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坑底千年局，善噁心念決
血水淹沒頭頂的瞬間，包拯聽見了千年前的雨聲。
不是瑞州暮春的綿密細雨，是戰國安邑城外的冷雨，砸在竹簡上，劈啪作響。那聲音從硯坑最深處傳來，從十九塊封魂碑的縫隙裡滲出來，從純黑月牙印的震顫裡炸開，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他的鼓膜，然後順著血管，一路紮進他識海最深處——那裡，有一扇他從未開啟過的門。
門後，是一千年前的記憶。
不是百次輪迴裡的記憶，是他作為初代律主善念分身，被剝離本體、投入輪迴之前，最後的畫麵。
他看見了李悝。
不是律源界裡那道沉默的虛影，是活生生的、身著戰國官服的李悝，坐在安邑城的密室裡，麵前攤著剛剛著成的《法經》竹簡。燭火跳動，映得他眉心的月牙印忽明忽暗——那印記是金色的，純粹的金色，和包拯額間的清金色不同，那是律法初生時的、未被任何惡念汙染過的、天地間第一道律印。
李悝對麵，跪著一個年輕人。
麵容和包拯一模一樣，額間也有一道月牙印，卻是純黑色的，濃得像化不開的夜。那是初代律主，是李悝的親傳弟子，是《法經》成書時，第一個觸碰到律法本源的凡人。
“師父，我不明白。”年輕的初代律主抬起頭，眼底滿是不甘，“律法既成，就該由掌握律法的人來定世間秩序。護民？民愚鈍，民短視，民隻知眼前利，不知百年計。律法若隻護民，便是明珠暗投，便是暴殄天物！”
李悝看著他，眼底滿是痛惜：“律法生於民，用於民，護於民。你忘了為師在《法經》開篇寫下的那五個字——律者，護民也。”
“那是錯的！”初代律主猛地站起身，聲音裡滿是偏執的狂熱，“律者，定序也！天地萬物，皆有序，有規矩，有尊卑。律法的意義，不是護著那些螻蟻一樣的百姓，是定下這天地間的秩序，讓該在上位的人在上位，讓該被統治的人被統治！這纔是律法的本質！”
李悝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火燃盡，久到窗外的雨聲停歇，久到密室裡的空氣都凝固成了冰。
然後他抬手，將掌心按在初代律主的眉心，將那道純黑色的月牙印，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金色的，帶著《法經》本源裡所有的善念、護民之心、對蒼生的悲憫；另一半是純黑色的，裹著初代律主千年來積攢的所有惡念、對權力的貪婪、對秩序的偏執。
“你既然執意要走這條路，為師不攔你。”李悝的聲音蒼老而疲憊，眼底的痛惜變成了決絕，“但律法的善念，不能隨你一起墜入深淵。從今日起，你的善念將剝離本體，投入輪迴，歷經百世磨礪，待千年之後，律法本源歸正之時，它會回來，與你做一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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