁上那些令人不安的描述,“書裡似乎也沒有給出明確的定義……但三本書的共性在於,人和異獸的行為都變得極端、反常、自我毀滅,就像……有一隻無形的、充滿惡意的巨手,在背後肆意操弄他們的心智和精神,直至癲狂。”她抬起頭,看向兩位同伴,“所以關鍵可能在於‘精神層麵的強製乾預’?可是,這幾本書本身並沒有明確提出這種論斷,它們更像是在記錄現象。這和我們理解的‘暴獸化’有聯絡嗎?還是說,‘暴獸化’隻是對這類現象的一個總結性稱呼?”

“這幾本書……確實提供了某種……令人不安的視角,”蘭德斯合上手中的《偉大存在之我見》,搖了搖頭,語氣沉重,“但依然沒有我們想要的、關於‘定向暴獸化’的明確解釋或研究路徑。它們更像是……某種現象的恐怖記錄。”

“或許……”蘭德斯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書架最上層那本被禁止的孤本,一種混合著強烈好奇和隱隱不安的情緒在心頭翻湧,“答案在那裏。”

雖然有老管理員的嚴厲告誡,但年輕人旺盛的求知慾和對秘密的渴望,往往能壓倒對警告的敬畏。戴麗和拉格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探究欲,此刻也沒有提出明確的反對。

蘭德斯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小心地取下了那本位於最高處、散發著最神秘氣息的手抄本。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書脊的剎那,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彷彿帶著生命力的電流感瞬間竄過!

書封的材質溫潤如玉,卻又帶著皮革的韌性,深沉的底色上,一道如同凝固星河般璀璨的波浪環線將封麵、封底和書脊完美地連為一體。環線內部是深邃的黑,其中卻隱隱有無數微小的、如同活物般的星點光芒在閃爍、明滅。

封麵上,幾個古老而優美的字元構成書名——《星界之書》。

蘭德斯屏住呼吸,輕輕翻開封麵。

一股奇異的、難以形容的清香撲麵而來——它既非墨香,也不是尋常的木質或皮革氣息,更像是雨後的深山幽穀在萬籟俱寂的星夜下,由岩石、苔蘚、冷泉和某種未知植物共同散發出的、空靈而隱秘的氣息。

書頁的觸感更是奇特,柔韌得不可思議,彷彿不是由植物纖維構成,而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奇特物質。更令人驚異的是書頁上的內容:書寫的文字扭曲繁複,如同活著的藤蔓;配圖則是由流動的線條和變幻的光影構成,描繪著難以理解的星圖、異獸輪廓和幾何符號。

“這些文字……完全看不懂啊……等等!”拉格夫湊近觀看,眼睛突然瞪得溜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快看!它們在動!那些文字……像蟲子一樣在爬!還有那些圖案,裏麵的線條在流動!”

戴麗也捂住了嘴,震驚地指著書頁上一幅描繪著奇異符號和星體軌跡的圖:“不止是文字!看這個符號!它在旋轉!旁邊代表異獸的抽象影象……它的形態在變化!天哪,這書是活的嗎?!”

蘭德斯當然也看到了這超乎想像的一幕,他睜大了眼睛,瞳孔隨著書頁上那些不斷變幻重組、彷彿擁有生命的文字和圖案而急速移動,精神高度集中。

“如果你真的如此神奇……”一個念頭在蘭德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強烈湧現,“請讓我在下一頁……看到關於‘暴獸化’的真相!”

他帶著一種近乎祈禱的專註,翻開了下一頁。

就在他翻頁的同時,他腦海中正想著的那個詞——“暴獸化”——彷彿觸動了一道無形的指令。

書頁上那些原本如活物般蠕動的神秘文字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開始瘋狂地解體、重組!所有的圖案和紋路也在同一時間崩散,化作無數閃爍的光點,然後如同百川歸海,急速地匯聚、重新構建!

最終,所有的文字和光影凝聚成形,化作一幅令人震撼的影象:無數璀璨的星形光點,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沿著一個精密而玄奧的網狀脈絡分佈、連線,這些脈絡共同構成了一個模糊的、介乎人與獸的形象之間的巨大輪廓。

這赫然是一個……由星辰和光路構成的、活生生的人形星象圖!

就在圖案最終定型的剎那間——

“轟!!!”

蘭德斯的眼前,毫無徵兆地爆開了無邊無際、熾烈到極致的璀璨星光!那光芒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將他拖入一片純粹的光之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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